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永夜圆盘 > 第189章 冰原相逢

第六层的天空是一片混沌的铅灰色。
雪从铅灰色的天穹深处不断坠落,不是那种轻盈飘飞的雪片,而是细密的、像碎冰渣一样的雪粒,打在脸上微微发疼。风从四面八方灌来,没有固定的方向,在冰原上打着旋,卷起地面的雪尘,形成一道道白色的烟柱,在灰蒙蒙的天幕下扭曲、升腾、消散。
脚下的冰层厚得无法估量,表面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随时会被风掀走的干雪。冰层的颜色是一种极深的蓝——像凝固的海水,又像被冻住的夜空。偶尔有裂纹从脚边延伸出去,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在空旷的冰原上传得很远。
章锦璃靠在一块半埋在雪中的冰岩背面,呼吸微微有些急促。月白色的锦缎长裙下摆沾满了冰渣和雪泥,金色丝绦上的铃铛在寒风中发出细碎的叮当声,音色比平时低沉了一些,像是被冻住了。
她的金元炁已经消耗了大半。从第三层的沼泽到第四层,再到第五层的风暴峡谷,以及刚才的恶战,连续四层的高强度战斗让她的经脉隐隐发酸。此刻她正闭着眼,缓慢地将残存的金元炁在体内循环,让它们像温水一样流过四肢百骸,滋养那些疲惫的经脉。
她的身边,胡归影靠在同一块冰岩的另一侧,银白色的头发被雪粒打湿,贴在额头上,几缕发丝垂在眼前,遮住了他微阖的眼眸。“落影”横在膝上,刀身上还残留着一道道细密的裂纹——那是杜一鸣的炮击留下的。他的左臂衣袖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下面一道已经结痂的伤口,伤口边缘还隐隐泛着青黑色。
他的呼吸比章锦璃更重一些,每一次吸气都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消耗了太多元炁,再加上那道深入肌肉的伤口,他的状态算不上好。
毛尽兴趴在冰岩顶端,黑紫色的劲装上挂满了冰晶,高马尾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像一面被撕扯过的旗帜。她没有受伤,但她的大嗓门已经哑了——在刚刚的战斗中连续释放了七次【穿云啸】,她的声带还处于半bagong状态。此刻她正缩着脖子,把脸埋进臂弯里,试图用体温给冻僵的脸颊回温。
廖清晏坐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双膝蜷起,双手插在袖中,脸色有些发白。他的雷元炁在第三层和第四层消耗得最狠,如今经脉中的雷光只剩下零星的火花,连指尖都很难再凝聚出一颗完整的雷球。影澈蜷缩在他脚边,那条青色的小蛇虚弱地盘成一团,鳞片的光泽比平时暗淡了许多,像一条快要冬眠的草蛇。
阮厚德坐在廖清晏旁边,圆脸上满是疲惫,憨厚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茫然。他的土元炁消耗得也差不多了,他的手指上还残留着冻伤的痕迹——在第五层的风暴峡谷中,他为了护住廖清晏,用手掌硬接了一道风刃,掌心留下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但伤口周围的肉还泛着紫黑色。
六人中唯一状态尚可的是叶清欢。
她蹲在冰岩的另一侧,背对着所有人,“落羽”弓斜倚在肩头,手中的箭囊还剩五支箭。她没有受伤,体力也没有消耗太多——她的战斗风格从来不需要她跑动或承受攻击,她只需要站在原地,一箭一箭地射。她的呼吸平稳,灰褐色的眼眸在铅灰色的天光中平静如古井,偶尔抬起眼,扫视着周围的冰原,像一个尽职的哨兵。
所有人都需要休息。
但命运并没有给他们足够的时间。
冰原东北方向,约莫两里外,一道青白色的光柱毫无预兆地冲天而起,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光柱持续了大约三息,然后消散,露出光柱中央三道刚刚落地的身影。
田烈是第一个落地的。
他落地时没站稳——或者说,他没打算站稳。膘壮的身体直接从半空中砸下来,靴尖的铁片在冰面上刮出两道长长的白痕,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他往前冲了三步才刹住,暗红色的无袖短袍被第六层的寒风吹得紧贴在身上,露出那副厚实的、像一堵矮墙般的肩背轮廓。他抬起右手,暗红色的火焰在掌心跳动了一下,像是确认自己的元炁还能用,然后咧嘴笑了。
他吸了一口第六层冰冷的空气,声音粗犷而响亮,震得周围的雪尘都抖了抖,“——冻死老子了!”
