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信庭出门前换了件深蓝色衬衫,喷了两下古龙水。
“兄弟们要给我过单身夜,可能晚点回来。”
他走到我面前,难得弯腰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个吻。
“宁宁明天就是我老婆了。”
他笑着出了门。
门关上的声音刚消失,我从沙发下面抽出提前折好的黑色垃圾袋。
洗手台上的牙杯、浴室的洗面奶、阳台上我养的那盆薄荷。
衣柜里挂着的六件外套、三条连衣裙、那条围巾。
抽屉里的护照、大学毕业证、银行U盾。
全部装进垃圾袋。
婚房大得出奇,我的东西少得可怜。
三年,装了两袋半。
晚上十点我拎着垃圾袋下楼。
小区对面那条街有家居酒屋,暖黄色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来。
我本来要拐进垃圾站,余光扫到了窗里的侧影。
何信庭坐在靠窗的位子,对面是梁安夏。
两个人,一壶清酒,没有第三个人。
梁安夏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角。
何信庭拿起桌上的纸巾,探过身子,替她擦掉了唇边的酱汁。
他擦完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停在她脸侧,说了句什么。
梁安夏笑了,低下头去,用额头轻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我站在马路对面看了整整十秒。
然后掏出手机,拨通了何信庭的号码。
他收回手,迟疑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喂?宁宁?”
背景很安静。
“兄弟们唱歌太吵了,我听不太清你说什么,怎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
“有事明天说啊,早点睡。”
电话被挂断了。
我把垃圾袋扔进垃圾站,转身走回婚房。
茶几上那座乐高城堡还亮着灯。
三千七百颗零件,我们拼了两个月。
他拼尖顶的时候说这是我们未来的家。
我伸手把城堡推进茶几旁的垃圾桶里。
凌晨两点,何信庭回来了。
一身酒气,衬衫领口有一点口红印。
但他在走廊里用湿巾匆忙擦过了,只剩淡淡的粉痕。
他没有进主卧,轻手轻脚走向客房,关上了门。
两分钟后我的手机亮了。
“明天是最美的新娘,早点休息,我爱你。”
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凌晨三点。
我提着一只行李袋站在客厅中央。
茶几上铺着那件被何信庭强行让出去的短款备用裙。
裙子叠得整齐,领口处压着一枚一元硬币。
正面朝上。
这是大二那年冬天,他心疼我腿上的冻疮,给我买第一支冻疮膏时找零的硬币。
那天他发誓绝不会让我再受委屈。
这段感情从这一块钱开始,现在,这块钱我还给他。
一元,缘尽。
我看着那扇紧闭的客房门。
低声说了一句话,吐字很慢,每一个音节都嵌进安静的空气里。
“何信庭,你的新娘,不要你了。”
我走到玄关,弯腰穿好鞋。
站直身体的时候,我最后一次抬高音量,朝那扇门喊了一声。
“何信庭。”
声音穿过走廊,没有任何回应。
我笑了笑,推门离开。
从今天起,我再也不需要大声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