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之上,战局在伊芙琳全面出手后的半炷香内,发生了剧烈的倾斜——但倾斜的方向,正在缓慢地回到六人组那边。
伊芙琳很强。这一点此刻在场所有人都不得不承认。她的秘境魔法变化多端,攻防一体,无论是章锦璃的金剑、毛尽兴的音波、还是叶清欢的箭矢,都无法在短时间内突破她那层不断绽放、凋零、再绽放的蓝色花墙。她的攻击手段同样让人头疼——【潮汐水仙之怒】的高压水炮轰得廖清晏不得不退避三舍,【深蓝曼陀罗凋零】的腐蚀性光尘让章锦璃的护盾出现了数道裂纹,【蓝翼风暴刃】的漫天蝶刃更是逼得阮厚德连筑三道【厚土壁】才堪堪挡住。
但六人组终究是六个人。
章锦璃在第三次被腐蚀光尘逼退后,迅速调整了战术。她不再以金剑直攻伊芙琳本人,而是将【金阙浮刃】的目标改为封锁伊芙琳的移动空间——六柄金剑分插六个方向,剑尖插入冰层,形成一道半圆形的金色牢笼,将伊芙琳的退路封死大半。
叶清欢的箭矢也改变了策略。她不再追求命中,而是用【九霄连环】在伊芙琳头顶制造出一片密集的箭雨覆盖,逼迫伊芙琳不得不同时维持头顶和正面的双重防御,大幅增加了她的魔力消耗。每一支箭都精准地射向她防御最薄弱的那一瞬间——叶清欢虽然在技能上被伊芙琳花哨的手法略压一头,但论战斗直觉和寻找破绽的能力,她依旧是顶尖的。
毛尽兴则从高空持续释放【夜枭回旋】的低频共振,干扰伊芙琳的元炁流动和感知。那种持续不断的、如同猫头鹰鸣叫般的低频音波不像【穿云啸】那样具有直接的攻击力,但它能持续地削弱护体仙罡的稳定性——伊芙琳的冰蓝蔷薇结界开始出现微不可查的震颤,虽然她每一次都能迅速修复,但修复所需的精神力正在一点一点地累积。
廖清晏和胡归影则从两侧同时逼近。廖清晏的雷光与影澈的锁链配合默契,他不再直接攻击伊芙琳,而是用雷光在伊芙琳脚下制造出不断baozha的雷区,迫使她不断移动位置——每一次移动,她都必须重新调整防御的角度,消耗因此成倍增加。胡归影则沉默地游走在伊芙琳的视野边缘,不主动出手,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牵制——伊芙琳不能忽视他,因为他的刀够快,快到她来不及反应就必须分心去防备。
阮厚德站在最前方,【厚土壁】层层叠叠地筑起,将伊芙琳偶尔反击过来的【潮汐水仙之怒】挡下大半。他的额头上汗珠密布,呼吸粗重,但土元炁的浑厚让他依旧稳稳地站在原地——他的防御虽然笨重,但如同一座缓慢移动的山,伊芙琳的攻击很难在短时间内击穿他层层叠叠的防御。
伊芙琳的呼吸开始微微加速。她的防御依旧稳固,攻击依旧凌厉,但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被一点一点地“磨”掉。六人组的配合在最初的混乱后迅速找到了节奏,他们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用持续的、有层次的压制,将她的体力和精神力缓慢地剥离。
她知道如果动用神力,这一切都会被瞬间逆转。那片沉睡在她血脉深处、属于母亲的神性力量,哪怕只释放一丝——只够她将周围的冰层炸碎、将六人组的阵型彻底冲散的那么一丝——她都能带着杜一鸣和金浅予从容离开,甚至反手重创其中两三人。
但她没有。
不是做不到,是——不值得。这一刻,她脑海里浮现的不是“他们会不会发现我”,而是卡莱因那双暗红色的眼睛。他从来不问她为什么不用全力,从来不催她“放手去打”。他只是站在她身边,用那种沉默的方式告诉她:你藏也好,不藏也好,我都在。
