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明忱坐在车内,一袭绯色官服衬得他面容冷峻,宛如神明降世。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沈砚卿,最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原本准备上前抓我的护院们纷纷停住脚步,不敢造次。
沈砚卿上前一步,整理了一下衣袖,朝马车内深深作了一个揖。
“下官大理寺丞沈砚卿,见过阁老大人。”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那种滴水不漏的温润,仿佛刚才那个强抢寡嫂的疯子根本不是他。
“让大人见笑了。下官的长嫂因为长兄新丧,伤心过度,神智有些不清醒,这才冲撞了大人。”
“下官这就带她回去,绝不扰了大人清净。”
他说得合情合理,甚至眼眶还微微泛红,一副为长嫂操碎了心的好小叔模样。
霍明忱的目光在我凌乱的衣衫和脸上的血痕上停留了一瞬。
他微微皱了皱眉。
“沈大人的长嫂?那便是苏家的长女了?”
“我听闻沈家大郎是个没福气的,新婚夜便去了。苏姑娘节哀。”
他看向我,语气虽然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既然是家务事,苏姑娘还是早些随沈大人回去吧。”
“抛头露面,终究有损清誉。”
我心头一凉,知道霍明忱这是被沈砚卿那副道貌岸然的样子骗过了。
上一世,沈砚卿为了掩盖他的狼子野心,早就对外放出风声,说我与他青梅竹马,情投意合,是长兄横刀夺爱。
霍明忱定是信了那些鬼话,以为我只是在和沈砚卿闹脾气。
看着沈砚卿朝我伸出的手,我知道,若是今天跟他回去,我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太阳了。
我必须赌一把,用我最擅长、也最让沈砚卿头疼的方式。
我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站直了身体,指着沈砚卿的鼻子破口大骂。
“谁神智不清醒?谁跟他闹脾气?”
“阁老大人,他贪墨了我的钱!”
我的声音极大,带着市井泼妇般的豁出一切,在这个清幽的山道上显得格外突兀。
沈砚卿脸上的温润终于有了一丝裂痕,他压低声音警告我。
“嫂嫂,莫要在外人面前胡言乱语。”
我根本不理他,转头看向霍明忱,眼眶通红。
“大人明鉴,先夫在世时,大人曾赏赐过他三千两纹银,说是修缮河堤的嘉奖。”
“如今先夫尸骨未寒,他沈砚卿不仅霸占了我的十万两嫁妆,连大人赏赐的那三千两银票也据为己有!”
“那可是我的钱!我的命!”
霍明忱拨弄着玉扳指的手顿住了。
他眯起眼睛,审视的目光在沈砚卿身上打转。
“沈大人,苏姑娘所言,可是真的?”
沈砚卿神色未变,依旧温和地解释,试图将这件事圆过去。
“大人明察,那三千两银子早已入库,下官只是代为保管,绝无贪墨之意。”
“嫂嫂只是太看重钱财,才生了误会。”
我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一把拍在霍明忱马车的车辕上。
“代为保管?大人请看,这是他在城西偷偷置办私宅的契约复印,用的正是那三千两的银票!”
“他拿着大人赏给先夫的钱去养私兵,这也叫代为保管?”
这契约是我上一世在沈砚卿书房里无意中看到的,这一世我凭着记忆让人临摹了一份。
不管是不是真的,只要能引起霍明忱的怀疑就够了。
果然,霍明忱的脸色沉了下来。
沈砚卿养私兵的事,可是触犯了朝廷的底线。
沈砚卿的额头上终于渗出了冷汗,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第一次认识我。
“嫂嫂,你不要血口喷人!”
霍明忱没有理会沈砚卿的辩解,他掀开帘子,朝我伸出了手。
“苏姑娘既然有冤屈,不如随本官去衙门里慢慢说。”
“上来。”
沈砚卿急了,上前想要拦住,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慌乱。
“阁老大人,这是沈家家事”
霍明忱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怎么?沈大人是要教本官做事?”
沈砚卿僵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我抓住霍明忱的手,爬上了那辆紫檀木马车。
车帘放下,彻底隔绝了沈砚卿阴寒的目光。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我瘫坐在软垫上,长舒了一口气。
霍明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凉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