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是升学宴。
包厢里坐满了亲戚。
“建国啊,你们家小宇可真出息,考上了江城大学。”
二叔举着酒杯,满脸堆笑。
爸爸红光满面地摆手。
“他从小身体弱,能在本地上个一本,我们已经很知足了。”
“江大好啊,离家近,周末还能回来吃饭。”
大姑笑着附和,转头看向我。
“听白呢?”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我正低头挑着碗里的白米饭,没出声。
妈妈立刻接话。
“听白也填了江大。”
“留在他弟弟身边,正好能帮我照顾小宇,他骨架子大,平时也能帮小宇搬搬东西。”
亲戚们纷纷点头称赞。
我握着筷子的手没有停。碗里的米饭被我戳得细碎。
他们不知道。
填志愿那天,周妍站在我身后,看着我点开江城大学的页面。
等她转身去给林宇倒水的时候。
我平静地按下了删除键。
然后,在第一志愿那栏,敲下了北城大学的名字。
“林听白,发什么呆呢?去让服务员加壶热水。”
姐姐林澄踢了踢我的椅子。
我放下筷子起身。
走出包厢的瞬间,我听到里面传来周妍温和的声音。
“阿姨放心,以后在学校,我和听白会一起照顾小宇的。”
我走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厚重的黑框眼镜,因为长期熬夜而苍白的脸。
这就是他们眼里的林听白。
一个可以不需要有自己人生的附属品。
回到包厢时,菜已经上齐了。
周妍正戴着一次性手套,把一条海鱼剔干净刺。
把白嫩的鱼肉放进林宇面前的骨碟里。
“蘸点醋吃,你胃不好,海鲜不能吃太多。”
林宇撇了撇嘴。
“知道啦,妍姐你真啰嗦。”
周妍笑了笑,又剔了一块鱼肉,放进了我的碗里。
“你也吃。”
我看着碗里那块鱼肉。
边缘还带着一根没剔干净的细刺,粘着一点腥气的黑色鱼皮。
就像她给我的感情。
总是夹杂着对别人的偏爱,敷衍又廉价。
“我不吃海鲜。”
我把那块鱼肉夹了出去,放在桌布上。
周妍的脸色瞬间僵了。
林澄一拍桌子。
“妍妍好心给你挑鱼刺,你一个大男人甩脸子给谁看?”
妈妈冷了脸。
“从小就这样,小宇有什么,他非要比一比。”
“一点男孩子的肚量都没有。”
林宇委屈瞬间红了眼眶。
“哥,我以后不让妍姐给我挑鱼刺了。”
我没有看他们。
只是抽出桌上的湿纸巾,一点点擦掉桌布上的汤汁。
“我海鲜过敏。”
包厢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周妍夹菜的手僵在半空,错愕地转头看我。
“过敏?以前你明明吃过。”
我看着她疑惑的眼睛,觉得有些好笑。
十岁那年,她带我去吃海鲜自助。
那是她用压岁钱请客,只带了我和林宇。
林宇吵着要吃大龙虾,她剥了一大盘。
为了不让她觉得浪费,我硬着头皮吃了几口。
当晚,我全身起红疹,高烧不止,在储物间的硬板床上挠了一夜。
第二天她来找林宇玩,妈妈说我贪睡没起床。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碰过海鲜。
“是啊,吃过。”
我把擦完手的湿巾扔进垃圾桶。
“后来差点死在储物间里。”
妈妈夹菜的手一僵,清了清嗓子。
“多大点事,也值得你在这种场合拿出来说?”
周妍看着桌布上那块被我夹出来的鱼肉,有些慌乱。
“听白,我不知道你……”
我放下筷子,“我吃饱了。”
我端坐在位置上,听着亲戚们夸赞林宇的未来。
周妍坐在我身边,整顿饭都没有再说话。
她时不时看我一眼。
似乎在等我像以前一样主动开口。
可我只是低头看着手机上,北城大学的电子录取通知书。
蓝色的校徽在屏幕上闪着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