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送夫君进京为官,我替他照顾母女,因劳累贫寒染上隐疾。
望夫十余载,等来的消息却是陆侍郎要纳尚书府的嫡女为平妻。
圣旨赐婚,满朝道贺,婆婆推开院门,第一句话不是安慰。
"你那三十二张织机方子,陆家要收回去,算作聘礼送尚书府。"
那是我当年陪嫁的命根子。
我拒绝后,婆婆把茶盏摔在我脚边:
"你一个见不得人的病秧子,还想拿捏陆家?"
第二天,女儿从京城寄来一封信。
不是问候,是替她父亲传话。
"娘,爹说方子若不交,就登报休妻。”
“您体面些,别让我在闺学里抬不起头。"
我养了十年的女儿,替要抛弃我的人来割我的肉
我把信看完,递到烛火上,看它烧成一撮灰。
三十二张方子,陆家惦记了十年。他们以为那是块肥肉。可笑。
我让他们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你个丧门星,你烧了什么?"
铜盆里的灰烬还没冷透,房门就被一脚踹开。
婆婆带着两个粗使婆子冲进来,带着一身深秋的寒气。
她死死盯着桌上那堆黑灰,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明珠的信呢?云舟让你交方子的信呢?"
我坐着没动,用火折子拨弄了一下盆里的灰。
"烧了。"
"你敢烧我孙女的信?"
婆婆几步冲上前,干瘪的手指几乎要戳到我脸上。
"沈云舒,你是不是活腻了?云舟马上就要娶尚书府的千金了,你还在这儿摆正室的谱?"
"没摆谱。"
我把火折子放下,语气平平。
"只是觉得恶心,就烧了。"
"你敢说我儿子恶心?"
婆婆气极反抗,反手就要来扇我的脸。
我没躲,抬手攥住她的手腕。
当年在江南跟着商队走南闯北练出来的力气,即使病了十年,也够捏住一个老妇。
"放手!你个不孝的东西!"婆婆疼得叫唤。
我甩开她的手,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母亲,我不是说他恶心。我是说,用妻子的陪嫁去给别的女人下聘,这件事恶心。"
婆婆踉跄了一下,被两个婆子扶住。
她缓过一口气,脸色变得阴狠。
"什么你的陪嫁?你嫁进我们陆家,你的人、你的钱,就连你拉的屎都是我们陆家的!"
这话粗俗得刺耳。
"要不是云舟当年可怜你一个满身铜臭的商贾之女,你能有今天四品诰命的身份?"
我看着她理直气壮的脸,突然笑了。
十年前,陆云舟穷得连进京赶考的草鞋都买不起。
是我偷了家里的银票,背着我爹跟他私奔。
这十年的米面粮油,婆婆头上的金簪,甚至陆云舟打点上下买官的银子。
全是我一张张织机方子熬夜画出来,换成的真金白银。
现在,他们说我是沾了陆家的光。
"既然我是沾光,那方子我就更不能给了。"
我看着她。
"那是沈家的东西。想要?让陆云舟自己来拿。"
婆婆冷笑一声。
"你以为云舟稀罕见你这张蜡黄的死人脸?"
她挥了挥手,冲着身后的婆子使了个眼色。
"给我搜。就算把这屋子的地砖掀了,也要把那三十二张方子找出来!"
两个婆子如狼似虎地扑向我的梳妆台和衣柜。
衣物被扯出来扔在地上,珠花碎了一地。
我没有拦。
冷眼看着她们把屋子翻得底朝天。
那方子我早就用火药浸过,封在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半个时辰后,两个婆子灰头土脸地站在婆婆面前摇头。
婆婆急了,指着我的鼻子。
"你藏哪儿了?拿出来!"
"没有。"
"不拿是吧?"婆婆咬着牙,"来人,把这屋子里的炭火都给我撤了!把她的药也停了!"
她凑近我,眼神恶毒。
"我倒要看看,你这副痨病骨头,能在冷冬月里熬几天。"
粗使婆子动作麻利地端走了唯一烧着火的炭盆。
屋子里的温度瞬间降了下来。
我拉紧了单薄的外衣,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喉咙里一股腥甜。
婆婆看着我咳得弯下腰,满意地笑了。
"早点交出来,少受点罪。尚书府的聘礼后天就要过门,耽误了云舟的前程,我活剥了你。"
她转身要走。
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母亲,怎么发这么大的火?"
清朗的男声响起。
陆云舟穿着一身崭新的绯色官服,踏进院子。
他生得一副好皮相,儒雅清俊,正是凭着这张脸,当年骗得我神魂颠倒。
也正是凭着这张脸,如今攀上了尚书府的高枝。
婆婆立刻迎上去,变了脸。
"云舟啊,你这媳妇反了天了。不肯交方子就算了,还骂你恶心!"
陆云舟皱了皱眉。
他走进来,看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目光最后落在我苍白的脸上。
他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得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云舒,你这又是何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