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季停云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傍晚。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姜挽星还活着。
她站在那间破旧的出租屋里,围着一条洗得发白的围裙,笑着给他端上一碗热汤。
她说:“快喝吧,我炖了好久的。”
他嫌汤太咸,摔了碗,她蹲在地上捡碎片,手指被割破了,也不吭声。
梦里,他最后一次见她。
她站在拘留所门口,瘦得像一张纸,风一吹就能倒。
她扶着路灯杆站了一会儿,就倒了。
他没有接住她。
季停云闭上眼睛,睫毛在微微颤抖。
他从来没有想过她会死。他一直以为,她会好好地活着,继续在那间破屋子里等他回去。
他觉得她是打不死的,是骂不走的,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消失的。
可她就是消失了。
季停云在医院躺了两天,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医生来检查,他配合;
护士来打针,他伸出手。
但他的眼睛里没有光了。
第三天,他出院了。
短短几天,他瘦了一大圈。
白溪锦在家里等他。
一见到他进门,她就迎了上来。
“停云,你回来了?我听人说你住院了,急死了,打你电话你也不接。”
季停云绕过她,径直往客厅走。
白溪锦愣了愣,追上去拉住他的胳膊:
“停云,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给你煮了点粥,你喝一点。”
“放手。”
白溪锦被他这个态度弄得有些慌了:
“停云,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因为那个姜挽星?她都死了,你至于吗?”
话音未落,季停云猛地甩开了她的手。
白溪锦踉跄了两步,撞在了沙发扶手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她难以置信地抬头看他,季停云从来没有对她动过粗。
“你怎么知道她死了?”
白溪锦脸色一白:“我我听别人说的啊。”
“听谁说的?”
“就就医院里的人啊,怎么了?”
季停云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白溪锦心里发毛。
“这段时间别来找我。”
白溪锦站在客厅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里。
她不明白。
姜挽星活着的时候,不过是他脚边的一条狗。
她死了,他反倒念念不忘了?
凭什么?
她白溪锦才是他正牌女朋友,她怀孕了,他现在为了姜挽星居然对她不闻不问。
接下来的日子里,季停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几乎不出门。
有人来家里找他,他不见。
白溪锦来了几次,他让管家挡在门外。
管家小心翼翼地劝他:
“少爷,白小姐在外面等了很久了,她说她怀了您的孩子,您多少去见一面”
“让她等着。”季停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算了,直接让她走。”
管家叹了口气,关上门出去了。
季停云侧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那篮车厘子。
那天他买了去看她,没送出去。
他鬼使神差地带了回来,一直放在那里。
车厘子早就坏了。
他没有扔掉。
他盯着那篮腐烂的车厘子,忽然想起和姜挽星的从前。
那时候他们还在那间破出租屋里,她刚从超市回来,手里拎着一袋特价苹果。
苹果上有几个斑点,她一个一个仔细削掉,切成小块,装在盘子里端给他。
他嫌弃地说:“这苹果都坏了你还买?”
她笑了笑,说:
“没坏,就是有点疤,削掉就好了。”
“你这么省干什么?又不是没钱。”
她没说话,只是把削好的苹果往他面前推了推:“你吃吧,我不爱吃苹果。”
他那时候真的以为她不爱吃苹果。
现在他才明白,她不是不爱吃,她是舍不得吃。
季停云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颤抖。
浑浑噩噩的,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门外传来管家的声音:“少爷,老爷来了。”
季停云没有动。
门被推开,一股浓重的烟酒味扑面而来。
季父站在门口,皱了皱眉,示意管家先退下,自己走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狼藉,又看了一眼床上形销骨立的儿子,沉默片刻,开口时语气倒还算平和:“你这是打算把自己折腾死?”
季停云没说话,也没看他。
季父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涌进来,季停云下意识眯了眯眼,往阴影里缩了缩。
“姜家那位大小姐醒了。”季父转过身,看着他,“昏迷了三个月,前天终于醒了。姜老爷子高兴坏了,后天要在老宅办一场派对,庆祝孙女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