龙嗳珂在他身后落地。他的落地姿态比田烈优雅得多——黑金色的战衣在风雪中展开,衣摆猎猎作响,过膝的长靴在冰面上轻点了一下就稳住身形,像一只收翅的大鸟。他抬起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刘海,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那双紫灰色的眼眸,左右看了看这片一望无际的冰原,嘴角勾出一个懒散的笑容。
“挺好看。”他说,语气像是在评价一幅画,“就是有点冷。”
程砾锋最后落地。他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棕黄色的战衣在风雪中紧贴着他精瘦的身体,护肘和肩甲上凝着细密的冰晶,乱蓬蓬的黑发上落了一层雪粒。他站稳后第一件事是蹲下身,将掌心按在冰面上,暗金色的眼眸微微眯起,感知了片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下面是冰。”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很厚。我的遁地用不了。”
田烈哈哈大笑:“那正好!老子最烦你动不动就钻地,打都打不爽!”
龙嗳珂没接话。他的目光越过田烈的肩膀,落在远处那片冰岩的方向。紫灰色的眼眸中,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那边有人。”他说,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但嘴角的笑意淡了几分。
田烈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冰岩那里,确实有几道人影——因为距离远,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和衣物颜色。月白的、银白的、黑紫的、青色的……
田烈的眼睛亮了。
“六个人。”他说,粗壮的手指在寒风中搓了搓,暗红色的火焰从指缝间窜出来,烧得空气滋滋作响,“老子数数……一二三四五六。六个人,看起来累得不轻。”
龙嗳珂偏头看了他一眼:“你想打?”
“你不想?”田烈反问,黝黑的脸上笑容狰狞,虎目中映着远处那几道人影,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他们站着都在晃,明显是打了很久。咱们刚从第五层上来,体力足得很。六打三?三打六才对!”
程砾锋没有说话。他站在两人身后稍远一步的位置,暗金色的眼眸半眯着,看着远处那群人影。他的目光在六道轮廓上逐一扫过——月白色的那个气息最沉,金元炁虽然消耗了不少,但底子还在;银白色的那个身上有伤,血味在寒风中隐约可辨;黑紫色的那个蹲在冰岩顶上,姿势散漫,但不像是完全失去战力;青色的那个蜷坐着,身侧有淡淡的蛇形元炁波动……
“有一个状态很好。”程砾锋开口,声音平淡,“月白色那个旁边,蹲着的那个——拿弓的。她没怎么消耗。”
田烈咧嘴:“那又怎样?一个射箭的,老子冲到面前她就废了!”
程砾锋没有反驳。他看了一眼田烈,又看了一眼龙嗳珂,然后说:“打可以,速战速决。他们人多,拖久了不利。”
龙嗳珂伸了个懒腰,黑金色的战衣在风雪中发出“哗”的一声响,金线绣的龙纹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泛着幽冷的光。他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咔”的一声脆响,然后偏头看向田烈:“那我先?你殿后?”
“胡说!”田烈已经迈开了步子,靴尖的铁片在冰面上砸出沉闷的“咚、咚”声,暗红色的火焰从他的双拳上窜起来,在风雪中烧出一片橘红色的暖意,“老子打头阵!你的龙在后面补刀就行!”
