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对于美国青少年来说,无论是什么主题的派对,最后都会变成让忍无可忍的邻居报警的混乱。
别墅中充满万圣节鬼怪元素装饰,镭射光故意调为鬼气森森的颜色,di将音量调到最大,地板似乎都在震颤。
不限量的酒,不限量的零食,每一个踏入别墅的人都立刻被拉进狂欢中。
不过,在派对刚刚开始时,氛围还算冷静。
“兄弟,西蒙那家伙就是故意的。
”
泰伦斯端着一杯酒,大大咧咧地将胳膊搭在安德森肩上,示意他去看独自坐在角落的布兰登。
安德森同样端着一杯酒,看了一眼布兰登,而对方同样看了过来。
即使再热闹的聚会也无法抵消他目光中的冷意。
安德森不怒反笑,举杯向布兰登示意。
“无论西蒙想要做什么,他都不会成功的。
”
安德森仰头喝掉杯中酒
,随手将空杯子塞给了泰伦斯。
“我去和他谈谈。
”
泰伦斯端着两个杯子喊道:“嘿,我们还有季后赛,你不能因为打架斗殴而被停赛!”
安德森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径直走向了布兰登。
“我们聊聊吧。
”
安德森坐了下来,双臂放松地支在膝盖上,抬眸看向对面的布兰登。
布兰登站起身,冷淡地说:“我没什么想要和你聊的。
”
当他要离开时,安德森在他身后说:“真的吗,还是说你不敢直面问题,而那个问题就是露?”
布兰登停下了脚步。
安德森放松地笑了起来,拍了拍一旁的沙发。
“坐下吧,让我们聊一聊,别总是用那种仇视的眼神来看我,我不是你的敌人。
”
布兰登反而笑了,转头看向安德森,语气轻柔。
“不是敌人?”
“你抢走了我的珍宝,却将她像廉价的开架货一样对待,你根本不配和她在一起。
”
安德森还在笑,却是浮于表面。
“dude,配不配可不是你说了算。
我选择了露,而她也同样选择了我,这还不够吗?”
布兰登面无表情地盯着安德森,一字一顿地说:“你会毁了她的。
”
“小子,你觉得只有穿得像修女、过得像修女才不算人生被毁吗?”
安德森脸上彻底没了笑,他站起来,遮天蔽日,将别墅的天花板都衬得逼仄。
布兰登毫无惧色,反而平静地说:“放纵不等于自由,事实上,酒精和性会毁了你的职业生涯。
”
布兰登忽然笑了:“至少修女会有比你更长的职业生命。
”
安德森握紧了拳头,很想在那张装模作样的漂亮脸蛋来上一击重击。
不远处的泰伦斯手舞足蹈地向他比划,恨不能直接冲上来,不断地做着“季后赛”的口型。
布兰登却笑得更深,挑衅意味十足。
西蒙站在楼梯上俯视这一切,嘴角弯弯,露出了看好戏的表情。
空气变得稀薄。
安德森紧紧盯着布兰登,却慢慢松开了拳头。
季后赛才刚开始,每一场比赛都至关重要,他绝不能在这个关键时候被禁赛。
泰伦斯松了一口气,而西蒙露出不高兴的表情,就像是电影最高潮却被插入竞选广告。
对着布兰登,安德森忽然笑了起来:“你说得都很对,不过露抛弃了你,这就是她的答案。
”
“显然,她可没兴趣当修女,无论是不是以爱情的名义。
”
布兰登脸上表情一片空白。
安德森没有出手,但他已经像是挨了一拳。
看到他的表情,安德森愉快多了,语气轻快地说:“我们聊得很愉快,不过我得走了,你知道的,姑娘们可不会乐意被男朋友在派对上冷落。
”
“享受你的夜晚。
”
安德森正要携胜而归时,身后忽然传来布兰登的声音。
“三个月。
”
安德森回头问道:“什么?”
布兰登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安德森疑惑地回到原位,泰伦斯连声夸赞他的克制,他忍不住问:“三个月是什么意思?”
泰伦斯不解道:“什么三个月?”
安德森皱眉沉思:“那个金发小子说的……他在暗示什么?”
泰伦斯将酒杯塞进安德森的手里:“别想那些了,享受没有酒精禁令的夜晚!”
安德森习惯性地将杯子举到唇边,正要喝时,脑海中忽然响起一句话——修女会有比你更长的职业生命。
修女、修女、修女……
安德森:……
他嫌弃地将酒杯拿开,同时抢过泰伦斯的杯子,连酒带杯子,统统扔到窗户外面。
泰伦斯不满道:“嘿,你在干什么?!”
安德森道貌岸然地说:“酒精禁令,别忘了季后赛。
”
泰伦斯悻悻地说:“好吧,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
没了酒,他索性去找女朋友,她正在其他姑娘们热聊八卦。
安德森无聊地独自站着,时不时有人来找他搭讪,这头巨大的四分卫就像别墅里的地标,让每一个路过的人都忍不住来打卡。
“安德森。
”
又一个……安德森烦躁地回头看去,努力摆出友好的笑容,却在看清来人后挑起眉毛。
“凯蒂。
”
凯蒂皱着眉说:“我们得谈一谈。
”
安德森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我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可谈的。
”
他看向凯蒂的身后,好奇问道:“斯科特呢?他不应该和你在一起吗?”
凯蒂原本要发怒,但在听到安德森的话后,她转怒为喜。
“承认吧,安德森,你还在乎我。
”
安德森匪夷所思地说:“你在开玩笑吧?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我们上个月就已经分手了。
”
凯蒂急道:“我不想分手!”
安德森漫不经心地说:“这不重要。
”
凯蒂逼近安德森,踩在旁边的矮几上,努力与他平视。
“我们复合吧,我还爱你。
”
安德森笑了起来:“别开玩笑了,你不爱我,你只是爱上了四分卫。
”
凯蒂喊道:“这有什么区别吗?!”
安德森直起身,站得离凯蒂远了点,面对她不可思议的愤怒表情,他笑得更愉快了。
“别这样,我可不想让我的女朋友误会。
”
凯蒂气坏了,尖叫道:“她不是你的女朋友!她根本就不在乎你,她甚至从没去看你训练!”
安德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冷淡地说:“看来我要提醒一下那帮橄榄球小子,他们说了太多不该说的话。
”
凯蒂反而得意起来,手指反复卷起金发。
“安迪,如果你喜欢啦啦队员,现在我也是啦啦队员,以后还会是啦啦队长……四分卫和啦啦队长,我们会是全校最酷的情侣——”
安德森打断了她的话。
“算了吧,凯蒂,别再做无用功。
如果你不是真正喜欢啦啦队,你就不应该留下来,那是浪费时间。
”
凯蒂的脸色变了,手指松开金色卷发。
“难道那个亚裔女孩就真的对你如此重要?”
她口不择言地骂道:“安德森,你这个yellowfever!(黄热病)而她只是喜欢你美国护照!你就是个被骗的蠢货!”
安德森没生气,反而笑起来:“凯蒂冷静点,别忘记你的形象管理,你父母不会喜欢看到你现在的模样。
”
凯蒂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踩着高跟鞋从矮几上下来,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走。
安德森靠回墙上,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yellowfever?
呵,有趣。
不过他才不会在乎别人的看法,他早就从输球后的球迷谩骂中学会了无视。
毕竟,当每一个人都想教你点什么的时候,最好的应对办法就是——f*ckyouall。
再一次打发走一群热情的粉丝,安德森溜出了别墅。
他可不喜欢在季后赛的时候被人过度追问有没有夺冠的信心,无论说什么都像是诅咒。
空旷的草坪,四处摆着万圣节吓人雕像,一排南瓜灯被摆在道路两侧,锯齿眼睛发出幽幽橙光。
这是西蒙特地在郊区租的派对别墅,专业dj将一切迪斯科歌曲都带上鬼气,亢奋中带着一丝萦绕不去的诡异气息。
当处于人群中,音乐只是调剂气氛的小甜点。
不过,当独自站在室外,
变调迪斯科就变成了恐怖片配乐。
没有灯光,没有狂欢的泳衣人群,室外泳池忽然变成了深不见底的黑潭,似乎什么东西藏在里面。
一阵冷风吹过,吊在树上的干尸假人咯吱咯吱地晃了起来,不巧,正好转到了安德森面前,无机质的玻璃眼睛死死盯着他。
安德森:……
他浑身的寒毛都炸了起来!
