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纵倾世间力 > 17

17
如果一切可以重来,他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如果他那天没有把玉如意递给凌雪,如果他没有默许凌雪念我的情书,如果他没有打我那一巴掌,如果他没有把我从太傅府拖出来。
我是不是还会在他身边?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就会是他的?
日子继续往前走,路北辰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已经不能下床了,整日躺在书房里临时搭起的那张小床上,靠着一碗碗苦涩的药汤吊着命。
太医每隔三天来一次,每次把完脉,脸色都比上次更难看。
侍卫私下问太医还能撑多久,太医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路北辰难得有了一些精神,让侍卫扶他坐起来,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把头发重新束好。
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苦笑了一下。镜子里的人瘦得脱了相,两颊凹陷。
“备轿。”他说。
侍卫愣住了:“王爷,您要去哪?”
“东宫。”
侍卫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照办了。
轿子到了东宫门口,路北辰下了轿。
他站在这扇朱红色的大门前,想起了上一次来这里的场景。
那次他没有进去,我也没有见他。
这一次,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进去,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我。
但他还是来了,因为他怕自己再不来,就永远来不了了。
“平王殿下,太子殿下吩咐过”
“我知道,我不进去我就站在这里。你帮我通报一声,就说就说路北辰求见太子妃一面。一面就好,说完话我就走,绝不多留。”
侍卫进去了。
路北辰站在门外等待着。
他咬着牙,撑着最后一口气,不让自己倒下。
门开了。
翠屏看着他,侧身让开了路。
“殿下说,让您进去。”
路北辰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坐在廊下,身上盖着一条薄毯,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路北辰站在我面前,停下了脚步。
进灵魂里,这样就算他死了,下一辈子也能认出我。
“暖暖。”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人声。
我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路北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暖暖,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我现在知道错了已经失去了一切。”
他抬起头,泪流满面地看着我。
“暖暖,你好好过日子。他待你好,你有孩子了,你要当娘了。你以前总说肚子疼,冬天手脚冰凉,记得多穿衣服”
“暖暖,我走了。”
他撑着地面站起来,腿软得厉害。
“你保重。”
他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向门口。
路北辰走后第三天,平王府传来消息。
他没了。
翠屏说的时候支支吾吾,像是怕我难过。
我正坐在廊下喝燕窝粥,听了只是嗯了一声,继续舀了一勺。
“小姐,您不”翠屏说到一半,自己把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不伤心吗?不难过吗?不哭吗?
为这个人,我在十二岁那年哭干了眼泪。
他翻墙进来抱着我说这辈子都不会让你一个人的时候,我以为那是承诺。后来才知道,有些人的话只是风,吹过就散了。
丧讯传到宫里的时候,路瑾年正在书房批折子。
他放下朱笔,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后院来找我。
“暖暖。”
“我知道了。”
他站在我面前,伸手把我鬓边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想去送他一程吗?”
我想了想,摇了摇头。
都不必了。
活着的时候没有好好待我,死了再来做这些虚礼,没有意义。
路瑾年没有勉强我。他站起来,把大氅解下来披在我肩上,系好带子。
“那我替你去。”
我点了点头。
路瑾年出门的时候,我叫住他。
“殿下。”
他回头。
“早去早回。”
他弯了弯嘴角,转身大步走了。
平王府的丧事办得很冷清。
一个被废的皇子,没有子嗣,没有正妃,连个哭灵的人都没有。
灵堂设在正厅,白幡在风中飘着。
路瑾年到的时候,灵堂里只有几个下人跪着,见了他慌忙行礼。
他没有摆架子,在灵前上了三炷香,站在那里看着那口棺木。
平王府的总管跪在地上磕头:“殿下仁厚,王爷在天之灵一定”
“他临死前说了什么?”路瑾年打断他。
总管愣了一下,低着头说:“王爷最后那几日,一直抱着一个玉如意,不让任何人碰。然后就没声了。”
路瑾年沉默了很久。
“厚葬他。”
总管连连磕头:“是,是,谢殿下恩典。”
路瑾年回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我坐在窗前等他,手里拿着绣了一半的小衣裳。
肚子里的孩子已经快五个月了,太医说脉象很好,是个康健的男胎。
我闲着没事,就学着给孩子做衣裳,路瑾年推门进来的时候,我正对着那个歪扭的针脚发愁。
他看见我手里的东西,走过来坐在我旁边,伸手拿过去看了看。
“这是袖子还是裤腿?”
我瞪他一眼:“衣裳。”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嘴角抽了抽:“哪个部位?”
我一把抢回来,懒得理他。
他笑了,伸手揽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怀里。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