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渐渐模糊,柴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风雪裹挟着一个高大的身影走了进来。
是顾衡。
他已经换下了喜服,一身玄色常服,眉宇间带着一丝不耐和烦躁。
「姜慈,阮阮为你求情,让我来看看你。」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只碍眼的蝼蚁。
「只要你安分守己,别再痴心妄想,国公府的荣华富贵,也少不了你一份。」
我烧得厉害,连扯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
原来,在他们眼里,我做的这一切,都只是为了荣华富贵。
见我不说话,顾衡的耐心告罄。
「我最后警告你一次,阮阮心地善良,但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再敢伤害她,我绝不饶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在他即将踏出门槛的那一刻,我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沙哑的声音。
「顾衡」
他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你会后悔的。」
他似乎是嗤笑了一声,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风雪里。
是啊,他怎么会后悔呢?
他马上就要和心爱的姑娘洞房花烛,共享一世荣华。
而我,不过是他锦绣人生中,一个微不足道的污点。
很快,就会被抹去。
我感觉生命在一点点流逝。
这场高烧,这场大雪,这场深入骨髓的绝望,终于要将我彻底吞噬了。
也好。
死在这样一个大雪天,干干净净。
临死前,我只有一个念头。
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认识你们。
姜家、顾衡
我与你们,死生不复相见。
再次睁开眼,我以为自己到了阴曹地府。
可眼前熟悉的茅草屋顶,和身上盖着的打了补丁的粗布棉被,却让我瞬间愣住。
「慈儿,你醒了?」
一张布满皱纹却无比亲切的脸凑了过来。
是我的养母,张婶。
我猛地坐起身,环顾四周。
这是我在乡下住了十五年的家。
我不是死在侯府的柴房里了吗?
张婶摸了摸我的额头,松了口气:「总算退烧了。你这孩子,昨天上山砍柴,怎么就掉河里了?幸亏被村里的李大叔看到,不然」
我怔怔地摸向自己的脸颊。
没有巴掌印,光滑细腻。
再看自己的手,虽然有些粗糙,但也没有被火盆烫伤的疤痕。
胸口
我伸手探入衣襟,摸到了一根红绳,上面拴着一块温润的木块。
是那块护身符。
它完好无损地挂在我的脖子上,而不是藏在我的血肉里。
一个荒唐又狂喜的念头涌上心头。
我重生了。
我回到了被侯府认回之前!
「慈儿,发什么呆呢?快把这碗姜汤喝了,驱驱寒。」
张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递给我。
我接过碗,眼泪不受控制地掉了下来。
「娘」
上一世,我被侯府接走后,就再也没见过养父母。
后来听侯府的下人说,他们在我走后第二年,就因为一场意外,双双去世了。
我当时悲痛欲绝,想回去祭拜,却被母亲以「断绝过往」为由,锁在了府里。
他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待我好的人。
可我却没能为他们养老送终。
「傻孩子,哭什么。」张婶手忙脚乱地替我擦眼泪,「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摇摇头,一口气喝完姜汤,辛辣的暖流滑入胃里,也温暖了我的四肢百骸。
活着的感觉,真好。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喧哗。
村长领着几个衣着华贵的人走了进来,为首的管家我认得,是永安侯府的林管家。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随即展开一幅画卷。
「敢问这位姑娘,可是叫姜慈?」
我心中一凛。
来了。
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场景。
他们是来接我回侯府的。
上一世的我,又惊又喜,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和亲生父母团聚,过上好日子。
可结果,却是从一个火坑,跳进了另一个地狱。
这一世,我绝不会重蹈覆覆。
我看着林管家,平静地摇了摇头。
「你们认错人了。」
林管家愣住了,他身后的侯府侍卫也面面相觑。
「姑娘,您看这画上的人」
「我说了,你们认错人了。」我打断他,语气坚定,「我叫阿慈,不叫姜慈。我爹娘早就过世了,是村里的张婶收养了我。」
张婶也附和道:「是啊是啊,我们家阿慈从小就在这长大的,不是什么千金小姐。」
林管家眉头紧锁,显然不信。
「姑娘,我们侯爷和夫人寻女心切,还请您不要开玩笑。只要您跟我们回去,荣华富贵,享用不尽。」
荣华富贵?
上一世,我得到的只有冷眼、厌弃和无尽的折磨。
我冷笑一声:「我说过,我不是。你们请回吧。」
说完,我不再理会他们,转身回了屋。
林管家在院子里站了许久,最终还是带着人悻悻离去。
我知道,他们不会就此罢休。
但没关系。
这一次,我的人生,由我自己做主。
永安侯府的千金,谁爱当谁当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