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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亲口问她一句，是不是真的不要他了。
可他走到府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下了。
他拿什么去见她？
他现在不是太子了，他是一个被废了的皇子，一个连自己未婚妻都守不住的废物。
他去了城中最有名的玉器坊。
“老板，给本宫给我做一个玉如意。要最好的玉，最好的工，多少钱都行。”
路北辰在玉器坊坐了一整夜，说要亲眼看着玉如意做出来。
老板只好让工匠连夜赶工，雕刀在玉石上游走，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路北辰就坐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块玉，眼睛都不眨一下。
天快亮的时候，玉如意终于做好了。
他连忙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捧着玉如意，出了门。
“平王殿下。”侍卫拦住了他，“太子殿下吩咐过，今日不见客。”
路北辰没有看他，目光越过侍卫的肩膀望向院子里。
他看见了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路瑾年站在她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热粥正在喂她。
她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着。
路瑾年拿帕子替她擦。
她的耳朵一下子红了，抬手去拍他的手，被他反手握住，十指扣紧。
她抬起头瞪了他一眼，可那眼神里哪有半分恼怒，分明是嗔。
路北辰捧着玉如意的手开始发抖：“我就跟她说几句话。”
侍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让开了。
因为院子里，路瑾年已经看到了他，微微抬了抬手示意侍卫退下。
他走到她面前，把玉如意捧起来双手递到她面前。
“暖暖，我重新做了一枚玉如意。比原来那枚更好，你你看看。”
她没有看。她甚至没有抬头。她只是端着路瑾年给她倒的那杯茶，轻轻地吹了吹热气低头抿了一口。
“暖暖，你看看我，就一眼。求你了就看一眼。”
她终于抬起头。
“殿下，今天的风有点大，我们进屋吧。”
路瑾年点了点头，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扶起来。
“路北辰，玉如意也好，金如意也罢，都跟我没有关系了。”
“你拿回去吧。”
她转身走进屋内，门帘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可他还是固执的站在那里等着。
东宫的下人们进进出出，都没有人敢跟他说话。
日头夕照，恍惚照见七岁那年他爬上太傅府的墙头，她站在墙根下仰着脸看他。
十二岁那年她母亲去世，她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他说“暖暖别怕，有我在”。
十五岁及笄，他亲手把白玉簪插在她发间，她的脸比胭脂还红。
那些年，她满心满眼都是他。
他说的每一句话她都信，他许的每一个承诺她都等。
她等了十年，等来的是一巴掌和满堂哄笑。
路北辰猛地站起来转身朝门外走去。
他站在东宫门口，回头望了一眼。
屋内。
姜亦暖坐在窗前，手里捧着那杯已经凉透了的茶一动不动。
她目光落在窗外，落在那个渐渐走远的背影上。
路瑾年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静静地陪着她。
“他从七岁就开始喜欢我了。那时候他爬上我家的墙头，摔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流了很多血。他也不哭就坐在墙根下冲我笑我以为他会一直那样。”
路瑾年没有打断她，只是伸手覆上她放在膝头的手。
掌心温热，指腹的薄茧硌着她的手背。
“他后来变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身边开始围满那些奉承讨好的人那天。他不再翻墙来看我了，他派人来接我，坐在高头大马上，旁边跟着一群人，我掀开轿帘看他的时候，他在跟别人说话看都没看我一眼。”
“他是太子了，有很多事要做，不能像小时候那样天天陪着我。我等他，等他忙完了就会回来找我。”
“后来，每一步都要我忍让退却，实在是。”
“我知道。”他说。
姜亦暖把那股酸意压了回去。
路瑾年伸手，将她鬓边一缕碎发拢到耳后。
“暖暖。你放心，我会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
姜亦暖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他现在不是已经被废了吗。如今的他什么都不是了。”
路瑾年微微摇头。
“被废，只是开始。他在太子位上坐了三年，你以为他只是宠幸了一个歌妓、做了一件糊涂事那么简单？”
“他这三年，利用太子之便，结交了不少不该结交的人。朝中六部，安插了十几个亲信，户部有他的人，兵部有他的人，连刑部都有他的人。你以为他为什么要拉拢林鹤亭？不是为了一个凌雪是为了那本账册。”
“林鹤亭手里那本账册，记录的不仅仅是几个官员的贪墨数目，还牵涉到北境军饷的流向。北境藩王这些年兵强马壮，靠的是被朝廷拨下去的军饷，贪墨的其中一环就是他。”
姜亦暖的手指猛地收紧，茶杯里的水晃了晃，溅出几滴落在手背上，烫得她一哆嗦。
路瑾年立刻伸手接过茶杯放在桌上，又拿起帕子替她擦手。
“父皇已经查到了那些事。林鹤亭的折子只是一个借口，废太子的旨意早在半个月前就拟好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姜亦暖的呼吸一滞。
原来如此。
废太子是注定的事情。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路北辰的身体越来越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