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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空气凝固了。
门口站着的管家脸色发绿,一个劲儿朝我使眼色。
「第一,我不跪。嫁给你是圣旨,无关买卖,我不欠你。」
「第二,东院的厨房归我。我吃不惯别人做的饭。」
「第三」
我往前走了一步。
轮椅里的男人手指微微收紧。那只带疤的拇指压在扶手上,压出了一道很浅的凹痕。
我端起桌上那个半满的药碗,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抿了一口。
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喉咙。
「你喝的是补汤,并非药。党参、黄芪、枸杞、熟地黄,加了一味三七化瘀血。」我把碗放回桌上,「熬过头了。苦味把甜味全压住了。」
萧珩没说话。
但他的手指从扶手上松开了。
管家张着嘴,下巴快掉到地上。
「你怎么知道的?」萧珩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两度。
「我爹书房里有本《千金方》,我翻烂了。」我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药渍,「你这里头还放了不少冰糖,可惜熬过了时辰,冰糖的甜全变成了焦苦。」
他没接话。
「王爷,」我重新看他,「你一个残废的人,喝什么化瘀血的药?」
这句话像一把刀,剥开了整间书房里的伪装。
萧珩看着我。
他的目光越过新娘子,越过沈家的面团三小姐,落在另一个人身上,一个他原本没打算在花轿里看到的人。
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能听见竹帘外有鸟落在窗台上,啄了两下,又飞走了。
「沈南枝,」他慢慢开口,「你比我想的有意思。」
「是吗?」我没移开目光,「你也不错。」
我转身往外走,裙摆扫过门槛,背后传来一句低沉的话。
「你的第三条规矩呢?」
我没回头。
「还没想好。想好了告诉你。」
走出书房,穿过长廊,拐过月门。一直走到东院门口,我才停下来。
靠在院墙上,把攥了一路的手摊开。
手心四个指甲印,全是汗。
心跳得很快。
我怕吗?怕的。那碗药端起来的时候,我的手差点抖。他轮椅往前挪一寸的时候,我的后背全是凉的。
但这个人,比沈家所有人加起来都有意思。
我在摄政王府住了七天。
七天里,王府没有一个人主动跟我说话。张婶来送饭,放下就走。管家远远看见我,绕路。侍卫们路过东院的时候脚步加快,仿佛我住的是一座坟。
我把东院厨房收拾了出来。灶台上积了半指厚的灰,铁锅生了锈。我用醋洗了三遍,洗到能照出人影。
第一顿饭是红烧排骨焖豆角。
油烟飘过三道院墙。
萧珩的侍卫长闻到味儿跑过来。他站在门口看了半天,也不说话。我给他盛了一碗饭,把排骨连着汤汁浇在上面。他蹲在门口吃。吃到第三块排骨的时候,眼眶红了。
「怎么了。」我问他。
「三个月。」他嘴里塞着排骨,含含糊糊地说,「三个月没吃过一口人吃的东西了。」
「你们王府没厨子。」
「有」他咽下排骨,「厨子做菜不放盐。」
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厨子是萧珩从北境带回来的。北境军中的厨子,做菜重油重盐,但萧珩受伤之后改了食谱,不沾盐。厨子忠心得过了头,从此全府上下跟着王爷一起不放盐。三年了,侍卫们吃淡菜吃得脸都绿了。
侍卫长走的时候给我鞠了一躬。「王妃,明天还做吗?」
「做。」我说。
第二件事,是我找到了府里死过三个侍女的真相。
那天张婶来送米,我留她喝了一碗排骨汤。她喝了三口,叹了口气。
「王妃,你是好人。」她说,「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那三个侍女,是太子送来的。说是伺候王爷,其实是眼线。趁萧珩喝药的时候往里头加料。萧珩第一次没发现,第二次没发现,第三次抓住了。
他把人拿下的那天晚上,整条鬼街都能听见书房里的动静。
第二天,太子那边派人来灭口。三个侍女死在府外,身上全是太子府的印记。然后太子放出风声,说摄政王虐杀侍女。
「王爷没有解释,」张婶说,「他知道解释了也没人信。」
我问她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张婶把碗里的排骨汤喝完,抹了抹嘴。
「因为你是第一个进了王爷书房还能笑着走出来的人。」她说,「我在王府十年,没见过第二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