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抬高,夹杂着怒气,听得我耳朵嗡嗡作响。
见到我的样子,他又冷静了些,淡淡道:“秦昭,这些日子,你有失体面。孤谅你失去亲人,
不予计较。”
不等我回答,他便转身离去,只丢下一句话:“孤很忙,没时间看你争风吃醋。”
是。直到那时,他依然笃定,我说的和离,是在赌气,是为了和他的女官争风吃醋。
倘若三天前,他同意了我的哀求,说不定姐姐和十万秦家军并不会亡。
那天,我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只求他见我一面。
可直到我晕了过去,宫人告诉我太医已诊出了我有两月身孕,我也没能见到他。
“殿下,这一百车粮草对我姐姐真的很重要,求您应允!有了粮草,她能守住云州的!”
他裹着雀金裘的长袍,身边燃着沉水香,星目剑眉,远远看去仍是英俊无双的模样。
可香气氤氲,我恍惚看不清他的神情,只看到他举着朱笔,似是批阅文书。
他不曾抬一下头,看我一眼。
他只让人传话:
“军务急事,去找顾女官,不得越级通报。孤念在你有了身子,不予计较。但秦昭,你是太子妃,不该主动破坏规矩。”
规矩。
自我嫁他,他对我再无笑颜,只剩规矩。
即使我嫁入东宫后,从不曾要求过他什么,连我有了孩子,也无法让他亲自见我一次。
从顾浅浅手中获得调令,一如既往地难。
“一百车粮草并非小数目,秦姐姐,你没有兵部特许调令文书,我如何确认这批粮草,能真正运到战场上?”
她一身浮光锦的襦裙,玉带将腰身束得盈盈不堪一握,头上佩着金冠,面上妆饰着数颗珍珠,
身上散发出和李明贞书房内一模一样的沉水香。
这一切,衬得她极美,但也早已超出一个东宫女官的规制。
可我无暇顾及这些。我只是急切地同她解释,云州被围,姐姐和秦家军危在旦夕,调令若等兵部批复,已然来不及。
她却笑了笑:“姐姐,我并未疑你,只是军事贵重,涉及太子殿下名声,我不得不谨慎。从前,有的是贪官污吏瞒报军情骗取粮草之事。”
她看着我的神情,掩口一笑,眼波流转:“殿下亲定的规矩,凡涉及军情,为避免弄虚作假,
任何调遣都要盖上军部的章再上报给他。你若实在着急,不如去催一催军部,如何?”
我四处奔波,终于补上了军部调令文书,却迟迟未等到粮草发车。
再去催时,顾浅浅像刚想起一般,挽袖笑道:“哎呀,姐姐,我太忙了,所以忘了。你不会怪我吧?”
就这样,姐姐错过了最后一批支援。
很快,飞鸽来信,城破那日,她身中数箭,死战到最后一刻,身边只剩一匹瘦得皮包骨的老马。
姐姐唯一一次活下去的希望,就这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