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腊月的时候，孩子生了。
那天夜里，我疼得死去活来，把路瑾年的手掐得全是血印子。
他一声不吭，就坐在床边，一只手让我掐着另一只手给我擦汗。
稳婆说：“殿下，您还是出去等着吧，这产房不吉利”
“她在这里，我就在这里。”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着我手的力道出卖了他。
折腾了一整夜，天快亮的时候孩子终于落了地。
是个女儿。
稳婆把孩子洗干净，用小被子裹好递过来。
路瑾年接过去，两只手僵硬地捧着。
我虚弱得睁不开眼，只听见他低低地笑了一声。
“暖暖，她像你。”
我勉强睁开眼，看了一眼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
“好丑。”我说。
他又笑了，俯下身来，额头抵着我的额头。
“不丑。我的妻女，天下最好看！”
满月那天，路瑾年在东宫摆了酒。
来的人不多，他本就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姜太傅坐在上座，抱着外孙女不肯撒手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
我坐在廊下，怀里抱着已经长开了一些的女儿。
后来。
路瑾年当了皇帝。
他登基那天，我穿着皇后的凤袍站在他身边，满朝文武跪了一地。
他握着我的手，掌心温热。
“朕此生，只此一后，不纳妃嫔。”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谏官们的折子像雪片一样飞进来，说后宫空虚有违祖制，说陛下应以江山社稷为重。
路瑾年把那些折子全部留中不发，只回了一句话：“朕的江山，朕说了算。”
后来就没人敢再提了。
他确实做到了。
终其一生，后宫只有我一个人。
头几年，朝中还有人劝，说皇后只生了公主，没有嫡子，储君之位空虚。路瑾年不紧不慢，说公主也是朕的孩子一样可以继承大统。
朝臣们又炸了锅。
他就把那些折子堆在御书房角落里，理都不理。
后来的后来，女儿长大了，嫁了人。
后来生的儿子也长大了，当了太子，开始替路瑾年处理朝政。
路瑾年果然如他所说，把摊子甩给了儿子，带着我去了江南。
我们住在一个很小的院子里。
每天清晨，他都会去早市买新鲜的菜回来，挽起袖子在灶台前忙活。
我坐在院子里择菜，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有一天下雨，我们坐在廊下喝茶。
他忽然放下茶杯，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
“暖暖。”
“嗯。”
“你说，人死了以后，会去哪里？”
我想了想，把茶杯捧在手心里，看着雨水顺着屋檐滴下来，落在地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不知道。”我说，“但不管去哪里，我们都一起。”
路瑾年转过头来看着我。
那双墨色的眼眸里，映着雨，映着桂花树，映着我。
“好。那咱们说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