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赵书记来了。
他骑着一辆破旧的电动车,停在院门外。
车还没停稳,他就急匆匆地扒开人群,挤了进来。
他满头大汗,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泛黄的档案袋。
“吵什么!都闭嘴!大半夜的,还嫌不够丢人吗!”
赵书记冲着人群吼了一嗓子。
他在村里干了十几年,多少还有点威信。
人群安静了下来。
但那一双双眼睛,依然死死地盯着我。
赵书记走到我面前,擦了擦额头的汗。
他看着满院子的狼藉,又看了看缩在我身后的奶奶,叹了口气。
“林丫头,这事闹的”
“赵书记,废话就不说了。”
我打断了他的客套,指着他手里的档案袋。
“把当年的账,给大家念一念。”
“让大家听清楚,我到底贪了多少钱。”
赵书记面露难色。
他转过头,看着李大伯和李婶。
“老刘啊,你们真是糊涂啊!”
他一边说,一边解开档案袋的线绳。
从里面抽出几张盖着红色公章的单子。
还有一沓厚厚的发票。
他把那些单子,直接拍在了李大伯的胸口上。
“看看!都给我睁大你们的眼睛看清楚!”
赵书记的声音在夜风里显得格外响亮。
“这是市里正规工程队的报价单和施工合同!”
“打井总造价,八万六千五百块!”
“这是买水管的发票,全是最贵的环保加厚管,三万两千块!”
“这是水泵和电缆的发票,一万八!”
赵书记每念出一个数字。
人群的呼吸就沉重一分。
“你们每家每户交的二十块钱,全村一百二十户,加起来才两千四百块!”
“这两千四百块,现在一分不少地躺在村委会的账上,一笔都没动过!”
“剩下的八万四千一百块!”
赵书记猛地转过身,指着我。
“全都是人家林丫头自己掏的腰包!”
“人家是为了让她奶奶少走两步路,顺带着让你们全村人都吃上了自来水!”
“你们倒好,水喝出毛病了,不怪自己不清理井台,反倒跑来砸人家的家!”
“你们的良心都让狗吃了吗!”
四周瞬间安静了。
刚才还叫嚣着我贪污的李大伯。
他手里的铁锹在地上杵了杵,没吭声。
李婶也闭上了嘴,眼神躲闪。
我逼近李大伯一步。
“每家二十块钱?”
“你们这二十块钱,是金子做的吗?”
“我倒贴八万块给你们打井。”
“免费给你们用了三年。”
“现在井进了泥沙,你们反过来砸我奶奶的窗户?”
“摔死我奶奶的鸡?”
短暂的沉默后。
人群里突然传来一个尖酸的声音。
“贴钱怎么了?”
说话的是隔壁的王大婶。
她双手抱胸,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是大老板,开着几十万的车,八万块钱对她来说算个屁啊!”
她这一开口。
其他人立刻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纷纷附和起来。
“就是啊!她有钱,多出点怎么了?”
“当年她是个孤儿,要不是村里人这家给口饭,那家给个红薯,早饿死了!”
“吃水不忘挖井人,你现在发财了,就想忘恩负义?让你修个井还委屈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