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的人虽然暂时走了,但我知道,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为了不连累养父母,我决定立刻动身去京城。
我将这些年攒下的几两碎银都留给了张婶,告诉他们我要去外面闯荡,等我安顿下来,就接他们去享福。
张婶抱着我,哭得像个孩子。
我狠下心,背上简单的行囊,踏上了去京城的路。
京城繁华,物价也高。
我租了个小铺面,将剩下的钱都用来买了针线布料,开起了我的绣坊,取名「锦绣阁」。
开业之初,生意惨淡。
京城最不缺的就是绣坊,我的锦绣阁毫不起眼,门可罗雀。
我并不气馁,每日精心钻研绣技,将我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一针一线里。
终于,机会来了。
尚衣局要为太后寿宴赶制一件凤袍,广招天下绣娘。
若能被选中,不仅能得到丰厚的赏赐,更能一举成名。
我带着我最得意的一幅作品《百鸟朝凤图》去应征。
在尚衣局,我冤家路窄,又遇到了姜阮。
她如今已是顾衡的未婚妻,镇国公府未来的世子妃,身份尊贵,前呼后拥。
她看到我,先是一愣,随即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嫉妒和恨意。
「姜慈?你竟然还敢来京城!」
她大概以为,我来京城,还是为了和她抢顾衡。
我懒得理她,径直走向负责甄选的女官。
姜阮却不肯罢休,拦在我面前,趾高气扬地说:「姐姐,你一个乡下长大的,会绣什么东西?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快回去吧。」
她身边的丫鬟也跟着附和:「就是!我们家小姐可是师从苏绣大师,我们世子爷都夸小姐的绣品是天下第一呢!」
我充耳不闻,将我的《百鳥朝鳳圖》在女官面前展开。
那一瞬间,整个屋子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画卷上,上百只形态各异的鸟儿围绕着一只浴火的凤凰,栩栩如生,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画而出。
那凤凰的眼睛,是用极其罕见的金丝线绣成,流光溢彩,神采飞扬。
女官看得目瞪口呆,连连称赞:「好绣工!好气韵!这这简直是神来之笔!」
姜阮的脸,瞬间变得惨白。
她也带了绣品来,是一幅牡丹图,虽然也算精美,但在我的《百鸟朝凤图》面前,简直黯然失色。
她不甘心,指着我尖叫:「不可能!她一个乡巴佬,怎么可能绣出这样的东西!她一定是偷的!」
「偷的?」我冷冷地看着她,「那请问姜小姐,我偷的是谁的?」
她被我问得哑口无言。
女官皱起了眉,对姜阮的无理取闹十分不满。
「姜小姐,请慎言。这位姑娘的绣工,老身平生未见。凤袍主绣的位置,非她莫属。」
这个结果,无异于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姜阮的脸上。
她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用淬了毒的眼神瞪着我。
我迎上她的目光,心中一片平静。
姜阮,这只是个开始。
上一世你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慢慢讨回来。
我成功入选,进入尚衣局,负责凤袍上凤凰的刺绣。
这期间,我见到了顾衡。
他来尚衣局,是为姜阮送她最爱吃的点心。
看到我时,他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怔忡,仿佛在透过我,看另一个人。
「我们是不是见过?」
又是这句话。
我垂下眼眸,恭敬地行礼:「民女姜慈,见过世子爷。」
姜慈。
听到这个名字,顾衡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大概是想起了那个在乡下拒绝侯府的「姜慈」。
「原来是你。」他的语气冷了三分,「你为何会在这里?」
「民女凭手艺入选,为太后娘娘绣制凤袍。」
顾衡审视地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
「你倒是有些手段。」
在他看来,我先是拒绝侯府,欲擒故纵,现在又混进尚衣局,必然是别有所图。
我懒得解释。
这时,姜阮从里面走了出来,一看到顾衡,立刻亲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阿衡,你怎么来了?」
当她看到顾衡正看着我时,脸色一变,眼眶瞬间就红了。
「姐姐,你你怎么也在这里?你是不是还在怪我?如果你不想看到我,我走就是了」
她说着,就要挣开顾衡的手。
顾衡立刻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柔声安慰:「阮阮,别胡思乱想。我只是恰好碰到她。」
然后,他转过头,用警告的眼神看着我。
「姜慈,管好你自己的本分。若是阮阮有半点不开心,别怪我不客气。」
我垂着头,掩去眼底的嘲讽。
又是这样。
无论发生什么,错的永远是我。姜阮永远是那朵需要被保护的、纯洁无瑕的白莲花。
顾衡,你的眼睛,是被什么蒙蔽了吗?
不,或许他不是眼瞎,他只是从来没有用心看过我。
无论是上一世,还是这一世。
顾衡搂着姜阮离开后,尚衣局的女官走到我身边,低声说:「姜姑娘,你别往心里去。姜阮小姐的绣工,连给你提鞋都不配。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好。」
我朝她笑了笑:「多谢姑姑提点。」
我不会往心里去。
因为我的心里,早已没有了顾衡的位置。
我只想专心搞事业,过好自己的日子。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太后寿宴前夕,我负责刺绣的凤袍,出事了。
那只即将完工的凤凰,被人用剪刀剪断了最关键的金丝线,眼睛的部分,也被墨汁污损。
整件凤袍,毁于一旦。
而所有证据,都指向我。
因为那把剪刀,是我惯用的。那瓶墨汁,也只有我的绣架旁才有。
我被关进了尚衣局的暗房,等候发落。
毁坏贡品,是死罪。
我不用想也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姜阮做的。
她这是要置我于死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