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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我坐在市文化中心三楼的礼堂里,第三排靠走道的位子,

台上主持人正在念名字,

"下面有请本年度金牌育婴专家,赵春花女士上台领奖,"

掌声响起来,

我站起来,理了理衣领,走上台,

奖杯不重,玻璃的,底座上刻着我的名字和编号,

台下坐着二十多个同行,还有几家月嫂机构的老板,

我对着话筒说了句"谢谢",就走下来了,没什么好说的,

这个奖是今年接的十二单全部满分好评换来的,年薪五十万的合同已经签了,明年的档期排到了八月,

颁奖结束后,我在后台换衣服,

手机响了一下,是我弟弟的微信,他很少主动联系我,

我点开,是一张图片,

老家那个院子的照片,门上贴着法院的封条,红色的,院子里的鸡笼塌了,杂草长到了窗台,

弟弟附了一行字:"妈一审判了五年,案子还在上诉,娇娇带着孩子不知道去哪了,"

我看了三秒,退出了聊天界面,没有回复,

双胞胎的手术做了,命保住了,

李主任到底还是做了,他说他是医生,不是法官,孩子无辜,

但孩子们终身需要静脉营养液维持,每个月的费用是一万二,

李娇娇为了治病,卖了老家的房子,三十八万,不够,又借了高利贷,二十万,还是不够,

一个月前,她抱着插满管子的大宝,跪在我住的小区楼下,从早上七点跪到下午两点,

我下楼取快递的时候看见了她,

比三个月前又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眼窝凹进去,大宝的鼻子上插着营养管,小脸蜡黄,

她看见我,立刻膝行过来,

"姐求求你借我点钱我还,我一定还"

她磕头,额头上还有上次磕破的疤,

"大宝二宝真的撑不住了我卖了房子卖了所有东西都不够"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看着她,

想起一个月前,她把我花八千块买的奶粉倒进泔水桶时的表情,

那么轻松,那么理所当然,

想起她说"谁知道你是不是拿了卖奶粉的回扣",

想起她笑着说"等我儿子考上状元,你连提鞋都不配",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快递箱,是新雇主家订的进口辅食,

然后我抬头看向小区门口的保安,

"师傅,麻烦你把这位请出去,小区住户通道不允许外人逗留,"

保安走过来,

"女士,请您离开,"

李娇娇的手伸出来,抓住了我裤腿的一角,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手,指甲劈了,指缝里卡着黑泥,

我把裤脚从她手里抽出来,转身进了单元门,

门在身后合上的时候,外面传来一声模糊的哭嚎,

我没有回头,

电梯到了十八楼,我进门,换鞋,把快递放在餐桌上拆开,然后打开电视,

本地新闻频道正在播一条社会新闻,

画面里是一个破败的农村院子,门上贴着法院的红色封条,

记者的画外音说:"该村村民刘翠花因涉嫌故意伤害罪一审被判处有期徒刑五年,目前案件仍在上诉阶段,同案犯王某某因非法行医及故意伤害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年,已服判,"

我看了两秒,拿起遥控器换了台,

然后走进厨房,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倒了小半杯,

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灯光,

酒杯在手里轻轻摇晃,

我喝了一口,

不贵,八十块的,

但是我自己挣的钱,我自己买的酒,我自己住的房子,

手机又亮了一下,是新雇主发来的消息,

"赵老师,明天宝宝该做第二次体能评估了,麻烦您定好闹钟,"

我回了个"好的",放下手机,把剩下的酒喝完,

洗了杯子,关了灯,上床睡觉,

闹钟定在了明天早上六点,

人总要为自己的傲慢和无知付出代价,

只不过那个代价,跟我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