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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原定的日期到了。
那天陆衍一夜没睡。
他捧着那盒当初求婚用的戒指,坐在婚房的客厅里。
婚房他已经过户给了沈南枝。
装修款和遗产款连本带息都还清了。
他把这套房子最后再看一眼。
浅黄的墙。
阳台上空了的花盆。
婴儿房那面白墙,撕过奖状的地方还留着一块印子。
早上九点,律师给他发消息。
“陆先生,沈女士今天上午十点会去民政局递交财产分割协议。“
“她说,您如果想签最后一份文件,可以到场。“
陆衍看着那条消息,站起来。
他打车去了民政局。
沈南枝已经到了。
她还是那件黑色针织衫,头发扎在脑后,脸色比上次好一点,但还是白。
她一个人站在窗口前,签字。
陆衍走过去。
“南枝。“
沈南枝没抬头。
笔尖在纸上走。
陆衍站在她旁边。
“今天本来是我们结婚的日子。“
沈南枝笔顿了一下。
然后接着签。
“陆衍。“
“你陪小满去游乐场那天,是我第一次去做产检。“
“你把婚房让给可薇那天,是我一个人扛着婴儿床上楼。“
“你在饭桌上说我不懂事那一刻,是我做完清宫手术的第六个小时。“
“你让我懂事的每一次,都是在杀我一次。“
“我没什么好懂的了。“
陆衍站在那儿,眼泪一滴一滴掉在协议上。
沈南枝把笔递给他。
“你签。“
陆衍接过笔,手在抖。
他签完名,抬头。
“南枝。“
“我还能不能。“
“以后。“
沈南枝摇头。
她把协议收好,放进包里。
包合上的声音很轻。
她转身走向门口。
阳光从民政局大厅的玻璃门外照进来。
她走进那束光里,背影一点一点淡下去。
陆衍站在原地,忽然想起沈南枝妈妈去世那年。
她坐在灵堂前,一个人守了三天三夜。
他那时候在外地出差,赶回来的时候,头七都过了。
她没怪他。
她只说,你回来就好。
陆衍那时候觉得,这个姑娘真好。
好到什么委屈都能自己咽下去。
他后来的每一次亏待,都用了这一条。
他觉得她能忍。
他觉得她父母双全,从小要什么有什么,比可薇幸运一百倍。
他忘了她父母也走了。
他忘了她这五年里,一个人过了多少个节日。
他忘了她妈留给她的那只银镯,是她唯一的念想。
他忘了那间婴儿房,是她一笔一笔刷出来的未来。
他忘了那个孩子,是他们的。
他站在民政局大厅里,看着那束光。
沈南枝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林可薇。
“陆哥,小满想你了。“
“你什么时候来看我们?“
陆衍把手机屏幕关掉。
他想起自己五年前对沈南枝说过的一句话。
那年他们在民政局门口路过,他指着大厅说。
“南枝,等我攒够钱,就带你进去。“
“我一辈子只带你一个人进这个门。“
他兑现了一半。
他今天进了这个门。
带的是一份分割协议。
陆衍蹲下去,捂住脸。
大厅里人来人往。
没有人认识他。
也没有人在意他。
他让沈南枝懂事的每一次。
他都失去了她一点。
现在,他失去了全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