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宴清猛地看向我。

我继续。

"顺便纠正一个事实。庄清影不是什么没学历的文艺女青年。她是庄氏地产庄远山的女儿,去年大学因论文抄袭被退学。她接近徐宴清的目的,是为了用徐家的上市公司为庄氏的债务做担保。"

我拿出手机。

"这是相关的银行流水和担保协议草案。是庄清影用徐宴清的电子签名代签的。徐宴清本人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这取决于他当时是清醒的,还是在酒店房间里。"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人群。

庄清影的手开始抖。

她看向徐宴清。

徐宴清看着我,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空白。

台上的徐总把话筒攥得咯吱响。

我站在灯光下,手指一点也不痒。

因为我终于纠正了那个最大的错误。

我看向全场。

"以上信息如有谬误,欢迎纠正。"

"黎亭韫,你疯了?"

徐宴清是酒会结束后在停车场追上我的。

他的领带松了,额头有汗,但没有发火的样子。

他的声音里甚至还有一丝恳求。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话意味着什么?我爸的公司——"

"你爸的公司涉嫌虚增业绩和违规担保。这不是我说的,是数字说的。"

他挡在我车门前。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机会解释?"

"你解释什么?解释庄清影是无辜的?还是解释你那天不在广州?"

他的脸在路灯下收紧了。

"你什么意思?"

我掏出手机,把酒店监控的截图翻给他看。

他低头看了五秒。

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

"我不需要你解释。"我绕过他开车门,"我只是来纠错的。你们的关系不归我管了。"

他抓住我的手腕。

力度不重,但我能感觉到他手指在发颤。

"韫韫,听我说一句。那天是她——"

"她主动的?"我看着他,"所以你是被动接受了你灵魂伴侣的肉体?"

他松开手。

退了一步。

我发动车子的时候,从后视镜里看见他站在原地。

手插在裤兜里,头低着。

不是愧疚的姿态。

是在想接下来该怎么收场。

回到家,陶非晚的电话立刻打进来。

"黎亭韫你刚才太帅了。我在场外听人转述的,差点站起来鼓掌。"

"你怎么在场外?"

"商扶堰叫我去的。他说今晚你可能需要人接应。"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今晚会——"

"他说他了解你。你憋了这么久,一定会选一个最精准的时机出手。"

我靠在车座上,忽然有点想笑。

商扶堰了解我这件事本身,就是一种纠错。

他知道我不会一直忍。他知道我的忍耐期限和引爆条件。

他比徐宴清了解我十倍都不止。

"他人呢?"

"在你楼下等着。说怕你停车场出来被人堵。"

我挂了电话,开回小区。

商扶堰靠在花坛边上,外套搭在胳膊上。

看到我的车灯,他站直了。

我摇下车窗。

"你怎么不上楼等?"

"你家密码你上个月改了,没告诉我。"

我下了车。

他看了看我的脸。

"哭了?"

"没有。"

"眼睛红了。"

"车里太闷。"

他没再追问。

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递过来。

"吃一个。你嗓子哑了。"

我接过去,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

上楼的时候,他走在我后面,没说话。

到家门口我输密码,他转过身,背对着我。

"商扶堰。"

"嗯。"

"你那些银行流水和担保协议是怎么拿到的?"

他没转身。

"我在银行工作。庄氏的项目贷款经过我们部门审批。三个月前我就发现数据有问题。"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他这才转过来。

"因为你会立刻冲到徐宴清面前纠错。那时候证据链不完整,你会被反咬。"

我看着他。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准备了三个月?"

"准备了你需要的东西。用不用是你的事。"

我想说谢谢。

但他先开了口。

"黎亭韫,你的纠错从来不是毛病。"

他说这话时没看我的眼睛。

他看着走廊尽头的消防栓。

"世界上没有两片一样的树叶。你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错误,这是天赋。"

我攥着钥匙,指节发白。

"所有人都说这是臭毛病。"

"所有人都说地球是平的那会儿,有人说是圆的。他是毛病吗?"

我笑了一声。

是那种眼眶发酸的笑。

"你回去吧。明天还上班。"

他点头,转身下楼。

走了三级台阶停下来。

"对了。你家密码改的那天是我们认识二十一周年。新密码是0914。"

我怔住。

他没等我回答。

脚步声一级一级往下走,渐远了。

我站在门口。

0914。

9月14日,六岁那年,我转学到他隔壁班的第一天。

我进门后把密码改了。

改成了09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