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年山崩,你为了拉周野一把,肩骨到现在阴雨天还疼。”
“他记过吗?”
我垂着头。
阿妈的眼泪落在我手背上。
“阿音,阿聋虽然话少,可他心实。”
“嫁了吧。”
我点头。
门外传来汽车声。
周野带着阿宁进了院子。
他一眼看见灶口那口新锅,又看见站在旁边的阿聋。
“他怎么在这?”
阿妈挡在我前面。
“周先生,阿音明日要备嫁,家里不方便待客。”
周野没有看阿妈。
他盯着阿聋。
“你送她东西?”
阿聋抬起头。
“提亲。”
周野听不清,又听不懂。
他上前拽住我的胳膊,把我拉到他身后。
“她要跟我回北京办画展。”
“你一身炭灰,别脏了她的裙角。”
“滚。”
阿聋的手握成拳。
他没有动手。
只是看向我。
周野冷笑。
“看她做什么?”
“她从来就不属于这座山。”
阿宁站在门口,眼睛扫过屋内供桌。
供桌上摆着我的传家银角。
那是阿妈攒了三十年的银。
每一片银叶,都是她省下盐钱换来的。
阿宁走进去。
“阿音,这个真漂亮。”
我回头时,她已经拿起银角。
“别碰。”
我往屋里走。
周野拦住我。
“她看看怎么了?”
阿宁把银角往头上戴。
她脖子细,被银饰压得弯了弯。
“周哥,好重啊。”
“你们苗家姑娘每天戴这个,不累吗?”
她扶着桌角,脚步一歪。
银角从她头上滑落。
砸在石阶上。
一声脆响。
银饰主轴断成两截。
屋里所有声音都没了。
我推开周野,跪在石阶边。
断掉的银片扎进指腹。
血珠冒出来。
阿妈扶着门框,连话都说不出。
阿宁吓得眼泪直掉。
“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太重了,我没拿住。”
周野走过来,先看阿宁脖子上勒出的红印。
“疼不疼?”
阿宁摇头。
“我没事,阿音的银饰坏了,她肯定很难过。”
周野看向我。
“多大点事,摆这副死人脸?”
我手里捧着断银,抬头看他。
他语气更烦。
“破银子而已。”
“等回北京,你要多少万的珠宝随你挑。”
“这点东西,就当陪阿宁玩了。”
阿妈身子晃了一下。
阿聋冲进来,扶住她。
我一点点把断银收进红布里。
每收一片,掌心就多一道血痕。
阿宁站在周野身后,小声说。
“阿音,对不起,要不我赔你钱吧。”
我把红布系好。
走到门口。
“周野。”
他皱眉看我。
“又怎么?”
我指向院门。
“带着你的钱,滚出去。”
他的脸色变得难看。
“阿音,你为了一个打铁的,这样跟我说话?”
我看着他,没有再开口。
阿聋拎起那口新铁锅,重重放回灶上。
锅底碰到灶石。
一声闷响。
周野甩袖离开。
阿宁跟在他身后,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手里的喷雾瓶在门槛上轻轻磕了一下。
我抱着红布包,坐到供桌前。
明天起轿,我要戴着这副残银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