程砾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跟上了两人的步伐。他的双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指尖浮现出一层薄薄的灰黑色光芒——土元炁在冰面上凝聚、压缩,在指尖形成了两枚尖利的岩晶碎片。冰层太厚,他无法遁地,但岩晶的凝聚并不需要土壤——冰层下方的冻土中,还有他可以利用的矿质。
三人的步伐越来越快。
从行走变成小跑,从小跑变成冲锋。田烈在最前面,暗红色的短袍下摆在风中扯得笔直,腰间的酒葫芦“啪嗒啪嗒”地拍打着他的胯骨,靴尖的铁片每一次落地都砸出一片碎冰。龙嗳珂在中间偏右,黑金色的战衣在风雪中如同一道流动的暗光,步伐轻而快,过膝的长靴几乎没有声音。程砾锋在最后面,棕黄色的身影在铅灰色的天光中有些模糊,但他的速度一点也不慢,像一块被风吹着滚动的石头。
两里地。
在三个精力充沛的少年全速冲锋下,不过数十息。
冰岩下的六人几乎是在同一刻察觉到了危险。
叶清欢最先抬起头。
她一直蹲在冰岩侧面,灰褐色的眼眸始终扫视着四周——这是她作为一个弓箭手的本能,永远保持视野的开阔和警惕。当田烈三人从两里外开始冲锋的时候,她就已经看到了那些在雪尘中移动的模糊轮廓。她没有立刻出声,而是眯起眼,仔细辨认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推了一下章锦璃的肩膀。
“有人。”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让所有人听到,“三个,在靠近。速度很快。”
章锦璃猛地睁开眼。金元炁在她体内瞬间加速流转,将疲惫感压下去三分。她站起身,月白色的长裙上雪粒簌簌落下,金色丝绦上的铃铛发出急促的叮当声。她的目光越过冰岩,看到了雪幕中那三道正在急速逼近的身影——一道暗红,一道黑金,一道棕黄。
“是田烈那组。”章锦璃认出了他们。金区的同届,虽然没有正式交过手,但入学考核时见过。那三个人的风格太过鲜明,想忘都忘不掉。
胡归影也站了起来。他的动作有些吃力——左臂的伤口在寒冷中隐隐作痛,每一次牵扯都带着撕裂般的酸胀。他握着“落影”刀柄,银灰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看着那三道越来越近的身影,声音低沉:“他们状态很好。我们状态不佳。”
毛尽兴从冰岩顶上探出头,大嗓门在寒风中显得有些沙哑:“他们要打?六打三他们也敢打?”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他们就是敢。”章锦璃说,语气平静,但手中的金元炁已经开始在指尖凝聚,“而且——他们三个,现在比我们六个中大多数人都能打。”
廖清晏咬着牙站起来,左臂的伤让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迈步站在了章锦璃身侧。影澈从他袖中探出头,青色的小蛇发出一声低低的嘶鸣,鳞片上的光泽虽然在暗淡,但蛇信依旧在吞吐,像是在说“还能打”。
阮厚德也站了起来。他握了握拳头,掌心那两道冻伤的伤口被寒风一刺,疼得他倒吸了一口凉气,但他没有退缩,而是站到了廖清晏身后,圆脸上带着一种憨厚的倔强。
叶清欢已经搭上了箭。四支箭中她选了一支,“落羽”弓半开,箭尖指向雪幕中冲在最前方的那道暗红色身影。她的呼吸平稳,手指稳定如石,灰褐色的眼眸中没有任何波动。
而此刻,田烈三人已经冲到了百丈之内。
田烈的怒吼声穿透了风雪:“前面的!别跑——!!”
章锦璃没有跑。
她站在原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金元炁在她指尖凝聚成一点金色的光芒。
“能谈吗?”她问。
回答她的是田烈砸过来的一团暗红色火球。
“【金阙浮刃】。”
六柄金色长剑从她身后射出,三柄迎向那团火球——火球撞在金剑上炸开,暗红色的火焰在铅灰色的天幕上爆出一片橘红色的光,像一朵盛开的昙花,转瞬即逝。另外三柄金剑呈品字形射向田烈的胸口和双肩。
田烈咧嘴一笑,不闪不避,右拳迎上。
“【焚骨拳】!”
暗红色的火焰凝在拳面上,一拳砸在最前方那柄金剑的剑尖上。金剑与拳头碰撞的瞬间,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回响——金剑被砸得偏了方向,擦着田烈的肩膀飞过,在他的暗红色短袍上划开一道口子。另外两柄金剑一左一右刺向他的肋下,他左手一挥,火焰如鞭子般抽过去,将两柄剑同时弹飞。
“就这?”田烈大笑,虎目扫过章锦璃,“你元炁不够了吧?剑都软了!”
章锦璃没有回答,但她确实感受到经脉中传来的酸胀——连续三层消耗,金元炁的储备已经见底。那三柄被弹飞的金剑在空中转了一圈,重新悬浮在她身后,但剑身的金色光芒明显比之前暗淡了不少。
就在田烈与章锦璃交手的这一瞬,龙嗳珂从侧翼绕了过来。
他没有直接冲向章锦璃,而是朝着冰岩另一侧的胡归影和廖清晏冲去。黑金色的战衣在风雪中拉出一道流光,过膝的长靴踩在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紫灰色的眼眸中带着玩味的笑意。
“你们好像很累?”他笑着说,“那我来陪你们玩玩。”
他的右手高高抬起,中指指节上那颗金色的龙形印记猛然亮起,一道金黄色的光芒从印记中炸开,在他身侧凝聚成一条长约三丈的金龙虚影——金龙·曜。
“曜,给他们打个招呼。”
金龙张开巨口,喷出一道炽白中透着金光的龙息。
“【曜日龙息】!”
