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毫不留恋地转身,带着心腹和浩浩荡荡的几十辆马车,连夜登上了南下的商船。
江南,那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那个真正属于我的市井江湖,我回来了。
傍晚时分,裴景恒与沈清袅有说有笑地踏入侯府大门。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往日里灯火通明、丫鬟婆子成群结队请安的繁华景象,而是一座黑灯瞎火、死气沉沉的空宅。
“怎么回事?门口的门房呢?院子里的灯怎么没点?”裴景恒眉头紧锁,大步流星地往正厅走去。
当他看到空荡荡的正厅,以及连椅子都没剩一把的凄凉景象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清袅也花容失色,她刚想去自己的揽月阁查看,却发现连院门都被拆了,里面她最心爱的名贵兰花和锦鲤池,如今只剩下一堆烂泥。
“侯爷……这、这到底是怎么了遭贼了吗?”沈清袅声音发颤。
裴景恒铁青着脸,目光死死地盯在正厅中央那张孤零零的桌子上。
他走上前,拿起了那封《和离书》和账本。
看清上面的字迹后,裴景恒怒极反笑,猛地将和离书撕得粉碎。
“好!好一个甄绾月!居然敢跟我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
裴景恒咬牙切齿,眼中满是狂妄与不屑,“以为搬空了侯府,就能逼我赶走清袅,逼我向她低头认错吗?简直愚不可及!”
沈清袅在一旁红着眼眶,假意自责:“侯爷息怒,都是清袅不好,惹得夫人吃醋了。”
“不如……不如清袅去把夫人找回来,给她磕头认错……”
“你认什么错?你是我大晋的功臣,她一个满身铜臭的商女,也配受你的礼?”
裴景恒一把将沈清袅拉入怀中,傲慢地断言,“传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准去寻她!她一个商户孤女,离了侯府的庇护能去哪?”
“除了我,谁还会要她?不出三天,她在外面吃尽了苦头,必定会自己乖乖滚回来求我!”
然而,裴景恒的盲目自信,很快就被现实狠狠打了一巴掌。
三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半个月过去了,甄绾月不仅没有回来,侯府却彻底瘫痪了。
没有了甄绾月私账的贴补,侯府账房里连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那些原本靠甄绾月发月钱的下人走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也是成天抱怨。
往日里裴景恒每天早上雷打不动的血燕粥没了,变成了粗糙的白米粥,沈清袅用来保养容颜的珍珠粉断了供,甚至连裴景恒出门应酬同僚,到了酒楼结账时,才发现自己囊中羞涩,只能尴尬地赊账,堂堂侯爷成了京城的笑柄。
沈清袅被迫接手了管家的烂摊子。
她自诩胸藏百万兵,能看懂复杂的军事地图,却面对一团乱麻的账本束手无策。
“怎么会欠这么多?米面粮油、布匹炭火,全都要钱?”沈清袅看着天天上门讨债的商户,头疼欲裂。
为了维持体面,她不得不倒贴了自己微薄的俸禄,甚至偷偷当掉了几件首饰。
可这只是杯水车薪,侯府的窟窿太大了。
柴米油盐的窘迫,割裂了两人原本岁月静好的滤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