安德森转身朝别墅走去,哪怕要应付一屋子的球迷和粉丝,也比独自留在外面更好。
正当他往回走时,泳池忽然响起扑通一声,然后是一阵水声,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安德森——”
黑暗中,一道女声忽然响起,声音细如丝线,连绵不绝。
“安德森——”
安德森没有动,背上肌肉一寸一寸地绷紧。
哗啦啦的水声中,那道女声还在喊他的名字。
“安德森……安德森……”
安德森脸色铁青,从玻璃门的反光中看到后面黑潭般的泳池里,一道红色的身影动作扭曲地爬了上来。
低着头,看不清脸,黑发湿漉漉地垂在惨白的脸侧。
她一步一个湿脚印,缓缓地走到了他身后,染着鲜红指甲的手抬起来,搭上了他的肩膀。
“我很冷……你能帮我个忙吗……”
那只手冰冷得像是刚从六尺之下的坟墓爬出来。
安德森一言不发,眼前一黑,接着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安德森?安德森?”
有人在关切地喊他的名字。
眼前一片模糊,安德森努力睁开眼,失焦的视线终于对准,世界变得清晰起来。
“你还好吗?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安德森想说他很好,但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惨白的脸,鲜红的唇,以及一双乌沉沉的眼。
一滴水从漆黑的长发滑下,冰冷彻骨。
安德森:!!!
“whatthehell!(什么鬼)”
他噌地一下坐起来,一边狼狈地往后退,一边手忙脚乱地从上衣内袋中掏出十字架项链,甚至忘了自己超过六英尺的身高和二百磅的体重。
“thepowerofchristpelsyou!(基督的威能驱赶你!)”
红衣女鬼毫无反应,反而抬手不耐烦地将快要怼到鼻尖上的十字架挥开。
安德森一愣,这可是在教堂开过光的十字架!
所以到底是他不够虔诚,还是主教又犯下了小男孩之罪?
“安德森,你疯了吗?”
红衣女鬼擦一把脸上的水,毫不客气地说:“还是说你的大脑已经彻底被肌肉攻占,未来的人生规划是去原始森林里当职业大猩猩?”
……熟悉的声音,更熟悉的刻薄。
安德森缓慢而谨慎地将十字架从面前挪开,小心地打量这位从泳池里爬出来的恶魔之女。
黑发,黑眼,生气时像一头暴躁的小豹子。
他有些不确定地问:“……你是露”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不然还会是谁?复仇前女友吗?”
安德森一脸尴尬地将十字架收回口袋,干笑了两声:“哈哈,我猜到了,果然是你……”
他绞尽脑汁地试图转移话题,别再谈论刚才发生的事。
“不错的e,很有创意,一定是来自亚洲传说吧,类似于穿红裙子的女人之类……”
“不,你没猜到。
”
陆长缨盯着安德森看了一会儿,慢吞吞地开口:“你刚刚是被我吓晕了吧。
”
安德森像是被踩中了尾巴,喊道:“我只是突发低血糖!”
陆长缨挑眉:“哦,原来十字架可以治疗低血糖。
”
她还模仿安德森的声音:“thepowerofchristpelsyou!(基督的威能驱赶你!)”
陆长缨将湿漉漉的长发甩到脑后,愉快地冲安德森眨了眨眼。
“看来你的咒语失效了。
”
安德森:……
他气急败坏地说:“你还不是也掉进了水里吗?到底什么人会将出场地点设置在游泳池里,甚至还在喊我的名字求救?”
他也学着陆长缨的模样,尖着嗓子喊道:“anderson!anderson!helpme!”
陆长缨:……
她只是想抄近道,但天太黑,环境又陌生,游泳池也没加盖,谁能想到草坪旁的白色反光不是瓷砖地面,而是一汪水?!
白爱玛倾情贡献的旗袍、妆容和发型都被毁了。
安德森嘲笑道:“需要我把外套借给你吗?希望这栋别墅除了酒和dj之外还配备了烘干机。
”
陆长缨嘴硬道:“这是我的造型!”
安德森反问:“浑身湿透的万圣节造型吗?”
陆长缨不甘示弱地说:“是啊,还吓晕了某人,效果出奇的好。
如果不是因为你太沉了,我会把你拖进别墅里,让所有人来帮你解决‘低血糖’问题。
”
安德森看上去简直想要跳进游泳池了。
毕竟是节日,陆长缨缓和了一下语气,换了个话题。
“你的万圣节e是什么?别告诉我是这件工装外套。
”
安德森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个曲棍球面具。
白底,眼睛位置掏了两个大洞,其他位置密布细小的孔洞。
“你打算改行了?”陆长缨问,“从橄榄球到曲棍球吗?”
安德森无语地看了她一眼,“这是杰森。
”
见陆长缨还是没反应,安德森叹了一口气,提示道:“《十三号星期五》,水晶湖营地,杰森沃赫斯,永远不死的sharen魔。
”
陆长缨:……好吧,和这帮locals相比,她对美帝流行文化还需要补补课。
别墅内传出小刀划玻璃般的变调迪斯科,镭射灯在红色和蓝色之间疯狂变换,投射到了玻璃门上。
陆长缨率先站起身,向地上的安德森伸出了手。
“走吧,低血糖杰森,我们去参加派对。
”
安德森看着她伸过来的手,依旧是尖尖的红指甲,却不再骇人可怖。
他一把握住她的手,将要借力站起来时却使了个坏,手臂用力,将陆长缨拽进了自己怀中。
她浑身上下湿透了,水渍蔓过去,也染湿了他的衣服。
“当然,来自东方的奥菲莉亚小姐。
”
这次陆长缨听懂了,毕竟不管英语课还是艺术课,《哈姆雷特》都是绕不过去的高山。
书中角色奥菲莉亚溺亡而死,她的悲剧结局成为了无数画家的灵感,相关主题的油画数不胜数,时至今日也依旧能够激发艺术创作的灵感。
陆长缨推了推安德森,“别搞错了,我可不是水中的艳尸。
”
“当然,你是游泳池大白鲨。
”
安德森笑着揽着陆长缨,单手脱下工装外套,披在了她身上。
对于四分卫来说刚刚好的外套,陆长缨穿起来就有些过大,下摆垂到大腿中部,像是裹了条麻袋,将旗袍捂得严严实实。
她抗议起来:“我的造型!”
安德森又笑起来,半扶半抱地将她搂进门,“还是等你的衣服干了再提造型吧。
”
玻璃门推开,baozha般的音乐声扑面而来。
陆长缨还是第一次参加派对,她的第一感觉是吵,还有挤。
别墅里像是挤进了一千头吵闹的野猪,到处都是人,从门口到窗边再到楼梯,只差爬上吊灯。
昏暗灯光试图谋杀近视人群,什么都看不清,即使对面是一条人立而起的眼镜王蛇也只会热情地冲上去social。
更何况今天还是万圣节主题的派对,短短三分钟内,陆长缨已经看到了异形、活死人、猛鬼街弗莱迪……幸好还有一群穿着连体工装的捉鬼敢死队作为对冲。
这帮卢克森的学生也是很追赶潮流了,扮演的都是最近几年爆火的恐怖片造型,还有模仿迈克尔杰克逊mv的僵尸造型,红色皮夹克加皮鞋,以及脸上的骷髅面具。
角落里挤着几个将自己打扮成了超级英雄的漫画爱好者,但显然,不是每个人都能将紧身制服穿得好看,干瘦的蝙蝠侠和胖乎乎的超人只会让人怀疑正义联盟是不是应该改名为
健身小组。
et和蓝精灵贴身热舞、格格巫在一旁大声起哄。
陆长缨正看得目不暇接时,耳边忽然响起一句话——
“你现在才想起自己的梦想是要成为白种人吗?”
