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几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推着转运床，直接进了病房。
“你们干什么？”
妈妈惊愕地站起来。
“李秀兰家属是吧？病人现在要办理转院手续，前往北城接受后续治疗。”
带头的医生公事公办地说。
“转院？谁同意的！”爸爸怒气冲冲地走过来。
“我是她女婿，我没签字！”
“我签的。”
我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拿着已经办好的出院小结。
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
但我站得很直。
病房里死寂一片。
周妍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听白，你什么时候到的？”
她下意识地往前走了一步。
我没有理她，径直走到病床前。外婆看到我，眼眶一下子红了。
“听白啊，你怎么回来了？外婆没事，就是磕了一下……”
“外婆，我带您去北城。”
我握住她粗糙的手。
“林听白，你疯了是不是！”
妈妈冲过来想抢我手里的单子。
“你去北城读个书真把自己当大爷了？你拿什么给她治病！”
“我拿全额奖学金，拿导师的重点项目补贴。”
我冷冷地看着她，“不劳您费心。”
“你敢走！”爸爸扬起手就要扇我。
我没有躲。
只是伸出一只手，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冷眼看着他。
“你打，走廊里有监控，只要你动手，我马上报警。”
“涉嫌故意伤害，我看林澄的政审还能不能过。”
爸爸的手被我攥在半空，脸色铁青。
护士手脚麻利地把外婆移到转运床上。我跟着推车往外走。
周妍突然冲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听白，你别冲动。”
“外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留在江城我能给她安排最好的病房！”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慌乱和祈求。
她终于发现，她手里所有的筹码，正在被我一张张撕毁。
我停下脚步，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周妍。”
我看着她，像看着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我嫌脏。”
她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我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
门缝里，我看到周妍颓然地跌靠在医院冰冷的墙壁上。
林家父母在后面气急败坏地跳脚。
可这一切，都已经与我无关了。
当天夜里，我带着外婆坐上了飞往北城的医疗包机。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我握紧了外婆的手。
终于，我把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牵挂，也从那个泥潭里拔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