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季停云看着那张脸,心里某根紧绷的弦忽然松了下来。
不是她。
一点都不像。
这个姜挽星太漂亮了。
漂亮得锋芒毕露。
她身上那种从小被众星捧月养出来的骄矜气质,是刻在骨子里的。
而他认识的那个姜挽星,永远低着头,缩着肩膀,恨不得把自己藏进墙缝里的。
她笑起来小心翼翼,说话轻声细语,连走路都怕踩死蚂蚁。
那个姜挽星,从来不会这样昂首挺胸地走在人群中央。
他收回目光,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心里说不出是松了口气还是失落。
姜挽星走下楼梯,在众人的簇拥中微笑着寒暄致意。
白溪锦拉了拉他的袖子:“停云,咱们要不要去跟姜小姐打个招呼?”
“等会儿吧。”季停云放下酒杯,“我去趟洗手间。”
季停云在洗手间里待了一会儿,叼着一根棒棒糖慢悠悠地晃了出来。
橙子味的,他最近嗜甜嗜得厉害,大概是心里太苦了,总得找点东西压一压。
他想起父亲的嘱咐,得去跟姜小姐套套近乎。
他叹了口气,懒洋洋地穿过人群,朝姜挽星的方向走去。
她正端着一杯果汁,站在落地窗前,一个人望着外面的花园。
周围的宾客想上前搭话,都被她身边的助理客气地挡开了。
季停云叼着棒棒糖走过去,在她身边站定,歪着头打量了她一眼:
“姜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站着?不去跟大家聊聊?”
姜挽星转过头,看了他一眼。
“干什么?”
季停云被她这个态度噎了一下,但也没恼,依旧笑嘻嘻的:
“认识一下呀,我叫季停云,季家的。我爸是季鸿远。”
“哦。”姜挽星应了一声,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她转过头,继续看窗外的花园,完全当他不存在。
季停云碰了一鼻子灰,却还不死心。
他往她身边凑了凑:“姜小姐昏迷了三个月,刚醒过来,一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吧?我在燕京待了很多年,还算熟,要是姜小姐有什么需要”
话没说完。
姜挽星忽然转过身,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响亮。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愣住了,齐刷刷地看向这边。
季停云被打得偏过头去,嘴里的棒棒糖差点飞出去。
他愣在原地,脸上火辣辣的,半天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姜小姐”
他回过头,脸上的笑意终于挂不住了。
“滚。”
白溪锦从人群中冲了过来,一把扶住季停云,怒视着姜挽星:
“你干什么?!你怎么打人啊?!”
姜挽星的目光移到白溪锦脸上,微微一顿,转而一笑。
抬手,又扇了白溪锦两巴掌。
啪啪。
白溪锦被打得踉跄了两步,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你你敢打我?”
姜挽星收回手,歪了歪头,语气天真无邪:
“打你们还需要理由吗?我看你们不爽呀。”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窃窃私语起来,目光在姜挽星和季停云、白溪锦三人之间来回逡巡。
这时,姜父和姜母匆匆赶了过来。
看到女儿站在人群中央,一脸无辜地扇了人两巴掌,愣了一下,快步走过去。
“星星,怎么了?”姜父关切问,“发生什么事了?”
看见父亲,姜挽星撅起嘴,眼眶一下就红了。
“爸爸!我昏迷那三个月做了个好长好长的梦!”
姜父被她突如其来的哭诉弄得一愣,但还是稳稳地接住了她,拍着她的背安抚道:“好好好,慢慢说,做什么梦了?”
姜挽星从他怀里抬起头,伸手指向季停云和白溪锦,眼泪汪汪的:
“我梦见他们两个!一直欺负我!欺负了我好久好久!最后还把我欺负死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爸,你不知道他们有多坏!那个男的骗我的钱,骗了我五年!那个女的造我的黄谣,到处说我坏话!他们还把我送进拘留所,我都死掉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抓着父亲的衣服不放:“我好疼啊爸!我真的好疼啊!”
季停云站在原地,捂着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说的那些事,全是他对那个死去的姜挽星做过的事。
可她怎么会知道?
她明明是一个完全不同的人。
她是从小在燕京长大的姜家大小姐,昏迷了三个月,今天才第一次公开露面。
她怎么会知道那些事?
季停云的手开始发抖。
白溪锦更是脸色煞白,捂着脸连连后退:
“不不是这样的!姜小姐,我们根本不认识你!我们今天第一次见你!”
姜挽星从父亲怀里探出头来,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不认识我?”
她擦了擦眼泪,忽然笑了。
季停云心底一寒。
姜挽星继续道:
“可我认识你们啊。”
“季停云,白溪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