陆长缨转头看去,凯蒂打扮得像是芭比娃娃,金发在镭射光中泛着昂贵的光芒,精致美丽,与满屋的妖魔鬼怪格格不入。
乔治娜和丽兹同样打扮成芭比娃娃,她们三个站在一起时像是芭比娃娃圣诞限定套盒。
凯蒂骄傲地昂起下巴,眼睛在陆长缨的脸上打转。
“别费劲了,你涂再多的粉底也不会真正变白。
”
乔治娜讽刺地说:“现在已经不流行石膏肤色,你应该多看一看时尚杂志,而不是停留在中世纪的审美,否则你下次只能把铅和水银涂在脸上。
”
丽兹迟疑地“呃”了一声,好心提醒道:“你是不是买错了粉底色号?”
陆长缨:……
安德森没忍住,差点笑出了声。
不过他到底还是忍住了,严肃地对凯蒂三人说:“你们得道歉,这是种族歧视。
”
丽兹迷惑极了,但还是立刻就说:“我很抱歉!”
凯蒂不高兴地转开脸,乔治娜抱怨道:“别这么严肃,只是一个玩笑好吗?”
她看向陆长缨,用嘲讽的语气说:“难道她不是将脸涂成了白色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原本的肤色可要比这深得多。
”
凯蒂转过脸,语气尖锐地说:“一个人连自己原本种族的肤色都无法接受的话,又凭什么指责其他人种族歧视!安德森,我们确实分手了,但这不意味着我做的一切都是错的!”
安德森哑然,想要解释什么,但没等他开口,旁边的人一把将他推到身后。
“你让开。
”
陆长缨推开安德森,并将工装扔回给他,露出那套红色的旗袍。
“别弄错了,今天是万圣节,我只是在扮演一个惨白的女鬼。
”
她挑眉看向凯蒂和乔治娜,扯了扯嘴角。
“死得就像白种人一样白。
”
凯蒂、乔治娜:!!!
丽兹慢一拍反应过来,惊喜地喊道:“你看起来可真酷!”
陆长缨冲她一乐,毫不吝啬夸奖:“你看起来也很棒,特别是这头天生的金发。
”
她看向凯蒂,意有所指地说:“而不是某些人那种深色发根的fakeblonde。
”
凯蒂下意识地去摸发根,反应过来后大喊道:“我是天生金发!我从小就是,只是变深了而已!”
陆长缨耸耸肩:“去和你的染发剂说去吧。
”
凯蒂看上去快要被气晕过去了。
乔治娜后退了一步,又一步,缩进阴影中,生怕陆长缨注意到她。
不过很显然,乔治娜的努力落空了。
“我不理解你为什么要将大量时间都花在拉长卷发上。
”
陆长缨转头盯着乔治娜,“现在流行baozha头,而恰好你天生就是,为什么要拉直?你是不是应该多看一看时尚杂志?”
乔治娜:……
她只是不想让其他人知道自己有一半的黑人血统而已!
丽兹左右看看,小心地问:“我呢?”
陆长缨慈祥地摸了摸丽兹的金色卷发,不知从哪儿掏出一颗糖,塞进了她的手心。
“去吃糖吧,乖。
”
全场k.o.
附近的人满脸敬畏,叹为观止地看向这位全场唯一的亚裔。
作为绝对的少数派,她本应该是被群体霸凌的对象,或明或暗,谁让她是别墅里唯一的黄种人。
但事实上,这家伙凭一己之力反霸凌了全校最难搞的queenbee——
或许丽兹是个好脾气的小甜心,但谁见过凯蒂和乔治娜吃瘪?
露简直像挥舞长矛的雅典娜,威风凛凛,无往不胜!
当然,也可能是蛇发女妖美杜莎。
她不需要长一头的毒蛇,因为她的语言比最剧毒的蛇牙还要见血封喉。
看看凯蒂和乔治娜,她们已经失去了全部反抗之力。
“哇哦。
”
安德森惊叹地看向陆长缨,夸道:“你比我想象中更有战斗力,我甚至开始同情凯蒂。
”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如果你真的同情她的话,那就马上复合,这才是对她最好的安慰。
”
安德森马上就说:“那不可能,如果要我和她复合的话,我宁愿和斯科特上床!”
陆长缨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很谨慎地开口:“所以,你真正喜欢的人是斯科特?”
安德森:?!
他这才意识到刚才的失言,手忙脚乱地解释道:“那只是比喻!比喻!”
陆长缨却说:“真话往往藏在比喻中。
”
她摇了摇头,叹气道:“就像我永远都想不到用和哪个女生上床来表达决心。
”
安德森:“……我也不会和男生上床!”
陆长缨面色凝重,轻拍安德森的手背,关切道:“别担心,我一向口风很紧,我会保护好你的秘密。
”
安德森绝望地闭上了眼。
他要怎么解释她才会相信这只是一个用来表达绝对不可能发生事情的比喻?
就在这时,打扮成终结者反派t-800的棒球队长斯科特走了过来。
他看了看拿着杰森面具的安德森,又看看打扮成女鬼的陆长缨——这两人看起来毫不搭配,南辕北辙,没有任何情侣默契。
安德森表情变了,冷淡而提防地说:“你来干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
斯科特反而笑了起来,挑衅般地说:“派对主人可不是这么认为,是他邀请了我,作为受欢迎的客人。
”
安德森皱起了眉。
西蒙已经拥有一切,所以他人生唯一剩下的乐趣就是制造混乱。
他本应该在上东区的私校玩这些小把戏,而不是在公立高中,真不知道他的父母到底在想什么。
斯科特转向陆长缨,冲她伸出手。
“我知道你的名字,露gying,对吗?”
尽管发音古怪,但斯科特竟然真的念出了她的全名。
陆长缨不由正视这位棒球队长,他看起来就是那种美国人会喜欢的男生,高大强壮笑容灿烂,如果没有安德森的话,他就是卢克森最受欢迎的男生。
可惜,安德森就在这里。
“谢谢你特意去学我的名字读音,而不是像某些人,甚至记错了我的名字。
”
陆长缨伸手握了握斯科特的手,一旁的安德森抗议道:“我已经知道你不叫louise了!”
在斯科特笑容加深时,陆长缨忽然松开手,“不过——”
她冲棒球队长露出格外无害的笑容。
“即使你当众送我玫瑰花,我也不会和你一起参加返校舞会。
”
斯科特:……
他表情僵硬,扯了扯嘴角,不确定地问:“你是在开玩笑吗?”
陆长缨说:“当然不,我很严肃。
而且我还有一个问题。
”
斯科特心中涌起不安预感。
“……你想问什么?”
陆长缨真诚地疑惑道:“你到底是对安德森的女朋友感兴趣,还是对安德森本人?”
斯科特转身就走,看上去恨不能在双腿安装火箭。
安德森在他背后畅快地大笑出声。
这一定是他参加派对以来最开心的一刻!
派对少不了助兴小游戏,一群橄榄球队的球员围在吧台,泰伦斯冲安德森喊道:“嘿,别再只顾着和女朋友亲热了,过来玩啊!”
安德森冲那家伙用力挥了挥拳头,泰伦斯大笑着走过来,一手揽着他,一手揽着陆长缨,快活地说:“别害羞,我们都在等你们!”
陆长缨头一次参加派对,难免好奇,便顺着泰伦斯的力道朝前走去。
而安德森原本是要挣扎的,见状,他动作一顿,像是想到什么,忽然笑了起来。
安德森问陆长缨:“你确定想要试试吗?”
陆长缨反问:“为什么不?”
她对美国青少年的课后娱乐活动已经好奇很久了,除了游戏机和旱冰鞋,他们总不能每天都在电视机前扮演沙发土豆、用肥皂剧消磨时间吧?
