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亭韫姐姐,你是不是早就喜欢商扶堰了?"
庄清影在群聊里发了这句话。
不是私聊,是二十八人的朋友群。
时间是周一早上九点,所有人都在线。
我刚放下咖啡杯,手机屏幕就亮了一片。
她紧跟着发了三张截图。
取义。没有上下文。
庄清影配了一段话:"我不是要挑拨什么。只是觉得宴清哥好可怜,一直真心对姐姐,姐姐心里却装着别人。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说,但我觉得宴清哥有权知道。"
群里炸开。
"不是吧,黎亭韫脚踩两条船?"
"难怪她对庄清影那么大意见,心虚呗。"
"商扶堰是谁?她青梅竹马?"
我的手机开始震动。
一条接一条。
徐宴清没在群里说话。
他直接打了电话来。
"韫韫,你能解释一下吗?"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但依然克制。
"解释什么?商扶堰给我点外卖,我们认识二十年。他在朋友圈夸我穿衣好看,我们认识二十年。"
"那句'你值得更好的'是什么意思?"
"上下文是你和庄清影的朋友圈合照。他觉得你不够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
"你们背着我讨论我?"
"我没背着你。我的手机从不设密码。"
"但你没告诉我他说过这种话。"
"因为不需要。他是我朋友,我是你女朋友。这两件事不冲突。"
徐宴清的呼吸变重了。
"可别人不这么看。"
我握紧手机。
"别人是谁?庄清影?她翻我手机,偷我聊天记录发到群里,你不追究她,来追究我?"
他沉默了三秒。
"我不是追究你。我只是觉得,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就不会有这些误会。"
"误会是她制造的。"
"韫韫。"他的声音低下来,带着一种疲惫的温柔,"我现在两边都要顾。你能不能别让事情更难处理?"
两边都要顾。
他把我和庄清影放在天平两端,还觉得自己公正。
挂了电话后,我打开群聊。
消息已经刷了几十条。
庄清影在里面回复别人的质疑时,一如既往地柔弱。
"我不想伤害任何人。但宴清哥那么好,他不应该被蒙在鼓里。"
"也许是我误会了。如果姐姐和商先生真的只是朋友,那我道歉。"
"可是那个外卖备注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会做的事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是问句。
没有一句断言。
所以没人能说她造谣。但所有人都被她引导了。
我退出群聊之前,打了一段话——
"庄清影,你从我手机里偷拍聊天记录的行为,涉嫌侵犯隐私。另外你截图里的外卖备注日期是3月7日,徐宴清那天出差广州没回来,我发烧39度,商扶堰是我妈让他照顾我的。欢迎你把这段也截出来。"
发完我就退了群。
下午,事情进一步发酵。
庄清影把群聊截图发到了微博。
打了码,但那种码——名字露半截,头像不遮全——认识的人一看就知道是谁。
她配了段文字。
"有些人表面优秀光鲜,背地里做的事却见不得人。我只是替朋友心疼,没想到被当成坏人。"
底下的评论像发了疯一样。
"心机女""学历高有什么用,道德败坏""绿茶本茶"——这些词全往我头上扣。
陶非晚那边也被波及了。
有人扒出她是我闺蜜,去她微博底下骂:"你朋友什么德行你不知道?物以类聚。"
陶非晚给我打电话时声音在抖。
"黎亭韫,我没事,你别担心我。但你妈那边"
"我妈怎么了?"
"有人扒出你妈的工作单位了。"
我的血一下子冷了。
我妈是高中老师。
教了三十年书。
有人在她学校的公众号底下留言:"黎老师教书教得好,自己女儿的品行怎么不管管?"
我给我妈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
"韫韫,网上说的那些是真的吗?"
"不是。"
"那我不管。"她的声音很平,"该吃吃该睡睡,你爸说了,清者自清。"
我攥着手机,喉咙发紧。
"妈,如果有人去学校闹——"
"让他们闹。我学生成绩摆在那儿,谁的嘴也堵不住分数。"
挂了电话后我坐在地上,背靠着墙。
手指没有发痒。
全身都是麻的。
晚上七点,徐宴清来了。
他手里拎着我爱吃的桃酥,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愧疚。
"韫韫,网上那些我看了。我已经让清影删了微博。"
我坐在沙发上没动。
"她删了?"
"删了。我跟她说了,不应该把事情闹到网上。"
"那群聊呢?"
"群聊那些截图也撤回了。大家都知道是误会。"
我看着他。
"你让她删了微博,却没让她道歉。"
他在我对面坐下。
"韫韫,她已经认识到错了。你别逼太紧,她心理承受能力没你强。"
我笑了一声。
"她侵犯我隐私,诬陷我出轨,害我妈被网暴,你告诉我别逼太紧?"
"她没想到会闹这么大。"
"一个会在群聊里精准发截图引导舆论的人,告诉我她没想到会闹大?"
徐宴清伸手按住我的手。
"韫韫,你别激动。我来就是想告诉你,我站在你这边。"
他的手温热。
他的眼神真诚。
但他说"站在我这边"这句话的同时,庄清影的微博已经截图传遍了半个互联网。
删了有什么用。
我看着他的手覆在我手背上,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对他。
是对自己。
我一直在用纠错的方式对抗一切,可有些错误不是事实层面的。
是人心层面的。
而人心的错误,不接受纠正。
那天晚上十一点,陶非晚发来一段视频。
是酒店走廊的监控画面。
时间戳显示是三天前——徐宴清"出差广州"的那天。
画面里,徐宴清和庄清影从同一间房间走出来。
她穿着他的衬衣,头发是湿的,靠在他肩上笑。
陶非晚的消息跟在后面:"我一个酒店行业的朋友发的,认出了徐宴清。问我要不要。"
我盯着屏幕。
手指不痒了。
冰凉的。
徐宴清说出差那天,我发烧39度,商扶堰来照顾我。
而他,在和庄清影开房。
庄清影诬陷我和商扶堰暧昧的那天,恰好就是他和她上床的那天。
贼喊捉贼。
我把视频存了三份。
手机一份,邮箱一份,陶非晚那里一份。
第二天,徐宴清公司的年度酒会。
所有合作方和客户都在。
庄清影穿着一条白色长裙,挽着徐宴清的手臂入场。
看到我的时候,她松开手,朝我走过来。
"亭韫姐姐,昨天的事对不起。我后来想了想,是我太冲动了。"
她伸出手。
我没握。
我看着她,又看了看她背后的徐宴清。
他朝我微微点头,意思是——你看,她已经道歉了。
台上有人开始致辞。
是徐宴清他爸,徐总。
"感谢各位合作伙伴一年来的支持。今年公司业绩增长百分之三十五"
"百分之二十八。"
我的声音不大,但前排的人都听见了。
徐总停了。
台下安静了一秒。
我站起来。
"徐总,年报上写的是百分之二十八。您刚才说的三十五,是把庄清影父亲名下的那笔关联交易算进去了。那笔交易涉嫌利益输送,去年十一月已经被审计部门标红。"
全场死寂。庄清影的脸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