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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岁。
我必须要离开这里了。
因为我听到的消息是,他们打算把我嫁给一个四十岁的瘸子。
对方是个包工头,愿意出二十万彩礼。
这二十万,正好够希晨出国留学的学费。
“是个好人家。”妈妈剥着橘子,漫不经心地说,“虽然年纪大了点,但是不愁吃穿。”
爸爸在抽烟,烟雾缭绕中,他的脸模糊不清。
“你也该为家里做点贡献了。”他说,“毕竟我们养了你这么多年。”
养。
这个词像一根刺,扎进我的肉里。
我回房,收拾东西。
其实我没什么可收拾的。
只有几本书,那支烂掉的钢笔,还有一把生锈的剪刀。
我把剪刀放进包里,最里面的一层。
晚上,我去了父母的房间。
他们已经睡了。
我站在床头,看着他们的脸。
爸爸的脸松弛了,眼袋很大,梦话里还在念叨着“股价”。
妈妈的脸很白,涂着厚厚的面霜,嘴角依然挂着那种虚伪的笑。
我想杀他们。
只要一刀,这一切就结束了。
但我放下了手。
杀人太便宜他们了。
我要让他们活着。
活着看着他们的宝贝女儿离他们而去,活着看着他们自己烂在这个家里。
我拿出一张纸。
那是我在图书馆抄下来的,一份《断绝关系协议书》。
我填上了内容。
“自愿放弃继承权,自愿断绝一切亲子关系。”
我把协议书放在床头柜上,压在爸爸的眼镜底下。
然后我转身,走出了那个房间。
走到楼梯口,我看到希晨站在阴影里。
她穿着睡裙,像个幽灵。
“你要走?”她问。
我点点头。
“带我走。”她突然说。
我愣住了。
这是她第一次求我。
“为什么?”我问。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
“因为这里也是地狱啊,姐姐。”
她指了指楼上。
“他们每天都在逼我,逼我学这个,逼我学那个。”
“我也是商品,我是他们为了光宗耀祖的商品。”
“我不想要这种人生。”
我看着她。
突然觉得她很可怜。
比我还可怜。
因为我知道自己是在地狱里,而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天堂,直到现在才发现自己是在祭坛上。
“不行。”我说,“你没有资格走。”
“你的路是他们铺好的,是用我的血铺好的,你得接着走。”
希晨的眼神变了,变得怨毒。
“你会后悔的!”她说。
“我不后悔。”我背上包,推开门。
外面是大雨。
我走进雨里,任由雨水冲刷着我。
自由是冷的。
也是痛的。
但它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