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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下身,从泥地里捡起最后一件衣服,
手指在发抖,不是因为冷,
身后传来大宝被呛到的咳嗽声,
撕心裂肺的,一声比一声急,
我站起来,
"停手,"
没人理我,
李娇娇正掰着大宝的嘴,把剩下的黑水往里灌,大宝的小脸憋得通红,四肢拼命蹬着,细弱的哭声被水呛断了,
我拿出手机,拨了120,
接通了,
"你好,我要叫救护车,"
刘翠花三步冲过来,一把把手机打落在地,
"叫你多管闲事!"
手机砸在泥地上,屏幕碎了一角,
我捡起来,通话还没断,对着话筒用最快的速度说完,
"有人给一个月大的早产双胞胎喂香灰水,孩子开始呕吐,位置是,"
刘翠花一脚踩在我手上,我把地址说完了一半,手机再次被踢开,
接线员那头还有声音,我听不清说了什么,
李娇娇把手机从地上捡起来,直接挂断,然后狠狠扔向我,
"你给谁打电话?"
我抬起头,看着她,
"医院,"
"用不着!"她叫起来,"大仙说了这是通窍!"
我站起来,
后背的伤还在疼,脚底踩在破蛋糕上,一步一步往院门走,
"你们这是在杀人,"
我的声音飘出去,轻飘飘的,
刘翠花狠狠瞪我一眼,
"呸!大仙说了,这是神仙在给孩子通窍呢!你懂个屁!"
王大仙捻着手里的黑色粉末,眯着眼睛点头,
"不错不错,毒气吐出来了,马上就能变神童了,"
大宝的哭声变成了干呕,
一小团黑色的液体从他嘴角流出来,
我在院门口停了一步,掏出一张名片,放在门框上的砖头缝里压好,
是省立儿科李建国主任诊室的直线电话,
"孩子要出事,你们去找他,"
李娇娇冲过来把那张名片拍到地上,
"用不着!"
我没再回头,
拉着行李箱走出院门,
走在村子的土路上,
我重新拨了120,
接线员接了,我把地址说完整,把孩子的情况说清楚,早产儿,一月龄,已经摄入不明香灰液体,开始呛咳和干呕,
接线员说,明白了,会派人过去,
家属拒绝进门怎么办,我问,
"我们会和当地派出所联系协调,"
我谢了一声,挂了电话,
走到村口的时候,我从包里掏出那本已经被泥水泡透的育儿笔记,
三十天,每天的奶量精确到毫升,排便次数精确到每一泡,体温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
我一页一页撕开,碎纸飘在风里,
不需要了。
我回到城里大平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
洗了个澡,后背的淤青被热水一烫,疼得我吸了口凉气,
无所谓了,
我调了个闹钟,第二天早上八点要去新雇主家面试,
凌晨两点十七分,手机开始震,
李娇娇的号码,
一个,两个,三个,连着十七个未接来电,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拿起手机,按下拒接,
然后打开通讯录,拉黑,
顺手把刘翠花的号码也拉黑了,
手机终于安静了,
我把它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翻身继续睡,
睡得很沉,一个梦都没做,
同一时间,三百公里外的老家院子里,
大宝浑身青紫,嘴里不断涌出黑色的液体,混着血丝,
二宝全身滚烫,哭声越来越弱,像一只快要断气的小猫,
李娇娇瘫在地上,抖得连手机都拿不住,
刘翠花拽着王大仙的袖子,
"大仙!你不是说喝了仙水能通窍吗?怎么回事?!"
王大仙的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
"这这是脱胎换骨的阵痛,正常的正常的"
她一边说,一边往后退,退到院门口,趁着刘翠花没注意,转身就跑,
就在这时,院门外响起了急促的敲门声,
两个穿制服的人站在门口,一个是急救人员,一个是派出所的协勤,
"有人报警说孩子吃了不明东西,我们来看情况,"
刘翠花愣在原地,
李娇娇的第一反应是往后退,
急救人员推开门进来,手电筒照向婴儿床,看见大宝嘴角的黑色液体,脸色立刻变了,
"赶紧,孩子不对劲!"
第二天早上,我穿着熨烫整齐的工作服,站在市中心一栋独栋别墅的门口,
门开了,是省立医院李主任的亲侄女,
"赵老师,久仰大名了,我叔叔极力推荐您,"
她笑着把我请进去,
"三万一个月,您看行吗?"
我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开始?"
"今天就开始,"
我跟着她进了别墅,客厅里摆着一整套进口婴儿用品,恒温奶瓶消毒柜的指示灯闪着蓝色的光,
三百公里外,镇医院急诊室里,值班医生看着被连夜抱来的两个婴儿,脸涨得通红,
他翻开大宝的嘴,看见舌苔上残留的黑色粉末,低头闻了一下呕吐物,然后猛地把病历本摔在桌上,
"谁给新生儿喂的香灰?!肠子都快烂了!"
他转头冲着护士喊,
"赶紧送市医院,晚了准备后事!"
李娇娇两腿一软,直接滑到了地上,
"两百块救护车费,先交钱,"
刘翠花听见"两百"两个字,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两百?你们抢钱呢!"
她一把拽住李娇娇的胳膊,
"别坐救护车,去隔壁老张家借辆三轮车,骑过去一样的!"
李娇娇的嘴唇在抖,她看了一眼大宝青紫的脸,又看了一眼婆婆的脸,最终没敢反驳,
四十分钟后,一辆颠簸的电动三轮车载着两个奄奄一息的婴儿,歪歪扭扭地驶向市医院,
市医院急诊科大门被撞开的时候,接诊医生看了一眼化验单,脸色大变,
"马上进icu,先交五千押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