安德森笑着抿了抿嘴,愉快地说:“别后悔。
”
陆长缨挑眉看他,总觉得这家伙不怀好意。
而此时,泰伦斯将两人拉到正在玩游戏的球员中,扬声道:“看看,是谁来了?”
球员们纷纷起哄,把手指塞进嘴里吹口哨,像一群亢奋的大猩猩。
“喔喔喔喔——!”
安德森笑着向下压手:“嘿,兄弟们,别吓跑了我的姑娘!”
某个球员喊道:“哪一个?你的姑娘太多了!”
安德森威胁地抬手点了点他,其他人哄笑起来:“你完了!等着训练加倍吧!”
泰伦斯喊道:“别再提训练,至少今晚让我们先痛痛快快玩一场吧!”
他们要玩的是卡牌游戏。
与通常的打牌不同,尽管游戏道具同样是扑克牌,但却遵循另一套游戏规则。
“小心,你不能掉牌,否则就是失败。
”
安德森看着陆长缨,抬手拿过一张扑克牌做示范。
他将扑克牌放在嘴前,轻轻吸气,这张薄薄的小纸片吸附上去,而在吸气停下的瞬
间,扑克牌便掉了下去。
安德森看也不看,双指夹住掉落的扑克牌。
“学会了吗?”
陆长缨的视线从扑克牌滑到安德森。
“只是这样?”
安德森笑起来:“当然不,但你只需要知道这么做就够了。
”
此时,球员们围成一个圈,参与游戏的还有他们的女朋友或暧昧对象,排列位次为男女男女男女。
安德森理所当然站在陆长缨旁边,但当他看到站在她另一侧的泰伦斯时,却微微皱眉。
当泰伦斯要宣布游戏开始,安德森忽然喊停:“等一下。
”
他转身,伸手将路过的白爱玛拉到陆长缨身旁,她的约会对象不明所以,也跟了过来,小心翼翼地仰头冲泰伦斯打招呼:“你好?”
安德森端详一下位次——泰伦斯,某个男生,陆长缨的女性朋友,陆长缨——他满意道:“开始吧。
”
泰伦斯不客气地冲他翻了个白眼,抬手拿起扑克牌放到嘴边,在吸气前,他开口对白爱玛的约会对象说:“嘿,小子,小心点,别弄掉了!”
说罢,他半蹲下来,张口吸住扑克牌,转向旁边的人。
约会对象是个土生土长的美国男生,对游戏规则相当熟悉,熟练地噘着嘴凑过去,吸走了扑克牌。
陆长缨:……不是,等等?
而白爱玛已经从约会对象的嘴上接过了扑克牌,转身对着陆长缨,连连使眼色催促。
安德森笑起来:“我说过的,别后悔。
”
陆长缨瞪了他一眼,她就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
不过既然出来玩,那就要玩得开,没必要小家子气,扭扭捏捏地败坏兴致。
陆长缨动作干脆,大大方方地吸走了扑克牌,转身看向安德森。
安德森双手撑着膝盖,弯腰平视着她。
他抿着嘴,眼中满是笑意。
陆长缨的嘴被占着,说不出话,使劲用眼神催促。
安德森笑起来,俯身慢慢靠近,直到他们之间只隔着一张薄薄的扑克牌。
像是一个吻。
陆长缨:……
好的,确定了,这家伙果然不怀好意。
作者有话说:
【thepowerofchristpelsyou】源自1973年电影《驱魔人》的台词
第93章
派对音浪一波大过一波,海啸般劈头盖脸砸下来。
西蒙提供了不限量的酒水,每个人都在放肆痛饮,只有在这里他们才不需要遵守二十一岁以下严禁饮酒的规定。
别墅内气氛高昂而混乱,所有人都像是打了过量兴奋剂,大笑大叫,像一群正在野化训练的吗喽。
陆长缨需要扯着嗓子,才能将想说的话传达给安德森。
“为什么不去和你的队友们在一起?”
安德森弯下腰靠近她的耳朵,同样大声地说:“因为我不能随随便便就把核|武器留在人群中!”
陆长缨瞪他,安德森反而笑了起来,提议道:“去跳舞吗?”
陆长缨看了眼舞池中的人群,没有了监督的训导主任,也不需要circleoflove,每个人都贴在一起互相蹭,dirty到不忍直视。
那个弗莱迪放开仙度瑞拉,你们在一起是不会有好结局的!
安德森还在等她的回答,陆长缨懒洋洋地说:“算了吧,我可没兴趣和大猩猩跳贴身舞。
”
安德森:?
他还没来得及抗议,打扮成天行者阿纳金的派对主人从人群中挤过来,手里端着两杯色泽鲜艳的鸡尾酒,并将其中一杯递给了陆长缨。
“终于,你来了,我本以为你会爽约。
”
陆长缨盯着鸡尾酒看了三秒,抬头看向对方:“你该不会在酒里下毒了吧?”
西蒙笑了起来,端起手中酒杯抿了一口,将另一杯没动过的杯子递过去。
“如果下毒的话,我会和你一起死。
”
陆长缨还是没接,绞尽脑汁地想了想,不确定地问道:“你让cash尿在了酒里?”
西蒙脸上没了笑,大声地说:“真荣幸!我竟然能指挥cash!”
那是一条该死的比格!除了只会er,它根本听不懂任何指令!
陆长缨反而笑了起来,拿过他手中的鸡尾酒,转手塞给了安德森。
安德森:?
他面无表情地拒绝道:“橄榄球队有酒精禁令。
”
西蒙调整好情绪,重新露出笑容。
“太遗憾了,我准备了足以填满一个游泳池的酒。
”
安德森嘲道:“真庆幸你只准备了酒。
”
西蒙笑容加深:“如果你需要的话,二楼有空房间,还有你想要的一切。
”
安德森冷淡地说:“留给你自己吧。
”
陆长缨打断了他们的话:“停止打哑谜。
还有——”
她拧了拧湿漉漉的袖子,“烘干机在哪里?”
西蒙贴心地叫来别墅配备的女佣,让她陪陆长缨到楼上洗澡换衣服。
除此之外,他还准备了一套莱娅公主的衣服,这样她就不必担心便装无法融入派对氛围。
陆长缨有些狐疑,西蒙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体贴,安德森已经敏锐发问:“哪一套?”
西蒙轻快地说:“当然是最经典的那一套。
”
安德森不客气地说:“西蒙,你是在挑衅我吗?她是我的女朋友。
”
西蒙扬眉笑道:“别这么过激,这只是一个有趣的提议。
”
见陆长缨不解,安德森言简意赅地解释道:“金色比基尼。
”
陆长缨:……
好吧,星球大战系列是现在美国最火的科幻电影,即使像她这样埋头苦读的外国留学生也略知一二,毕竟当街头巷尾到处都是星球大战的海报和玩具时,很难继续一无所知。
至少陆长缨知道莱娅公主不是一直穿着金色比基尼招摇过市,在大部分时间里,她穿的都是一件甚至有些保守的白色长袍!
陆长缨发自内心地说:“西蒙,你确实是个混蛋。
”
“多谢夸奖。
”
西蒙快活地笑了起来,眉眼弯弯,像一头不怀好意的小狐狸。
不过,湿衣服还是要烘干的。
不知道别墅的运营方过去都经历了些什么,各项物资准备得相当齐全,从各类食材、烧烤架到替换衣物、化妆品,甚至还有和急救箱(……),相当的叹为观止。
陆长缨洗了澡,换上烘干的旗袍,再化上万圣节女鬼妆。
一切打理妥当,当她走出房间时,外面安静极了,没有音乐,没有喧闹,也没有镭射灯,仿佛所有人同时离开了这栋别墅。
安德森等在门外,正从二楼处的栏杆往下看,陆长缨问他:“派对已经结束了吗?”
