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剩下的日子过得很安静。
沈泽远走了之后,我把一个人坐在石头上面数日子。
一天,两天,三天。
越往后,时间走得越慢,但饿的感觉倒是越来越轻。
我天生就这样,越饿越清醒,越饿越不想动。
别人三天不吃饭腿发软,我三天不吃饭正好缩在岩壁底下保存体力。
第四天傍晚,我去溪边打水的时候,碰见了隔壁赛区的选手。
他蹲在溪边用手捧水喝,嘴唇干裂往外翻着白皮。
他看见我走过来,问我:
“你不饿?”
我想了一下,说:
“还行。”
他忽然笑了一声,笑得比哭还难听。
他说他三天前最后一顿是一把生苔藓,昨天把鞋带煮了,今天实在没力气往前走了。
他问我哪条路能撤回补给点。
我给他指了方向,他站起来的时候腿打了好几个晃才稳住,沿着溪流往下游走了。
走了十几步,他忽然回头,隔着傍晚灰紫色的天光看了我一眼,说:
“你加油。你是真能扛。”
过了半天后,导演和制作组来到山洞通知我。
“恭喜你!江百丽,获得本次荒野求生第一名!”
我这才知道原来刚才遇到的男生,已经是除我以外最后一个参赛选手。
我缓慢直起身,问道:
“百万奖金,真的到账?”
导演拍胸脯承诺:
“到账。你回去就能收到转账短信。”
我把嘴角往下压了压,没让自己笑得太明显。
躺平小日子,我来啦!
可事情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三天后,节目一播出就获得巨大关注。
节目组把我的故事剪成了整季的主线——沉默寡言的社恐选手,捡到伤患,被队友排挤,独自生存,最终夺冠。
播出当晚上了两个热搜,评论区满屏都是“好强”“抗饿王者“”“社恐也有春天”。
我看着那些评论,心里有点说不清的喜悦。
社恐的人习惯被当空气,忽然被人看见,还是好的那种看见,不太适应,但不讨厌。
但这个感觉只持续了不到48小时。
网上突然冒出来一堆帖子。
说我的食物来源可疑,那个叫沈泽远的男人根本不是普通伤患,是节目组负责人兼投资方。
还说我被踢出队伍之后获得了大量私人补给,远超规则允许范围。
而我的老队友季甜甜和顾源被强制退赛,是因为得罪了投资方。
帖子底下盖了几千楼。
有人说:
“这女的眼光真毒啊,一捡就捡个金主。”
“什么捡金主,那是节目组捧自己人。搞什么野外生存,不如搞《总裁和他的小娇妻》。”
“黑幕比赛,懂的都懂。”
季甜甜在这个时候开了直播。
她在镜头面前哭了大半个小时,说她和我曾经是一个队的,她只是太饿、太想赢了,不想害任何人。
她说她家境困难,参加节目就是冲着奖金去的,结果被“更有背景的人”截胡了。
她自始至终没提沈泽远的名字,也没提那管哮喘药。
但她用最精准的模糊词把所有脏水都泼了过来:
“有些事我不方便说,但观众心里都清楚。”
顾源没有直播,但他在评论区点赞了几条“支持季甜甜”的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