金色的龙息如同一道熔化的光柱,横扫向胡归影和廖清晏所在的区域!龙息所过之处,地面的冰层被灼出深深的沟壑,碎冰化作水汽升腾,在空中形成一片翻滚的白雾。
胡归影的反应极快。他左臂的伤口虽然剧痛,但他的脚步依旧灵活——风元炁在脚下凝聚,身形在龙息及体前的瞬间向侧面滑开三步,恰好在龙息擦过的边缘立定。“落影”出鞘,刀锋上凝聚着浅青色的风压。
“【裂风踢】。”
他右脚抬起,足尖凝聚出一团高度压缩的风刃,然后猛地踢出。无形的风刃切开龙息的热浪,直射龙嗳珂的面门!
龙嗳珂偏头躲过,风刃擦着他的发际飞过,削断了几根碎发。他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受伤了还这么快?”
胡归影没有回答,但他握刀的手微微发颤——刚才那一脚牵动了左臂的伤口,剧痛让他的额角渗出了冷汗。
廖清晏没有躲开龙息。他站在原地,牙关紧咬,影澈从他的袖中猛地窜出,在半空中化作一道青色的流光——小蛇的身体在光芒中暴涨,瞬间化作一条两丈长的巨蛇虚影!巨蛇盘绕在廖清晏身周,鳞片泛起幽青色的光,将龙息挡在了外面。但巨蛇的虚影明显比平时淡薄许多,鳞片的光泽也在龙息的灼烧下不断黯淡。
“影澈!”廖清晏咬牙喊道。
巨蛇发出一声低沉的嘶鸣,像是在回应,但声音中已经透出了力竭的疲倦。
田烈看到龙嗳珂已经开打,嗓门更大了:“砾锋!你呢!”
程砾锋从侧面切入战场。
他没有冲向任何人,而是像一道影子一样贴着冰岩的底部快速移动,棕黄色的战衣在灰白色的冰面上几乎融为一体。他的目标不是章锦璃,不是胡归影,也不是廖清晏——他在找那个蹲在侧面的、拿着弓的少女。
叶清欢看到了他。
她的箭矢从“落羽”弓上射出,快得像一道白线——不是射向程砾锋的身体,而是射向他即将踏上的那片冰面。箭矢插入冰层,箭杆在冰面上弹跳了一下,白羽微微晃动。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程砾锋的脚步在箭矢落地的位置前停了一瞬。他的暗金色眼眸微微抬起,看向叶清欢的方向,那双懒洋洋的眼睛中闪过一丝认真的光。
“你射得挺准。”他说。
叶清欢没有回答。她已经在搭第二支箭了。
毛尽兴从冰岩顶上腾空而起,黑紫色的衣袍在风雪中展开,高马尾被风扯得笔直。她深吸了一口气——嗓子还哑着,但她顾不上了。下方混战已经爆发,她的队友状态都差得厉害,她不能再蹲着了。
“【夜枭回旋】——!”
她的身体在空中急速旋转,发出低沉而沙哑的“呜——呜——”声——声音比平时粗糙了许多,但低频共振的威力没有减弱太多。音波从她的身上向四面八方扩散,与冰面、空气、甚至田烈三人身上的护体仙罡产生共振。
田烈第一个感受到了共振。他脚下的冰面开始剧烈震颤,护体仙罡发出不稳定的嗡鸣声,像是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瓦解。他皱了皱眉,骂了一声:“吵死了!”然后抬手朝空中的毛尽兴扔出一团火球。
毛尽兴在空中一个急转,躲过火球,但她的旋转节奏被打乱了,低频音波的覆盖范围顿时缩小了一圈。
而就在这时,程砾锋动了。
他没有攻击叶清欢——她离得太远,而且箭术精准到让他觉得贸然突进风险太大——他转向了离他最近的阮厚德。
阮厚德刚准备释放【泥沼囚笼】,但脚下的冰层太硬太厚,他的土元炁根本渗透不下去。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双手前推,凝聚出一面——不,半面——土墙。之所以是半面,是因为他的土元炁只够凝聚出平时一半的厚度,墙体只有一尺多厚,表面的密实度也远不如平时。
“【厚土壁】——!”
