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馆里顿时乱作一团,药材翻飞,惨叫连连。
沈铮就像是一头护食的猛虎,一把铁棍舞得密不透风。
那些平时在宫里耀武扬威的大内高手,在他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挨着就伤,擦着就亡。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十几个侍卫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哀嚎不止。
沈铮连大气都没喘一口,把铁棍往地上一杵,冷冷地看着谢瑾。
谢瑾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看形容了,他看着满地打滚的手下,气得浑身发抖,猛地转头冲着门外大吼:
“弓箭手!调弓箭手来!把这座医馆给孤射成刺猬!”
门外的街道上,立刻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和弓弦拉满的“嘎吱”声。
老实人从不吃眼前亏。
我知道,沈铮再能打,也挡不住万箭齐发。
我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面一直贴身收藏的免死金牌。
我大步越过沈铮,走到谢瑾面前,将那面金光闪闪的牌子高高举起,几乎怼到了他的鼻尖上。
“陛下,您看清楚这是什么!”
谢瑾的瞳孔猛地一缩。
“这块免死金牌,是您登基那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亲手赐给我的!”
我死死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君无戏言!我夫君沈铮的命,已经被这块金牌赦免了!他现在是良民,不是罪犯!”
“您若是现在下令放箭,当街屠戮手持免死金牌的无辜百姓,便是出尔反尔,自毁圣誉!”
“陛下,您刚刚登基不到半年,根基未稳,您真的要为了一个不爱您的女人,让天下人耻笑您是个言而无信、草菅人命的昏君吗?!”
“你”
谢瑾死死盯着我举在半空中的那面金牌。
他张了张嘴,想要反驳,想要下令,可喉咙里却像是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发不出一丝声音。
我不仅利用他救了人,现在还用他亲手赐下的金牌,用他最看重的帝王声誉,死死捏住了他的七寸。
他终于明白,从头到尾,我连一丝一毫的真心都没有给过他。
可最让他感到悲哀和绝望的是。
他从小生长在勾心斗角的深宫里,见惯了虚情假意和逢场作戏。
只有我,在回京的那条血路上,给了他一种生死相许的错觉。
他无可救药地爱上了我挡箭时的勇敢,爱上了我喝毒酒时的决绝,甚至爱上了我现在这副清醒务实、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劲。
可惜,这股狠劲,是为了另一个男人。
“噗——”
谢瑾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喉咙一甜,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
鲜红的血迹溅在青石板上,触目惊心。
“陛下!”门外的太监总管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谢瑾。
谢瑾推开太监的手,身子晃了晃。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不甘,有悔恨,有绝望。
他原本可以任性,下令让暗卫动手,把沈铮乱刀砍死,把我强行绑回宫。
可是,当他看到我看着沈铮时那种全然信任、充满烟火气的眼神时,他知道,就算他把我绑回去,他也永远得不到我要的那个陈锦书了。
是他亲手把我推开的。
是他自作多情了一场。
“陈锦书,你赢了。”
谢瑾缓缓闭上眼睛,掩去了眼底的破碎与绝望。
他转过身,没有再看我们一眼,像个丢了魂的木偶一样,踉跄着走进了江南冰冷的细雨中。
暗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收起刀,跟着他们失魂落魄的帝王退出了医馆。
大批的侍卫和弓箭手如潮水般退去,小巷重新恢复了宁静,只有细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