安德森转过头,脸上的表情很复杂:“还没有。
”
解释起来有些复杂,他索性让开位置,让陆长缨自己去看。
楼下所有人聚在一起,正在玩通灵板。
通灵板,spiritboard,据传是从南北战争流传下来的通灵游戏,使用者能够通过通灵板与鬼魂对话,获得想要知道的问题答案。
通灵板上写着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和数字0到9,以及三个单独的选项【yes】【no】【goodbye】。
通灵板上还有一个被称为plae的心形指示牌,使用者需要将手指放在指示牌上,当召来的鬼魂开始回答时,指示牌
就会在通灵板上移动,自动指向通灵板上的字母数字和选项。
使用者将单独的字母拼起来,由此得知鬼魂的回答。
楼下没开灯,错落摆着几颗南瓜灯,橙红的光芒将所有人的影子长长地投在墙上。
“spirits,speaktous.(灵体,请与我们说话)”
乔治娜将手指放在通灵板上,紧张地说:“有灵体在这里吗?如果有,请告诉我们。
”
丽兹坐在她身旁,手指同样放在通灵板上,害怕又期待。
周围的人都不说话,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通灵板上的指示牌却一动不动。
凯蒂等得有些烦躁,不高兴地说:“这太蠢了!”
她要松开手,旁边的人忽然惊呼起来:“快看,指示牌动了!”
通灵板上的指针开始缓缓移动,分明三个女生的手都没有用力,指示牌却像是被某种看不到的力量牵引,最终停在了【yes】的位置。
丽兹激动地小声尖叫起来,乔治娜咽了下口水,凯蒂依然有些怀疑:“有人动指示牌了吗?”
乔治娜难得反驳:“当然没有,这是自动的!”
凯蒂有些不快,但什么都没说,看着乔治娜继续提问。
“你是善意的吗?”
指示牌再次移动起来,这次停在了【no】的位置。
周围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零下,别墅里凭空刮起一阵阴冷的风。
丽兹尖叫起来:“no!它说了no!它不是善意的!”
乔治娜慌乱地喊道:“冷静!冷静!”
但她自己也没冷静下来,看上去恨不能甩开指示牌。
还是凯蒂开了口,声音有些颤抖:“你来这里是为了做什么?”
在众人忐忑而激动的视线中,指示牌移动起来,以比之前快得多的速度,依次在字母间划过。
p,l,a,y。
(玩)
k,i,l,l。
(杀)
这下连凯蒂也开始尖叫起来。
三个女生此起彼伏地尖叫,一旁围观的人看上去恨不能夺门而出,一半是因为恐惧,一半则是因为太吵了。
丽兹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停下,停下!”
乔治娜已经六神无主,完全忘记了主持人的身份,而凯蒂在游戏开始前根本没去听规则,一听丽兹说不玩了,她立刻就要抽出手。
关键时刻还是啦啦队长塞琳娜站了出来。
她快步上前,摁住了凯蒂的肩膀:“不能松手!”
凯蒂不服气地说:“凭什么,我不想再玩了!”
塞琳娜格外严肃地说:“中途松手的话,被召唤来的鬼魂将会一直跟着你们!”
凯蒂不敢动了,哽咽着说:“那、那怎么办……”
塞琳娜站在旁边,一字一顿地说:“跟我念——‘谢谢你的回应,现在请离开。
我们说再见。
’”
凯蒂、乔治娜、丽兹迫不及待地跟着念,“goodbye”说得情真意切。
指示牌带着几分不情愿,缓缓移动到了【goodbye】的位置。
塞琳娜松了一口气:“好了,现在依次拿开手。
”
凯蒂第一个抽出了手,从椅子上弹起来,离通灵板远远的。
“愚蠢的游戏,我再也不玩了!”
西蒙站在旁边看够了热闹,这才站了出来,扬声问道:“还有谁想玩?”
虽然凯蒂三人被吓得够呛,但围观的人群中早有人等不及,立刻坐了下去。
二楼,陆长缨饶有兴致地看完这一场好戏,转头问安德森:
“要去和他们一起玩吗?”
安德森:……
“我对通灵游戏没兴趣。
”
陆长缨也不揭穿安德森,伸手去挽他的胳膊,将人往楼下带。
“走吧,这可是万圣节派对,四分卫,你总不能太不合群。
”
突如其来的亲近,安德森有些受宠若惊,但在听清她的话后,他猛地停了下来。
陆长缨被拽了一个趔趄,扭头看他,奇怪地问:“怎么了?”
安德森镇定地说:“你先去吧,我稍后去找你。
”
陆长缨略想一下就猜到原因。
“安迪,你是担心自己会在所有人面前晕倒吗?”
安德森盯着她,慢吞吞地说:“是啊,低血糖问题。
”
陆长缨露出愉快的笑容:“别担心,我准备了足够多的巧克力。
”
安德森保持笑容:“honey,you’resosweet.(蜜糖,你人真好)”
陆长缨笑吟吟地说:“是吧,我也这么觉得。
”
她挽着安德森的胳膊继续往楼下走,但却依旧纹丝不动。
陆长缨转头去看安德森,他对她露出无可挑剔的笑容,仿佛像个秤砣坠在原地的另有其人。
陆长缨恍然大悟。
“嗨,所有人!”
楼下所有人都抬头看了过来。
陆长缨泰然自若地冲下面说:“安德森想要玩通灵板,有没有人和我们一起?”
安德森:!!!
就在刚刚,他看到了真正的万圣节恶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4章
“当然,我很乐意。
”
听到陆长缨的话,西蒙率先站了出来,声音相当愉快。
“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还想再推荐一个人。
”
不等陆长缨和安德森回答,西蒙转头朝身后人群看去,视线最终停在布兰登身上。
他没有换装,穿着简单的白衬衣牛仔裤,在一众妖魔鬼怪中如同一道清澈的小溪。
陆长缨刚想开口打断,西蒙已经扬声喊道:“布兰登,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布兰登垂下眼帘,声音平板无波:“我没有意见。
”
西蒙满意地翘起嘴角,像恶魔尾巴上的弯钩。
安德森低声地骂了一句,陆长缨眯起眼睛盯着西蒙,而他冲她笑得更灿烂了。
其他人的视线在安德森和布兰登之间转来转去,八卦冲淡了刚刚的诡异氛围。
“哇,这看起来会很有趣!”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们该不会用通灵板砸破对方的头吧?”
“我猜安德森会赢,你们知道的,他总会赢。
”
白爱玛摇了摇头,叹息般地说:“这就是和太多男孩约会的唯一坏处。
”
泰伦斯玩笑般地对队友说:“看来我们得控制住安德森的拳头,至少在本赛季结束之前,他可不能因为打架而被禁赛。
”
西蒙高声喊楼上的陆长缨和安德森:“你们还在等什么?”
“我也想要邀请一个人。
”
陆长缨突然笑了,快步走下楼梯,精准在人群中找到她想要找的人。
“凯蒂,”她笑眯眯地对金发芭比说,“再玩一次通灵板怎么样?”
——来吧,反正都是前任,前男友前女友烩成一锅大乱炖,要死大家一起死。
凯蒂一脸狐疑,看上去不是很想答应。
陆长缨及时道:“别告诉我你被一个小游戏吓坏了,我们都知道那不是真的,还是说你已经胆子小到不敢再玩通灵板呢——”
“胆小鬼小姐?”
凯蒂被激怒了,甩开一旁想要制止她的乔治娜,立刻道:“我才不是胆小鬼!只是一个游戏而已,我当然敢玩!你才会被吓坏吧!”
陆长缨挑眉:“那就让我们看一看谁的胆子更小。
”
她转身去看西蒙,抬手作邀请状,指向放着通灵板的矮几。
“来吧,你还在等什么?”
