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月落乌啼晓色开 > 晓色初新

他一愣。
“沙漠里的粮食要生长,需要几味特殊的磷粉。落月花养到三年以上,混入月落乌啼的玉粉,制成肥料,能够在沙漠里养出耐旱耐旱的植物。这原本不是什么秘法,我和姐姐原本都打算告诉你,只是要等东宫的落月花长成……”
我看向他崩溃的面容,补完了最后一句话:“但你,没什么耐心。我的落月花还没长成,你就把它铲去,放了烟花。”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不甘心——”
他嘶吼起来,面色扭曲成我此生都不曾见过的模样,与此同时,他失禁了,当场便溺在床上。刹那间,整座寝殿弥漫着一股恶臭,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捂住鼻子。
终于,他动弹不得了。那张脸凝固着,睁着眼,张着嘴,眼珠里混合着衰败、厌恶、绝望、无穷无尽的悔恨,嘴里散发出浓郁臭味……他死不瞑目。
一个一生都试图恪守礼法的人,死前却保持着最不堪的模样。
哭声传来,我走到殿外,深吸一口气,好在,此刻黎明初新,清风徐来,驱散了种种异味。
四十年后。
我六十岁以后,就不再过生日了。如今,我满头白发,如云州城头的雪。
这一生我未曾再明媒正娶地嫁人,但我已经有了好几个孩子和孙辈,有的是收养的,有的是我自己生的。
有人曾质疑过这一点,但最后诡异地接受了,理由竟然是:女子以夫为纲,但陛下系社稷于一身,高于夫君,怎能嫁人?
最后,这个礼法冲突就这么被默许了。
于是,天下出现了许多不再嫁人,自立生活的女子,其中就有我的学生。她们中有几个当过将军,等年纪大了,就游历天下,时不时给我寄游记回来。
我在宫里种满了落月花。每到夜晚,宫中月华盛放,几乎不再需要点灯。有臣子写诗赞颂,说这是盛世气象。
我不知道什么是盛世。不过,这四十年来,边关敌国,未能成功进犯一次。而民间,人们安居乐业,人口比战乱年间翻了一倍,能识字的人也翻了一倍。
四十多年前,那个在东宫失去我腹中孩子的雪夜,偶尔夜深时,我会想起,只觉唏嘘恍然。
又过了二十年,在一个太阳照耀的午后,我在庭院的长椅上躺了下来,闭上眼,又一次梦到了姐姐。姐姐身边,牵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我从没见过他。可我一见到他,就认出来了。
“娘亲!”我未能出生的孩子扑进我怀里,奶声奶气地喊,“你终于来啦!这次,我们一起走!”
我抱紧他,看向姐姐。
姐姐在朝我微笑,眼中满是欣慰:“昭昭,你过了很好的一生。”
于是我也朝她露出了一个微笑。
我们一家人,牵着手,无愧无悔地走了下去。一路上,繁华开遍,晓色初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