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卿步步紧逼,连空气都透着令人窒息的绝望。
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转眼便到了大公子头七的日子。
按规矩,我这个未亡人是要去城外的灵觉寺做法事的。
这是我唯一离开沈家的机会。
为了这一天,我将屋子里所有值钱的金线刺绣、玉石摆件,甚至是茶壶上的银托,都偷偷刮了下来,缝在贴身的衣裳里。
清晨,我在春桃的服侍下换上了一身粗布素衣。
婆母照例来送我,她拉着我的手,眼眶微红。
“蕴儿,去了寺里,多给你长兄烧些纸钱。”
“快去快回,莫要在外面逗留,砚卿在衙门里忙,特意交代了要多派几个人护着你。”
我垂着眼眸,轻声应下。
“婆母放心,儿媳知道分寸。”
上了马车,我发现随行的除了春桃,还有四个膀大腰圆的护院。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地出了城,朝着灵觉寺的方向驶去。
到了半山腰,我突然捂着肚子,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春桃,我肚子疼得厉害,快让马车停下。”
春桃有些慌乱,连忙掀开帘子让车夫停车。
“少夫人怎么了?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我咬着嘴唇,额头上渗出冷汗,演得十分逼真。
“不知怎的,疼得紧,我要去那边的林子里方便一下。”
四个护院面面相觑,其中一个面色温和地开了口。
“少夫人,这荒郊野外的,不太安全,不如忍忍,到了寺里再说?”
我冷下脸,厉声说道。
“我若是憋不住脏了衣裳,你们谁担待得起?”
“二爷若是怪罪下来,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
护院们不再说话,只能转过身去避嫌。
我带着春桃走进了密林深处。
算准了距离,我猛地转身,用藏在袖子里的迷药帕子捂住了春桃的口鼻。
春桃只挣扎了两下,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我没有半分犹豫,提着裙摆就往反方向跑。
那里有一条小路,可以直通码头。
只要上了船,沈砚卿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我在荆棘丛中跌跌撞撞地跑着,手背和脸上被划出了一道道血痕,但我不敢停下。
眼看着码头的旗帜就在不远处,一辆黑色的马车却突然从岔路口驶出,稳稳地停在了我的面前。
马车的帘子被掀开,沈砚卿坐在里面,手里端着一杯还在冒着热气的茶。
他看着我狼狈的模样,微微皱起了眉头,语气里满是不赞同。
“嫂嫂这是怎么了?跑得这般急,出了一身的汗。”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绝望如同潮水般将我淹没。
“你怎么会在这里?”
沈砚卿放下茶杯,踩着脚踏下了马车,一步步朝我走来。
“我不放心嫂嫂,便告了假,想着亲自陪嫂嫂去寺里。”
他拿出一方雪白的帕子,轻轻擦拭着我脸上的血迹。
动作轻柔到了极点,说出的话却让我如坠冰窖。
“嫂嫂,既然你这么迫不及待,我这就带你回家洞房,那些繁文缛节的行礼全都不用了。”
他伸手想要揽住我的肩膀,强行将我带上马车。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伴随着开路的呵斥声。
“阁老大人出行,闲杂人等退避!”
沈砚卿的动作微微一顿,转头看向声音的来处。
一列威仪的仪仗队缓缓驶来,中间簇拥着一辆宽大的紫檀木马车。
是内阁首辅霍明忱的车驾。
我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挣脱了沈砚卿的手,冲向了马路中央。
“救命!阁老大人救命!”
沈砚卿的脸色终于变了。
“把少夫人拉回来!”
就在护院即将抓到我的那一刻,紫檀木马车的帘子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了。
“这是在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