半面土墙挡在他身前。
程砾锋的身影在冰面上闪了一下,然后一脚踏碎了脚下的冰层——“裂地瞬步”!冰层碎裂的反冲力将他弹射向阮厚德,速度之快,在铅灰色的天幕下拉出一道棕黄色的残影!
阮厚德的瞳孔骤缩。
“晶棱双刃。”
深灰色的岩晶刀刃从程砾锋腰后同时出鞘,交叉挥出——一刀斜劈向土墙的上沿,一刀横切向土墙的底部。岩晶刀刃与土墙碰撞的瞬间,“咔嚓”一声脆响,那面本就只有一尺厚的土墙被两刀同时切开了!上半截土墙被斜劈掀飞,下半截土墙被横切斩断,土块四散飞溅,化作泥尘在风雪中消散。
阮厚德还没来得及后退,程砾锋已经穿过了碎裂的土墙,逼近到他面前三步之内。暗金色的眼眸中,懒洋洋的光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锋利的、如同刀刃般的平静。
他抬起左刃,刀背朝向阮厚德的肩膀——
一层薄而坚硬的灰黑色土铠甲突然覆盖了阮厚德的体表——是他用残存的土元炁在最后关头凝聚的。那一层薄薄的岩铠紧贴着他的皮肤,刚好挡住了程砾锋的刀背。刀背砸在岩铠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阮厚德整个人被这一击砸得往后踉跄了两步,但岩铠替他承受了大部分的冲击力,没有受伤。
阮厚德大口喘着气,圆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的余悸,但他还站着。他的双手上还残留着凝聚岩铠后的微光,那两道冻伤的伤口因为过度用力又开始渗血。
“……好险。”他小声说。
程砾锋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的双刃在手中翻转,正准备继续攻击——但一道尖锐的破空声打断了他。
叶清欢的箭到了。
那一箭来得没有任何征兆——没有破风声,没有气流扰动,像一片羽毛从空气中滑过。“落月无声”,叶清欢的隐蔽箭技。箭矢在程砾锋的余光边缘擦过,钉在他脚边的冰面上,箭尾的白羽轻轻颤动。
程砾锋侧头看了一眼那支箭,然后又抬眼看向远处叶清欢的方向。她的弓已经放下了,灰褐色的眼眸平静地望着他。那支箭不是射他的——是警告。
“有意思。”程砾锋低声说了一句,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然后收回了视线,重新转向阮厚德。
而在他收回视线的这一瞬,冰岩另一侧的战局发生了剧烈变化。
廖清晏再也撑不住了。
影澈化身的巨蛇虚影在龙嗳珂的连续攻击下越来越淡——龙嗳珂没有用全力,他甚至没有亲自出手,只是骑着金龙·曜在空中绕着巨蛇飞,时不时喷出一道龙息或甩出一记龙尾。但就这些随手的攻击,已经让本就力竭的廖清晏和影澈招架不住。
巨蛇虚影在又一道龙息的灼烧下终于碎裂,化作青色的光点,重新凝聚成一条小青蛇坠落在地。廖清晏俯身去接影澈,但弯腰的动作牵动了左臂的伤,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在了冰面上。
“廖兄!”阮厚德惊呼。
田烈抓住了这个机会。
他从正面猛地突进——暗红色的火焰在双拳上凝成两团炽烈的火球,灼热的气浪将他面前的雪尘融化成水雾。他的目标不是廖清晏,而是廖清晏身边的胡归影——因为在所有状态不佳的人当中,这个银白色头发的刀客是最危险的。他受了伤,但他的眼神一直很冷静,冷静到让田烈觉得不揍倒他不踏实。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胡归影!”田烈怒吼,“吃老子一拳!”
暗红色的火焰拳头带着破空的呼啸砸向胡归影的面门!
胡归影没有躲。他站在原地,“落影”横在身前,左臂的伤口在寒风中剧烈作痛,痛到他几乎握不住刀。但他的银灰色眼眸中没有丝毫退缩——他深吸一口气,将残存的风元炁全部凝聚在刀身上,然后拔刀。
“【居合·风止】。”
刀光如一线银丝,无声无息,却快得连风都来不及呼啸。
田烈的火焰拳头与胡归影的刀锋在冰原上空碰撞——“铛——!”一声巨响!金铁交鸣声在空旷的冰原上回荡,震得周围的雪尘都扬了起来!