如果她在这里动用神力,被蟹真人和鹤真人通过水镜看到了——她不确定那两位仙师的观察范围是否覆盖到每一层、每一个角落——但她知道,仙界对“神性”的关注,绝对不会比那些追猎她的人少。一旦暴露,不仅她自己会被卷进更大的漩涡,还会连累卡莱因,连累金浅予,连累眼前这个虽然嘴臭但还在拼命挣扎的杜一鸣。
她轻轻叹了口气。
然后她收回了即将对准章锦璃的【深蓝曼陀罗凋零】,转而将剩余的全部精神力凝聚在脚下。
“秘境魔法·灵蝶溯光。”
她没有召唤灵蝶追踪敌人,而是将灵蝶的追踪能力反向作用于自身——数十只淡蓝色的灵蝶从她身周飞出,迅速附着在杜一鸣和金浅予身上,然后同时向着三个不同的方向散去。那些灵蝶携带着他们三人的气息,在空中划出三条截然不同的轨迹,如同三枚被同时射出的箭矢,分别朝冰原的三个方向高速飞去。
“想跑?!”廖清晏第一时间察觉,掌心的电弧朝其中一道轨迹追去,但那些灵蝶的速度太快,他的雷光追到半途便消散了。
叶清欢的箭矢也射出了三支,分别追向三道轨迹,但她在箭矢离弦的瞬间就微微皱眉——追错了。那些灵蝶的气息是真,但其中没有生命体的那种“沉重感”。箭矢穿过灵蝶,如同穿过空气,钉入远处的冰层。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胡归影没有追。他站在原地,银发下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伊芙琳三人消失的方向——他看到一道银蓝色的身影在冰雾中最后闪了一下,然后彻底消失了。
“不是真逃。”胡归影开口,声音不大,但清晰,“是分散气息的障眼法。她们实际应该往……”他指向正北方向,“那边去了。”
章锦璃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然后收回了手中凝聚的金剑。她没有追,只是轻轻吐出一口气,将袖口被腐蚀掉的金线边缘理了理。
“算了。”她说,“追上去也不一定能留下她。那个伊芙琳……隐藏的实力远比我们刚才看到的更多。”
毛尽兴从高空中落下,高马尾在空中甩出一个漂亮的弧度,落地的姿势却有些不稳,显然音波消耗了不少体力。她叉着腰,圆脸上满是意犹未尽:“啊——她好强啊!刚才那几招花里胡哨的,我都看呆了!尤其是那个腐蚀花……我的音波都被她挡回来了!”
叶清欢收回“落羽”弓,搭在臂弯,灰褐色的眼眸望向正北方向,沉默了片刻,轻声说了四个字:“她还有余力。”
在场几人闻言,都安静了一瞬。
“清欢说得对。”章锦璃微微点头,“她没有用全力。虽然我们已经很难对付她,但她刚才撤退的时候……不像是‘不得不跑’,更像是‘不想打了’。”
廖清晏揉了揉被水炮余波轰得发麻的肩膀,龇牙咧嘴:“她要是全力打,那我们几个今天一定有一两人怕是要躺在这里了。”
阮厚德憨憨地挠了头:“她那个治疗也好厉害……金姑娘的伤,她一下子就稳住了。”
杜一鸣和金浅予已经被伊芙琳带离了战场。冰原上重新恢复了平静,只有被战斗破坏的冰坑和散落的冰晶,证明刚才那场混战确实发生过。
章锦璃扫了一眼众人:“休整一下。她们应该不会回来了——至少今天不会。我们继续北上,争取在天亮前找到下一只守护冰兽。”
第六层的冰原之上,六人开始重新集结,清点消耗,处理伤处。而在远处正北方向的冰雾中,伊芙琳正扶着伤势未愈但已无性命之忧的金浅予,在一处冰洞中落了下来。杜一鸣靠在洞壁上,脸色很差,但眼神依旧锐利,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伊芙琳,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说了一句:“刚才那几下……你一直藏着?”
