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贞挡在我身前，被生生捅进了胸口。
“陛下！！！”尖锐的哭声响起，顾浅浅被羽林军当场斩首前的最后一刻，也还在嘶吼：“陛下！！！您为什么要为那个贱人……明明只要她死了，你就能回到我身……边……”
我看着李明贞，挑了挑眉，看着顾浅浅的尸身被拖走，看着他软倒在我面前。
“昭昭……”他吐了一口血，凄然望着我：“你没事……真好……”
大概是我没有说话，我的兵也没有一个人动，连马都没吼一声。气氛有些尴尬。连扶着他的羽林军都看起来不知道把手脚放在哪里。
我终于开口了：“李明贞，别演了。”
这一回，他脸上再也遮盖不住那股恼羞成怒的崩溃感。他霍然站直了，恶狠狠地看着我：“秦昭！你在我身边安插了人？”
“不需要。”我提醒道，“如今，你身边也没什么安插人的价值。”
他死死咬着牙，又惊又怒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沉默了一下，决定让场面不要太难看。于是我答道：“一是她动作太慢，二是我不觉得你会为我挡刀，三是在东宫时，你习惯戴的护心镜和软猬甲，一直是我准备的。”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跟着他来的护卫们全都默默后退了，仿佛是不敢再触及这尴尬的一幕。
“昭昭，你就不能跟我回去么？”他低沉地说，“我们回去，重新开始，好不好？”
“不好。”我诚实地说。
他无言了一下，终于再开口：“那我若是真的不给你粮草呢？”
我的亲兵开口了：“陛下，如今风沙褪去了许多，请您往西看。”
李明贞转身看去，只见沙丘上，风沙褪去，赫然露出一片绿色。
那是田野。一望无垠的田野。
李明贞的手颤抖起来：“你……在沙漠里屯田？你竟然能在沙漠里屯田——！”
我笑了笑，没说话。
在沙漠里屯田，是我秦家的秘传之法。当年我全家战死，皇室把我接进宫抚养，其实一直存了把握这门秘法的意思。但皇后死得太早，老皇帝又缠绵病榻，少年夺权的李明贞还来不及探究这一点，我就离开了东宫。
“你骗我。”他忽然说，声音里带着某种压抑的咬牙切齿，“秦昭，你一直在骗我——”
“回去吧。陛下。”我抬起了横刀，立在地上：“我练刀的时辰要到了。”
他眼里泛着惊骇、愤怒和无穷无尽的悔恨，那些情绪令他还咬着牙想要说什么，可来不及说出一个字，便一口血呕在了地上。
“陛下！！！”
“陛下——”
他的仆从们一拥而上，而我转过身，不再回头。
一个月后，京中传来消息。先帝旧臣联名上书，请立新后。而李明贞把所有这些老臣都发狠贬了，不准任何人再提起立后的事。
三个月后，皇帝呕血之症日益严重，已然缠绵病榻。
八个月后，皇帝已在弥留之际。有人建议我带兵进京，拥立新帝。
我对谁做新帝之事，并无特别的倾向。我只需要确保一个不会再试图为难我的新帝登基。
然后……
我看着那些把黄袍披到我身上的学生和老臣，目瞪口呆。
“我？做皇帝？”我一愣，“真的假的？朝臣们能同意？”
护国寺的老住持来了，笑得深藏不露，却率先对我行礼：“阿弥陀佛，当年护国寺一别，老衲便看出，秦施主福泽深厚，当日不过历经劫难，跌落尘埃。如今施主劫数已毕，以此福泽，若登基为帝，自能护佑苍生。”
“提议的正是老臣。”被李明贞贬谪的先帝旧臣面不改色地说，“老夫当年也曾受秦老将军恩惠，信得过秦家人的英武，也信得过秦家人的品行。秦将军若为帝，定能护佑江山。”
“况且……”他看着我，理直气壮：“先帝子嗣单薄，当今陛下也无后无子，如今只有秦将军您，是按照祖宗家法，从承天门抬进宫里的太子妃！论规矩礼法，您才是离龙椅最近的那位！”
我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家伙，原来规矩礼法，还有有利于我的一天。
“你们也同意？”我看着我的学生们。
“老师，您就安安心心当皇上吧！”我的学生咧嘴一笑，“我早就想做大将军了！这边关，有我们守着，您就放心吧！”
于是，我就这样，三请三让，穿上了黄袍。
李明贞死前，一直不肯合眼，一定要见我，号称有重要的事非同我说不可。我原本不想见，但忽然又有些好奇，他还能说什么。
他的寝宫和龙榻，都泛出一股灰白的腐烂之气。
“秦昭……”他嘶哑着说，“你来了……”
“有什么话赶紧说吧。”
他喘着气，不甘地看向我：“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凭什么……能在沙漠里，种出粮食？你秦家把如此秘法……瞒着……你们莫非早就存了不臣之心！！！”
他目眦欲裂，回光返照。
我静静地说：“其实不是什么秘法，我把它带到东宫过。落月花，月落乌啼，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