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贺屿川独自去了旧录音棚。
那地方已经停用很多年,墙上的隔音棉换过一批,火灾留下的痕迹被新漆盖住。
可门框底下还有一小块焦黑。
他蹲在那里,看了很久。
这是后来陆知珩从警方补充材料里告诉我的。
那天,贺屿川没有通知任何人。
他找了当年值班的设备员,又调了消防存档。
火灾原因原本定为线路老化。
可新找出的维修单显示,起火前一周,线路刚刚检查过。
真正异常的,是走廊监控。
火警前十五分钟,有个戴口罩的女孩进过杂物间。
她穿着黑色连帽衫,手里抱着一束应援灯牌。
灯牌上贴着贺屿川早期粉丝名。
屿声。
那是他最早的后援会。
陈薇薇就是从那里来的。
贺屿川把监控截图发给周明扬。
周明扬只回了一句:“这么多年了,别翻了。翻出来对谁都不好。”
他又打给陈薇薇。
电话接通时,那边很安静。
贺屿川问:“当年你是不是去过录音棚?”
陈薇薇没有哭。
她只是轻声说:“师傅,你以前说过,粉丝离你太近会影响生活,所以我一直不敢告诉你。”
“火呢?”
“我不知道。”她停了停,“我只是想吓一吓她。她那时候总陪着你,大家都说你迟早会公开她。”
贺屿川的呼吸声沉了。
陈薇薇继续说:“可我没想到她会冲进去。师傅,我后来一直在补偿你,我学她的声音,学她的习惯,我只是想把你失去的东西还给你。”
贺屿川挂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放在录音台上,坐到天黑。
第二天,警方重新受理旧案。
陈薇薇的小号被扒出来,里面全是早年私生记录。
她拍过我和贺屿川的背影,标注日期。
【她今天又给他送饭。】
【她凭什么进棚。】
【如果她不能说话就好了。】
最后一条发在火灾前一天。
评论区很快失控。
贺屿川的工作室发了澄清,宣布暂停和陈薇薇所有合作,并配合调查。
但网友没有放过他。
有人翻出发布会视频。
他说:“她会理解的”。
他说:“薇薇就是最合适的声音”。
他说:“你比她现在合适”。
每一句都被剪在一起,如同一场迟到的审判。
那天晚上,他来了澜声楼下。
没有上来。
只是坐在大厅角落,手里拿着那份离婚协议。
半小时后,陆知珩拿着文件进来:“他签了。”
我翻到最后一页,
旁边夹着一张便签。
【晚晚,我把她送进去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哪怕只是让我陪你复诊。】
我把便签取出来,放进碎纸机。
机器吞进去的时候,声音很平。
第二天复诊,我在训练室里发出第一个完整的音。
很轻,很哑。
我看着镜子里的人。
嘴唇动了动。
“苏。”
贺屿川站在训练室门外。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手里还拿着一袋润喉糖。
我隔着玻璃看见他红了眼。
他把袋子放到门边,没有敲门。
我转过身,对医生又试了一遍。
“苏听晚。”
这一次,我叫的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