伊芙琳没有看他,只是蹲下身,将掌心悬在金浅予的伤口上方,淡蓝色的灵蝶再次飞出,开始新一轮的愈合。她没有回答杜一鸣的问题,也没有解释,只是在那片淡蓝色的微光中,轻声道:“休息吧。后面还有路要走。”
第七层·溶洞地貌。
与第六层的冰原截然不同,第七层的世界是温暖的、潮湿的、布满钟乳石的。穹顶之上没有天空,只有无数倒悬的、如同冰锥般的石笋,在一种不知名光源的映照下泛着温润的、乳白色的光芒。地面是起伏不平的石灰岩,有些地方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闪着微光的水膜,踩上去会有轻微的“啪嗒”声。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带着矿物气息的暖风,温度比第六层高了不止十度,让人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溶洞的通道错综复杂,如同迷宫般蜿蜒曲折,但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一处开阔的地下空间,有些甚至有地下湖泊,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上方的钟乳石,如同一幅倒悬的水墨画。
萧月曳走在最前面,“圆月”刀横在身前,暗紫色的阴气在刀身上无声流转。他的步伐不紧不慢,但每一步都踏在最适合发力的位置——在这种地形中,他比在冰原或森林中更加自如。金区的矿脉深处也是类似的溶洞地貌,他在地下待了将近一个月,对这里的每一寸地面、每一个转角都充满了本能的熟悉。
“第五只。”宋惊鸿甩了甩剑上的液体——那是刚才一只从钟乳石间扑出的岩兽留下的,类似血液但更稠更亮,像融化的玉髓。她收剑入鞘,紫灰色的眼眸中闪着兴奋的光芒,“第七层的溶兽,一只比一只强,但积分也比第六层高多了。咱们现在多少分了?”
林清岚靠在洞壁边,手中的藤蔓正在一株从岩缝中长出的石花上缠绕。他头也不抬地说:“如果我的计数没错,加上刚才那只,我们一共积了三百四十三分。距离天劫清算的安全线早就超了,足够我们在这层待个三四天不用愁。”
萧月曳没有回头,只是“嗯”了一声,继续向前走。
宋惊鸿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对林清岚说:“你说他是不是一进溶洞就变了一个人?在第六层的时候他还没这么……专注。”
林清岚抬起琥珀色的眼眸,看了一眼萧月曳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扬:“金区练了那么久的地形,不用可惜了。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萧月曳握刀的手上,“他应该在想别的事。”
“什么事?”
“不知道。”林清岚耸肩,“但反正不是我们的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同一时间,在这片溶洞地貌的另一个角落,卡莱因三人也在稳步推进。
卡莱因走在最前面,“血月盟渊”出鞘半寸,暗红色的剑身在乳白色的溶洞光中泛着温润的光。他的步伐轻而稳,黑斗篷的下摆在地面上轻轻扫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银白色的发丝在暖湿的溶洞微风中微微飘动,暗红色的眼眸在每一次转角处都会快速扫过洞顶和两侧的岩壁——他在用那种天生的、对危险的高度警觉,确保每一步都在可控范围内。
莫尘走在他身侧偏后的位置,寂灭之炎在他掌心跳动着,如同一颗无声的心脏。他的深红色眼眸一直在观察周围的岩层结构,沉默片刻后,他说:“这里的地形,像人为开凿过的。”
梦凌霜走在最后,长刘海下的眼眸也带着同样的探究:“我也注意到了。岩壁上有工具的刮痕,不是自然形成的。而且那些溶兽的行动模式……它们不像是野生妖兽,更像是被刻意放置在通道里的。”
卡莱因没有回答,但他的脚步在一条岔路口停了下来。他侧头看了看左侧那条更窄的通道——那里有一个微微凸起的、如同祭坛般的石台,台上放着一枚已经碎裂的玉质令牌,表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字符。
他没有碰那块令牌,只是看了一瞬,然后转身继续前行。