胡归影的“落影”刀锋切入田烈拳面上的火焰层,在暗红色的火中撕开一道裂口,刀尖触到了田烈的指骨!但田烈的拳劲实在太重了,那团火焰的冲击力通过刀身传导到胡归影的手臂上,将他整个人震得向后滑出三步,靴底在冰面上留下两道长长的白痕。
胡归影稳住身形,嘴角渗出一丝鲜血——不是被击中的伤,是左臂的伤口在刚才全力出刀的瞬间崩裂了,鲜血从袖口渗出,沿着他的手指滴落在冰面上,在蓝色的冰面上晕开几朵暗红色的花。
“呼……呼……”他大口喘着气,银白色的头发被汗水浸透,贴在苍白的额头上。他握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但刀刃依旧指着田烈,没有丝毫偏移。
田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面。拳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刀痕,鲜血正从伤口中渗出——胡归影的最后一刀,还是伤到了他。他咧嘴笑了笑,笑容中带着一丝真正的欣赏:“你这家伙……确实能打。”
但他的拳头又握紧了。暗红色的火焰重新从指缝间窜出来,比之前更加炽烈。
“但也该结束了。”
而就在田烈即将再次出拳的瞬间——
冰岩的另一侧,传来了一声低沉的、充满威压的龙吟。
龙嗳珂从金龙头顶跳下来,黑金色的战衣在风雪中猎猎作响。他看了看田烈这边的战局,又看了看程砾锋那边的方向——程砾锋正和阮厚德、叶清欢对峙,一时半会儿拿不下。他紫灰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耐,然后转头看向冰岩下聚拢在一起的章锦璃、廖清晏、毛尽兴和胡归影,嘴角勾出一个懒散的笑容。
“差不多了吧?”他说,语气像是在问“要不要结束游戏了”。
他抬起右手,中指指节上的金色龙形印记猛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龙·曜的虚影在他身侧暴涨,从三丈扩展到五丈,金色的鳞片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闪烁着灼眼的光芒。那光芒中带着一种来自灵核境的压迫感,在冰原上空扩散开来,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几分。
章锦璃感受到了那股威压。她的眉头紧皱,金色丝绦上的铃铛因为金元炁的波动而剧烈摇晃,发出杂乱无章的叮当声。她的经脉已经酸痛到麻木,但她的眼神依旧平静如水——她在寻找机会。
胡归影握紧了“落影”,嘴角的血已经被风吹干,左臂的伤口还在滴血,但他依旧站着。他看了一眼廖清晏——廖清晏跪在地上,怀中抱着已经陷入半昏迷的影澈,脸色苍白如纸。他又看了一眼阮厚德——阮厚德正被程砾锋逼得连连后退,那层薄薄的岩铠已经布满了裂纹,眼看就要撑不住了。毛尽兴从空中落下来,沙哑的嗓子连喊话都费劲,只能靠飞行勉强在田烈的火球间穿梭。
六打三?
不。
是六个人,被三个状态完好的少年打散了阵型。
但章锦璃知道,只要她和胡归影还在,只要叶清欢的箭囊中还有箭,只要阮厚德还能站起来——这一战就没有输。
她深吸一口气,金元炁在经脉中燃烧起来,像最后一根蜡烛在风中竭力亮着。她在田烈的余光边缘悄然抬起了右手,五指微曲,金色的光芒在指尖凝聚。
而胡归影在同一刻,将自己残存的风元炁全部灌注进“落影”刀身。他松开左手的刀柄,将“落影”换到了右手——左臂已经彻底抬不起来了,但右手还能挥一刀。只要一刀。
叶清欢的箭已经搭上了弦。她的箭囊中还有三支箭——不,三支太多了。她只需要一支。
田烈和龙嗳珂正在逼近。
程砾锋在冰岩另一侧解决了阮厚德的最后一道土墙,正缓缓转过身来。
六对三的混战,在第六层的冰天雪地中,即将迎来最激烈的高潮。
风雪越来越大。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地压着冰原,碎雪在风中打着旋,将所有人的身影都搅得模糊不清。只有冰面上那些杂乱的脚印和猩红的血点,记录着这场突如其来的战斗。
而战斗还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