西蒙盯着陆长缨,舌头顶了顶腮帮子,侧脸被顶起一个小小的凸起。
“我已经——迫·不·及·待。
”
安德森从头到尾看完这一幕,默默将兜里的十字架项链掏出来挂在脖子上。
……参加西蒙的万圣节派对一定是他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派对别墅所有灯都被关掉,屋内陷入一片黑暗,唯有面容诡异的南瓜灯散发出点点橙光。
窗外刮过一阵风,风声如泣如诉。
陆长缨、安德森、布兰登、凯蒂、西蒙五人依次围坐在矮几旁,其他人或坐或站地围在他们身后。
西蒙对通灵板的规则很熟悉,问道:“谁愿意帮个忙?我们还缺一个记录答案的人。
”
“我来。
”
“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一道来自塞琳娜队长,一道则是泰伦斯。
大个子黑人
看向塞琳娜,抬手示意:“女士优先。
”
塞琳娜也不客气,拿过纸笔坐在矮几后的沙发上,示意道:“你们可以开始了。
”
陆长缨率先将手指放在通灵板上的指示牌,西蒙爽快地也将手放了上去,安德森有些迟疑,但见布兰登伸出了手,他急忙抢先把手指放在陆长缨旁边,被她调侃地看了一眼。
布兰登顿了顿,才将手放到指示牌的边缘。
凯蒂握着手指,脸皱成一团,迟迟不能下定决心,陆长缨体贴地说:“现在还来得及退出,胆小也没关系……”
“不!”凯蒂打断了她的话,猛地将手按了上去,“我只是暂时没找到空位而已!”
陆长缨也没揭穿,当再次触碰到指示牌时,凯蒂看起来已经快要哭出来了。
“好了,让我们开始吧。
”
西蒙懒洋洋地说:“helloisthereaspiritwithus(有灵体在吗?)”
乔治娜双臂环胸,站在人群外,离矮几远远的,而丽兹一脸的又怕又好奇,忍不住踮起脚尖去看。
“他们一定是疯了!”乔治娜嘀咕道。
丽兹却说:“看上去似乎还挺有趣……我们是不是不应该结束得太快?”
乔治娜小声尖叫起来:“有趣?这栋房子里有个恶意的鬼魂!它想要把我们都玩死!”
想到之前那一幕,丽兹瑟缩了一下。
“或许……或许只是误会……”
乔治娜不理她,所有人都知道丽兹是个美丽的蠢货,那头天生金发已经用光了她的所有好运。
这时人群忽然响起惊叫。
“yes!又是一个yes!”
乔治娜忍不住向后退去,汗毛倒竖,像是被从头浇下一盆冰水。
这栋派对别墅一定有问题!
矮几旁,凯蒂小脸煞白,如果不是因为害怕中途松手的可怕后果,她现在就要回家。
安德森不住地吞咽口水,当一双手搭上他的肩膀时,他差点原地跳起来!
“兄弟,”泰伦斯站在安德森身后,语气沉重地说,“看来你们真的招惹上不该惹的东西了。
”
安德森:……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这一点!
西蒙倒是饶有兴趣,视线滑过在场的几个人,轻快地说:“好吧,看来这里除了活人,确实还有一些超自然存在。
”
他的视线停在陆长缨身上,“或许它就站在你的身旁,握着你的手,将指示牌移动到每一个答案。
”
这句话说得仿佛凭空刮起一阵阴风,就连旁边的围观者都感到毛骨悚然。
陆长缨侧头看向西蒙,“好问题,不如我们来问一问它现在握着谁的手。
”
安德森脸色都变了,这简直更恐怖了!
不等其他人开口,陆长缨率先说道:“灵体,你现在握着谁的手?凯蒂吗?”
凯蒂看起来真的要哭出来了。
指示牌在通灵板上滑动起来,很快指向了【no】。
凯蒂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连着人群外的乔治娜和丽兹也松了一口气。
陆长缨又问:“是安德森?”
安德森绷着脸,那双能在三秒内看清场上二十二个人的行动轨迹的眼睛死死盯着指示牌。
指示牌再次滑动起来,这一次,同样是【no】。
安德森放松下来,泰伦斯用力地拍打着他的肩膀:“兄弟,你安全了!”
再次开口询问之前,陆长缨迟疑了一下,才说:“布兰登?”
布兰登没有看指示牌,反而抬眸看向陆长缨,在此之前他一直避免与她对视。
陆长缨却垂下眼帘不看他,盯着心形指示牌在通灵板上滑向【no】。
“好的,看来也不是布兰登。
”
她再次看向西蒙,“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你猜答案会是谁呢?”
西蒙脸上笑容消失,嘴角不高兴地拉成一条直线。
陆长缨反而高兴起来,轻快地问:“灵体,你握的是我的手吗?”
这一次,指示牌的移动慢了许多,似乎有些纠结,在【yes】和【no】之间反复犹豫,但最后还是坚定地指向了【no】。
陆长缨忍不住笑了起来,安德森也是如此。
而布兰登一直在看陆长缨,看到她在笑,脸上露出细微的笑意。
凯蒂有些不高兴,但无论如何,至少倒霉的不是她。
西蒙板着脸,狠狠地瞪着指示牌,仿佛这样就能将答案从【no】更正为【yes】。
“看来灵体对我们的派对主人更有兴趣。
”
陆长缨笑够了,贴心地安慰道:“放松点,它只是握着你的手而已,如果它跟着你回家才更需要担心吧,就像镜子里的倒影对你露出笑容而你却没有在笑之类的。
”
西蒙:!!!
他宁愿她什么都别说!
“好了,游戏继续。
”陆长缨说,“接下来你们还有什么问题?”
说完这句话,她转头又对西蒙说:“辛苦你了,再坚持一会儿,等天亮了你可以去教堂用圣水洗个手,如果你交的什一税足够多的话,你甚至还可以用圣水泡澡呢。
”
西蒙:……
安德森努力忍住笑,配合地问道:“灵体,橄榄球队能赢得下一场季后赛吗?”
泰伦斯怪叫起来:“兄弟,你问了一个好问题!”
指示牌先是没有动,过了几十秒后才开始缓缓移动,在所有人的注视中,最终指向了【yes】。
所有来参加派对的球员都喜悦地大吼起来,像一群围着篝火庆祝的史前大猩猩。
安德森盯着【yes】松了一口气,他最近一直在担忧季后赛,现在也算吃了一颗定心丸。
“轮到我了!”
凯蒂脸上没了惧意,迫不及待地问道:“灵体,我还有机会和我最爱的男人在一起吗?”
她刻意看向安德森,轻轻咬了咬嘴唇。
“我曾因为冲动做了错误的选择,但我发誓,我的心里始终只有他……”
人群齐刷刷地发出怪叫声,还有好事者探头去看陆长缨和安德森的反应。
棒球队长斯科特摘下脸上的里根面具,冷冷地看向凯蒂和安德森。
不过人们失望了,这对最出风头的小情侣不仅没有当场翻脸,反而还头挨头地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陆长缨压低声音说:“看吧,你的复仇已经大获成功,是时候结束我们的约定了!”
安德森反驳道:“当然不!……我是说,现在还不到时间,至少不是现在!”
西蒙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他们的悄悄话。
“二楼有空房间,干净的床,还有没拆封的。
”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陆长缨和安德森:“你们是继续留在这里,还是上楼?”
凯蒂的眼睛像是在喷火!
安德森刚想开口,陆长缨用力用手肘撞了他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说:“让我们继续。
”
她还加了一句“please”,更道貌岸然了
凯蒂不高兴地重复了一遍问题,指示牌在通灵板上滑动起来,但这一次的问题似乎格外难以回答,指示牌在【yes】和【no】之间左右挣扎,一时倾向于【yes】,却在下一秒又被拽到了【no】。
所有人屏气凝神地盯着指示牌,大气不敢出,但答案迟迟没有出现。
乔治娜为了看得更清楚,在人群外使劲踮起脚尖,而丽兹直接爬上了单人沙发的靠背,站到全屋最高点。
凯蒂等得急了,一时忘了害怕,刷了加长睫毛膏的眼睛愤怒地瞪着指示牌。
塞琳娜及时提醒道:“手指不能用力!否则答案就是不准确的!”
凯蒂这才意识到她放在指示牌上的手指太过紧绷,急忙放轻力度。
就在她放松下来的瞬间,指示牌以一往无前之势飞快指向了【no】。
“what???”
凯蒂大叫出声:“一定有什么地方弄错了,这根本一点都不准!”
