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我听来医馆抓药的走街串巷的客商说起过京城里的事。
听说谢瑾从江南回去后,就大病了一场。
病好之后,他性情大变,成了一位极其勤政却冷酷无情的帝王,后宫形同虚设,再也没有选过一次秀。
而宋明婉,在长春宫的幽禁中彻底疯癫,每天都在对着空气咒骂着我的名字,最后在一个冬夜里冻死在了冷宫的角落。
至于那道通敌的圣旨,谢瑾终究还是下令重审了。
沈铮的冤屈被洗清,但他拒绝了朝廷的复职调令,甘愿在江南做一个普通的百姓。
江南的雨停了,天边泛起了一抹晚霞。
沈铮把医馆大门那两块沉重的门板一块块上好,插上门闩。
他转过身,走到柜台前,拿起我刚放下的账本,一边假模假样地翻看着,一边酸溜溜地嘟囔。
“娘子,你老实交代。”
“交代什么?”我把算盘收进抽屉里。
“那个皇帝老儿,你以前在军营里,是不是天天盯着他看?”
沈铮把账本一合,委屈巴巴地凑过来,“你还给他换药,还摸他的鼻子,你都没这么伺候过我。”
我简直要被他气笑了。
“我那是怕他死了!他要是死了,谁给你发免死金牌?你现在还能站在这跟我吃飞醋?”
“那我不管。”沈铮不依不饶,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把我堵在柜台里,“你摸着良心说,是他长得好看,还是我长得好看?”
我抬起头,看着他那张因为吃醋而紧绷的俊脸,还有额头上刚才打架冒出的汗珠。
老实人从不说谎。
“他长得像个白斩鸡,连你一半好看都没有。”
我伸出脚,毫不客气地踹在他的小腿上。
“行了,别在这酸了,后院的柴劈完了吗?赶紧去生火,我饿了,今晚想吃红烧肉。”
沈铮眼睛一亮,刚才的酸气瞬间烟消云散。
“好嘞!娘子你歇着,我这就去烧火!”
他乐颠颠地转身往后院跑去,宽阔的后背上,那些狰狞的伤疤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鲜活。
我笑着摇了摇头,拿起柜台上的抹布,把桌子擦得干干净净。
又是一年春暖花开。
医馆的后院里,传来两个小萝卜头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爹爹!哥哥抢我的糖葫芦!”
“我没有!是妹妹自己掉地上的!”
沈铮无奈地一手抱起一个,熟练地哄着我们刚满三岁的龙凤胎。
我端着刚出锅的烧鸡走到石桌旁,笑着在沈铮的背上拍了一巴掌:“别惯着他们,赶紧洗手吃饭!”
沈铮放下孩子,凑过来在我的脸颊上偷亲了一口,眉眼间全是满足的笑意:“遵命,夫人。”
两个小团子摇摇晃晃地扑进我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着“娘亲”。
我一左一右抱起孩子,亲了亲他们肉嘟嘟的脸颊,满足地叹了口气。
偶尔有来看病的客商提起京城那位冷酷孤寂的帝王,我也只是笑着摇摇头,继续帮夫君把碗筷摆好。
外面的世界谁当皇帝,谁做皇后,都跟我没关系。
这世间的荣华富贵都是虚的。
只有这握在手里的一饭一蔬,陪在身边的一屋亲人,才是最踏实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