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月落乌啼晓色开 > 你该大度

那日,我在东宫大殿前枯坐了一整天,从天光乍破,看到乌云沉沉。
我终于决定,我要离开这里。
我站在李明贞的书房门口,在他进门前,最后一次喊住他:“李明贞,明日,我要去护国寺。”
他脚步一顿,回头看我,眼神冷淡,透出隐隐的不耐烦。
“秦昭,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秦家如今只剩你一个。你姐姐才战死,连抚恤之事都还未批下来。如今,你肚子里还怀
着孤的子嗣。别让自己失了体统。”
说完,长史匆匆赶来,附耳低声说话。闻言,他紧皱的眉头竟舒展开来,看向我时,声音软
了下去:“此事并非浅浅的错。规矩是我定的,你若要怪,该怪孤。如今她哭了一夜,又犯
了头疾,孤该去看看。来人,让太医院备上最好的人参。”
他的目光和我对视,不知是不是我太平静,刺痛了他,以至于他甚至有些闪躲——
“你要怪就怪孤。”他低声说,“你知道,浅浅的母亲是孤的奶母,昔年政变,为救孤而死。
孤不能不管她。你是太子妃,该大度些。”
太子妃,大度,规矩。又是这些话。
我听着他温言提起另一个女子,还有细细叮嘱旁人照顾她的样子,只觉得身体隐隐痛了起来。
这几日,我为姐姐四处奔波,更是在雪地里跪到晕倒,我知自己的身体已然无法再支撑。
太医收回手,满目愁容:“太子妃娘娘,您是将门出身,身体底子本该是无恙的……只是,
心病还须心药医,您该放宽心才是啊。”
次日,李明贞没来送我。
直到午后,我才收到了他的信:“朝中诸事繁杂,孤很忙,浅浅也病了。你既要走,便走远些。”
我不再把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只是独自去了城郊护国寺。
前朝旧例,战死殉国的将士,必须就地火化,以避瘟疫。骨灰衣冠,也只能安置于护国寺停灵之所,请高僧做法后,再入入忠烈祠。
可那是我姐姐。从小,教我读书,带我习武,让我知晓道理的姐姐。
她生得高大,人们都说她天生是做女将军的料。
可只有我记得,我全家战死后,她为了扛起秦家军,是如何起早贪黑苦练功夫的。
明明她那时也只是个孩子,可那时,她不曾有一刻松懈。寒冬酷暑,刮风下雨,她会一边把
手放进滚烫的铁砂里一边笑着安慰我:“昭昭,别怕。等以后姐姐当了大将军,给你寻一门
好亲事,再从云州带最好看的花回来给你戴。”
好亲事。
我确实谋到了一门世人眼中的好亲事。姐姐镇守边关后,圣上马上下旨令我和太子成婚。
直到婚礼,姐姐也没有回来,只是送来了嫁妆,嫁妆里,如她承诺的一样,有云州最美的花。
有人说我是秦家在京中的人质,有人说这是朝中对秦家军的厚待,有人说我一介孤女,能够
当上太子妃,已然是天上掉馅饼。
可这一切,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如今,姐姐的灵位被我抱在怀里,檀木冰凉,硌着锁骨。那个会抱着我让我坐在她肩上的姐
姐,那个笑起来眼睛很温柔的姐姐,只剩下这块牌匾,上面写着“故云州守将秦氏讳越”。
我抱着那块牌位,不记得自己枯坐了多久,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东宫的。
没过多久,顾浅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