塞琳娜紧张地喝止道:“停下,你必须对灵体表现出足够多的尊重,否则会带来厄运!”
“我才不在乎!除非它把答案改为yes!”
凯蒂忘记了怕鬼,看上去如果灵体出现在她面前,她一定会亲手把它摁进马桶里。
能看到这位高傲的小公主吃瘪,旁边围观的人齐齐哄笑起来,笑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乔
治娜摇了摇头,撇着嘴说:“我早说过的,安德森不会回头。
”
她还去寻求丽兹的认可,但一回头,丽兹却不在沙发靠背,而沙发也翻倒在地上。
乔治娜愣了一下,翻倒的沙发下颤颤巍巍地伸出一只手。
“helpme……”
西蒙显然有些失望,他是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家伙。
不过他很快就找到了新乐子。
“布兰登!”
西蒙热情地招呼道:“亲爱的布兰登,你有什么问题想要从我们的灵体哪儿得到答案的吗?”
布兰登没什么表情,语气很平静。
“我只想知道,现在她过得快乐吗?”
他没有说“她”是谁,但在场的人都知道。
丽兹在乔治娜的帮助下从沙发下爬上来,不忘点评道:“布兰登可真是个痴情的小天使。
”
乔治娜翻着白眼说:“布兰登是个prettydummy。
(漂亮笨蛋)”
西蒙愉快地在陆长缨和布兰登之间看来看去,时不时再看一眼安德森,这才是他今晚最想要看到的一幕。
安德森警告地看向西蒙,而陆长缨什么都没做,只是低头看向指示牌。
五个人的手指同时搭在指示牌上,没人用力,而那块心形的小牌子自行在通灵板上滑动起来,直到停在了【yes】的位置。
她现在过得很快乐。
布兰登看着指示牌,脸上浮现出复杂笑容,释然与遗憾交杂。
西蒙不甘心地问:“这个问题太简单了,你还有什么别的更值得提问的吗?”
布兰登摇了摇头:“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
凯蒂忽然开口:“这一点都不好玩!”
她不耐烦地说:“快点结束这个无聊的游戏吧,我都快要睡着了。
”
西蒙耸了耸肩:“好吧,这确实有些无聊。
”
他正要说结束语时,陆长缨喊了停。
“我有一个问题。
”
她慢条斯理地对着虚空说:“灵体,你是怎么知道每个人问题的答案呢?”
不等指示牌开始移动,陆长缨又说:“等等,先让我来猜一猜。
”
“毕竟——”她忽然笑了,“东方在五千年前就已经在研究人死后将去往何处,我们比任何国家都更了解另一个世界。
”
众人都安静下来听她要说什么,别墅内一时安静得只能听到呼吸声。
“灵体,或者说鬼魂,它们就在我们身边,每一个人的身边。
”
陆长缨开篇暴论,轻描淡写地将恐怖强行塞进在场人的脑子里。
“当你走在太阳下,它们藏在你们的影子;当你夜晚打开灯,它们站在灯光没有照到的黑暗中;当你照镜子的时候,它们通过镜子看着你;当你躺在床上的时候,它们同样躺在床底——”
陆长缨忽然诡异一笑。
“背对背。
”
别墅内,所有人的背上骤然升起一股寒意。
随着陆长缨的话语,他们仿佛已经看到她所描述的画面。
阳光下,鬼魂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每一步都在模仿活人的姿态;夜幕降临,房子内灯火通明,窗外却站满了鬼魂,面无表情,死死盯着屋内的活人;光可鉴人的镜子,当他们对着镜子摆出各种姿势的时候,隔着镜子的另一个世界,鬼魂作出相同的动作,却将窃笑藏在瞳孔深处。
就连温暖的床铺也不再安全。
因为隔着柔软的床垫和床板,另一种存在正与他们背对背地靠在一起。
凯蒂瘪着嘴,看上去快要哭出来了,人群外,乔治娜和丽兹紧紧抱在一起。
白爱玛的脸色煞白,作为华裔,她从小听着类似背对背的鬼故事长大,比那些西人更知道恐怖之处。
站在她身旁的新约会对象颤抖着声音说:“宝贝,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吧?”
泰伦斯搭在安德森肩膀上的手下意识抓紧,这应该是很疼的,毕竟他是个半职业橄榄球运动员,但安德森却毫无反应,因为此时他肌肉绷得像铁板一样僵硬。
布兰登探询地看向陆长缨,西蒙的表情有些僵,完全是依靠惯性保持笑容。
其他人也是如此。
围观人群的占地面积默默缩小了三分之一,大家就像面对寒流的小麻雀一样紧紧抱团。
陆长缨还在继续说:“你们知道吗,中国有一种召唤鬼魂的方法,叫做四角游戏。
”
“不开灯的黑暗房间,房门反锁,四个人站在房间的四个角落,第一个人沿着墙壁走向下一个角落,拍一下站在那个角落的人的肩膀,然后留在那里。
被拍的人接着走向下一个角落,再拍下一个人的肩膀,依次类推,直到在某一回合,一个角落明明应该没有人,却有人拍到了你的肩膀——这意味着房间里多出了‘第五个人’。
”
幽幽的声音中,所有人仿佛身临其境。
他们就站在空荡荡的漆黑房间中,墙壁触感冰冷,没人说话,死寂中,只有脚步声回响。
嗒,嗒,嗒……
忽然,一只死人的手搭在了他们的肩膀上。
陆长缨收起了笑,单手捧起一盏南瓜灯。
南瓜灯照明不稳定,火焰左右摇晃,将房间内每个人、每个物品的影子都拉长成怪诞的阴影。
火光从下往上照过来,映出一张惨白的脸,不见光泽的乌沉沉双眼。
鲜红的嘴唇勾了起来。
“现在,猜一猜你们之间是不是也多出了‘第五个人’?”
短暂的死寂,下一秒,尖叫声四起,众人作鸟兽状疯狂逃窜。
有人拉开了别墅大门,却在看到外面一望无际的黑暗后,怎么也迈不出去,转身又逃回别墅。
还有人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乱窜,不慎和另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两个人同时惨叫起来,转身就跑。
就连雇来的dj都钻进了混音台下。
乔治娜和丽兹抱在一起凄惨地尖叫,橄榄球队员们同样抱团取暖,并将所有试图加入的外来人都像橄榄球一样丢出去。
白爱玛一脚踹开新约会对象,就在刚刚,他竟然试图把自己塞进她怀里以寻求保护。
别墅内彻底乱成一团,派对主人西蒙试图控制局面,扯着嗓子大喊:“冷静,都冷静!这世界上没有鬼!”
话虽这么说,但他的手指却牢牢扶在通灵板上的指示牌。
安德森一把从衣领里扯出十字架项链握在手心,口中念念有词。
陆长缨靠得近,听到只言片语,大概是在诵读圣经,时不时还掺了一句“thepowerofchristpelsyou!”
布兰登倒是没有尖叫,也没有诵主之名,安静地坐在原位。
只是火光映照下,他原本就白的肤色现在变得更白了,不见一丝血色,像一尊精致的大理石雕像。
凯蒂像个baby一样大声抽泣,睫毛膏狼狈地糊在眼睛上,左手抬起来擦一擦眼泪,但扶着指示牌的右手却一动也不敢动。
“呜呜呜我不玩了,我再也不玩了……”
“啪!”
别墅的灯被打开了。
塞琳娜威风凛凛地站在开关旁,像是披挂上阵的神奇女侠。
明亮的灯光中,所有人都冷静下来,不再满地乱爬,找回了久违的安全感。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之前陆长缨说的鬼魂只会在灯光照不到的黑暗中。
陆长缨赞叹地看向塞琳娜,没想到这位来自拉丁美洲的啦啦队长竟然也是一位无神论战士。
想一想拉美的左|翼思潮,这似乎也并不难理解,毕竟那是一片诞生过切格瓦拉的土地。
陆长缨热泪盈眶,简直想要冲过去紧紧握住她的手,再亲切地喊一声“同志!”
但塞琳娜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打破了陆长缨的幻想——
“灵体的答案是什么?”
