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霍京泽在门外站了十五分钟。
雨把他浇透了。
衬衫贴在身上,头发滴水。
奶奶从里面拿了一把伞出来,放在门槛上。
“拿着,别在我门口淋出病来。”
他弯腰拿起伞,没撑开。
“奶奶,我——”
“走吧。初夏说不见,就是不见。”
奶奶转身进屋,把门关上了。
我站在窗边,透过窗帘缝隙看着他。
他在原地站了很久。然后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伞一直攥在手里,没打开。
车子发动,驶离巷口。
我放下窗帘。
奶奶在里屋喊我。
“初夏,过来帮我穿这根金线,我眼睛花了。”
我走过去,接过针和线。
金线细得几乎透明,要对着光才能看清针眼。
我把线穿进去,递给奶奶。
“奶奶,你手最近抖得厉害。”
她摆摆手。
“老了,不中用了。”
“这幅牡丹绣完,就歇了。”
我蹲在她旁边,看她一针一针的绣。
针脚比上个月慢了。
去年她一天能绣一寸见方,现在半天才走几针。
婚礼那天她背着那个半人高的编织袋,从镇上坐了三小时大巴到城里。
我没问她那天被推搡的时候伤到哪里没有。
她不会说的。
第二天,霍京泽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东西。一箱水果和一盒西洋参。
我没出去。
奶奶在门口跟他说了两句话。
“东西收下了。人不用进来。”
“奶奶,我想跟初夏说几句话。”
“她在绣东西,忙。”
“我等她。”
“等也没用。你回去吧。”
门关上。
我坐在绣架前面,手里拿着针,一针没动。
之后几天他照旧在门外守着。
到第五天的时候,隔壁王婶路过绣坊门口,跟奶奶说。
“老林啊,你家门口那小伙子天天来,是不是初夏的对象?”
“长得怪周正的,怎么跟做错事似的。”
奶奶没接话。
第六天,我出门买菜,在巷口碰见他。
他靠在车门边,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看见我,立刻站直了。
“初夏。”
我从他身边走过。
“初夏,等等。”
他跟上来。
“我知道你不想听。但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我没停步。
“沈蔓的事,协会已经正式立案了,她冒用你奶奶名号的三个商业项目全部被查。”
“我也报了案。她提供的所有材料都是伪造的。”
我走进菜市场。他跟在后面。
“我的公司现在什么情况你可能不关心,但我想让你知道,我已经在处理了。”
我在菜摊前停下,挑了两根黄瓜,一把小葱。
“三块五。”摊主说。
我掏钱。
霍京泽站在我旁边。
“初夏,你能不能看我一眼?”
我把菜放进袋子里。
“霍京泽。”
他身体前倾。
“你来了六天。”
“每一天我都知道。”
“但我不想见你,是因为没有意义。”
我转过身面对他。
他的嘴唇动了动。
“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
“奶奶在你婚礼上被人推搡,她今年七十三了。”
“她背着二十斤的编织袋,坐了三小时大巴来给你送婚被。”
“你让她坐在厨房边上。”
霍京泽的脸在扭曲。
他张了张嘴,什么声音都没出来。
“我以前觉得你只是不细心。”
“后来才发现,你很细心。
给沈蔓母亲拉椅子你很细心,记住沈蔓喜欢的展览你很细心。”
“你只是觉得奶奶不重要,觉得我不重要。”
他摇头。疯狂的摇头。
“不是的初夏,不是这样——”
“买菜的让一让!”后面有人推车过来。
我往边上让了一步。
霍京泽被推车隔开,站在过道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