三人的配合在第五天已经相当默契——莫尘负责远程火力与能量感知,梦凌霜负责控场与牵制,卡莱因负责正面突破与核心输出的战术已经磨合成型。他们击杀溶兽的速度比萧月曳那组慢一些,但更加沉稳。每一次战斗后都会有短暂的停顿,卡莱因会快速确认前方的能量波动、莫尘会评估剩余体力、梦凌霜会检查有没有遗漏的支路。
“刚才那只溶兽,以咱们的速度,应该能在半炷香内解决。”梦凌霜一边走,一边在一枚玉简上记录着什么。她的字迹清秀,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位置,像是某种固执的、对秩序的追求,“但如果下一只更强的话,可能需要调整阵型。我的霜之力在这种潮湿的环境中消耗更大……”
“不用。”卡莱因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却清晰,“下一只,我解决。”
梦凌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但在玉简上画了一个淡淡的问号。
莫尘则多说了一句:“你解决的话,我需要提前退后十丈。你的能量波动范围太大。”
卡莱因微微颔首。
三人继续前行。
在另一条分支溶洞中,莫尘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闭上眼,深红色的眼眸在眼皮后微微滚动,寂灭之炎在他掌心猛地跳动了一下。“前面……有东西。很大的东西。”他睁开眼,深红的眼眸中带着罕见的认真,“比我们之前遇到的所有溶兽加起来都大。”
梦凌霜闻言,快步上前,停在卡莱因身侧,探头向前望去。前方的溶洞通道忽然变得开阔——洞顶猛地升高,从数丈变成了数十丈,两侧的岩壁向外扩展,形成一个巨大的、如同地下宫殿般的空间。洞顶倒悬着无数巨大的钟乳石,每一根都有数人合抱粗,泛着深浅不一的乳白色和淡黄色光晕,如同一座倒置的水晶森林。
而在这片地下宫殿的最中央,一尊庞大的、几乎占据了三分之一空间的灰色身影,正安静地蜷缩着,如同一座沉睡的山峦。
那是一头由石灰岩构成的巨兽。
它的体型如同一座小型的山丘,四肢粗短,背部隆起,表面覆盖着粗糙的、如同风化岩石般的纹理。它的头低垂着,紧闭的双眼在眼皮下方隐隐透出暗金色的光。它的呼吸极其缓慢,每一次吐息,都会让周围的空气泛起一圈肉眼可见的、如同涟漪般的震动——那震动沿着地面、沿着钟乳石、沿着整个地下空间向外扩散,将洞顶细小的石屑震得簌簌落下。
石灰岩组成的守护兽。它的防御力,恐怕是溶洞中最强的级别。
莫尘站在溶洞入口的阴影中,望着那尊庞大的灰影,沉默了片刻,然后用一种极其罕见的、带着一丝感叹的语气说道:“我们第六天……到了这里。”
梦凌霜没有说话,但她握着玉简的手微微收紧,长刘海下眼眸中的光芒复杂——有惊叹,也有一种“与这样的人同队真是……难以形容”的情绪。
卡莱因站在原地,望着那头沉睡的石灰岩巨兽,暗红色的眼眸中没有恐惧,没有紧张,只有一种……安静。像猎人看到了猎物,像剑客看到了值得出鞘的对手。
他缓缓将“血月盟渊”从剑鞘中完全拔出。暗红色的剑身在溶洞的乳白色光中泛着温润的冷光,剑尖指向地面,剑身上流动着一层如同血液般的、近乎活物的光。
他朝着那头巨兽走去。步伐不大,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其稳固。黑斗篷的下摆在地面上拖出一道淡淡的阴影。
梦凌霜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想起在第二层的时候,她还是不太愿意靠近这个银发少年,觉得他太“怪”了。现在他走在最前面,走向一尊比他们大几十倍的庞然大物,步伐从容得像在散步。
莫尘也看着他的背影,寂灭之炎在他掌心熄灭了一瞬,又重新燃起。他微微收拢了呼吸,调整站位,准备在卡莱因出手后的第一时间跟上支援。
地下宫殿的穹顶之上,细碎的石屑依旧在缓缓飘落。
另一条溶洞通道的尽头,萧月曳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一眼远处的某个方向。他感知到一股强烈的能量波动从那边传来,但距离太远,不确定是什么。
“怎么?”宋惊鸿问。
“……没什么。”萧月曳收回目光,“继续走。”
溶洞中,两头队伍,一头已经找到了守护兽,一头还在继续前行。
他们之间的距离,隔着一整个第七层的错综复杂的通道,暂时还不会相遇。
但“暂时”二字,在迷宫中从来不会持续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