塞琳娜急切地问:“它是怎么知道每个人问题的答案?”
“难道像你所说的那样,鬼魂就在我们的周围,时时刻刻?”
所有人都看向通灵板,然而,指示牌却滑到了通灵板以外的地方。
“答案就是没有荅案。
”
陆长缨笑了起来,明亮的灯光下,她的女鬼妆看上去也只是涂了过量的粉底、眼影和唇膏。
“一切都是心理暗示和潜意识的作用。
与其说是灵体在回答问题,倒不如说是每个人自己在回答问题。
”
凯蒂忘记了哭,睫毛膏花成一团糊在眼周,看起来可怜又好笑。
“但指示牌自己动了!”
陆长缨轻轻推了推指示牌,随着她的动作,指示牌在通灵板上滑来滑去。
“指示牌是用轻型材质制成,下面安装了滚轮,反应相当灵敏,只需要外界施加一点力量就能带动指示牌移动。
”
凯蒂反驳道:“但我们根本都没用力!”
“不,你用力了,只是自己没有意识到。
”
陆长缨解释道:“每当提出问题后,所有人心里都会下意识地产生答案,即使本人没有意识到,但身体更诚实,潜意识会使手指靠近更期待的答案,也就带动指示牌滑向那个位置。
”
泰伦斯恍然大悟:“安德森想要在季后赛赢球,所以指示牌就指向了【yes】!”
陆长缨赞赏地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就是这样。
”
在知道不是什么灵体握着人的手后,凯蒂脸上的畏惧神色消退了些,但还是不服气地说:“但这里有五个人!”
陆长缨说:“所以这是一场投票。
”
“游戏开始时,参与者们希望有灵体的存在,所以答案是yes;每个人都不希望灵体握的是自己的手,所以除了西蒙以外其他人的答案都是no。
”
凯蒂听明白了,不高兴地眯起眼睛扫视剩下四个人。
“所以,我提问时得到的答案是no,是因为你们不希望我和安德森复合吗?”
西蒙举起一只手,唯恐天下不乱地说:“不包括我,我可是很希望你们能够复合的。
”
布兰登低声地说:“而我确实希望你过得快乐。
”
不等陆长缨开口,安德森马上就说:“我也是!而且当时我用的力气更大!”
“甜心,让你快乐是我的目标。
”
安德森侧过头,甜甜蜜蜜地看向陆长缨,对面的布兰登垂下眼帘,脸色依旧苍白。
陆长缨警告地瞪了安德森一眼,继续说道:“还有四角游戏。
”
“如你们所见,只需要几段话,我就制造了一个诡异氛围,足以引爆每个人的潜意识。
”
她比划出baozha的动作,“boom!”
“所有人都被自己想象中的鬼魂吓坏了,事实上,这根本不存在,只是自己吓自己。
”
其他人都有些尴尬,但显然放松多了,在知道别墅里没有“第五个人”的存在、黑暗中没有凝视的亡者视线、床底也没有背靠背的鬼魂后,他们身上的鸡皮疙瘩终于消退下去。
“果然和我想的一样,这里有这么多的人,不可能冒出一个莫名其妙的鬼魂。
”
“哈哈哈,太有趣了,我要把这个鬼故事告诉所有我认识的人!”
“下次家庭派对我就可以用这一招来吓唬他们了!”
乔治娜松开抱着丽兹的手,掩饰般地将长发往后顺了顺。
就在刚刚,她特意拉直的头发都被吓成了卷曲的。
丽兹愣愣地盯着前方,忽然从地上弹了起来。
“但我们召来的灵体说它是恶意的!而且它还说来这里是为了play和kill!”
陆长缨解释道:“当你们在提出‘灵体善意与否’的问题时,心里不就已经预设答案了吗?如果你们默认它是善意的话,又何必要特意提出这个问题?”
乔治娜怔住,隐约想起当时自己害怕极了,脑海中闪过的都是看过的恐怖片和sharen如麻的反派。
丽兹又问:“那play和kill呢?”
陆长缨耐心地说:“当指示牌第一个指的字母是p和k时,你们第一反应是什么单词?”
丽兹不确定地说:“play?”
凯蒂没说话,在心里默念kill。
是的,在得知灵体是恶意的后,她潜意识觉得对方是来sharen的。
这下全都解释通了。
“亲爱的,你毁掉了这个游戏。
”
西蒙半真半假地抱怨道:“以后我再也没法和谁玩通灵板了。
”
陆长缨冲他露出假笑:“你还可以去玩四角游戏,如果你不介意真的会出现第五个人的话。
”
西蒙:……他介意!他非常介意!
“总之,一切就是这样,通灵板只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每个人的潜意识。
”
陆长缨作势要起身松开通灵板时,忽然她的手被按住了。
“等等!”
在众人神色各异的视线中,安德森镇定地说:“还是先说结束语吧。
”
凯蒂立刻就说:“对!至少应该说一句goodbye!”
西蒙已经开口:“spirit,thankyou,andgoodbye!(灵体谢谢你,再见)”
陆长缨:……
真是一场酣畅淋漓但毫无用处的科普。
派对步入尾声,陆陆续续有人离开,疲倦的脸上残留着亢奋和恐惧,看起来今晚他们都会选择开灯睡觉,或者直接睡在没有床底的地毯上。
也有人没有走,而是三两成群地上了二楼,或者干脆找到一个没人的角落。
西蒙这个坏小子准备了足够多的惊喜,足以让每一个人都嗨到爆,无论是哪个方面。
陆长缨等在楼梯口,拦下了一个人。
“等等,布兰登。
”
布兰登停了下来,垂眸安静地看着她,一言不发。
陆长缨说:“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布兰登依旧没说话,只是转身走向了露台
深秋的夜风虽然比不上隆冬的刮骨寒风,但也不算好受,冰冷透骨,将从别墅内带出来的燥热一扫而空,让人头脑为之一清。
布兰登双手支在栏杆上,看向无人的夜色,黑暗浮在灯光外。
“你想说什么?”
陆长缨靠在栏杆上,抬头看向固执地不肯看自己的前男友。
“布兰登,虽然分手了,但我们不是敌人,我希望你过得比分手之前更好,而不是更糟,至少不是和西蒙这种生活混乱的富家子弟厮混。
”
“他可以轻易毁掉自己的人生,那是因为他的家族有一百种方法帮他重建,但你不是。
”
“普通人的人生几乎没有重来的机会,结束就是结束,就像那些被毁的希腊神庙,只剩废墟。
”
布兰登垂下眼帘,安静地看向陆长缨,但声音远没有他的表情那么平静。
“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要求我呢?”
陆长缨一愣,布兰登已经继续说了下去。
“我们不是朋友,我们也不再是情人,但我们回不到陌生人。
所以,你是以什么身份来对我说这样的话?”
陆长缨叹了口气:“别这样,布兰登,我以为我们还是朋友。
”
布兰登突兀地笑了一下:“就像你和玛西娅那样吗?即使她有着更加极端保守的宗教观念,但你依旧会包容她,帮助她,一个无可挑剔的完美朋友。
”
陆长缨打断他的话:“不要提宗教。
”
布兰登语气尖锐地说:“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吗?毫无预兆的分手,只是因为我说错了一句话,只是因为我说了每个美国男人面对爱人时都会说的一句话!我应该出生在控制生育的中国而不是纽约!”
他的语速越说越快,像是要将这段时间以来积攒的不甘和愤怒都发泄出来。
“够了!”
陆长缨更大声地说:“我不想吵架,我原本也不打算参加这个派对,我之所以来这里是因为如果我不来的话,西蒙就要引诱你堕落,无论是酒精尼古丁还是weed,我不能让这一切发生!”
“为什么不能呢?”
布兰登眼中泛起奇异的光芒,像是在沙漠中濒死的徒步者看到远处绿洲的投影。
“因为你还关心我,还在乎我,对吗?”
他的声音轻极了,仿佛害怕惊扰了落在手上的蝴蝶。
“是的,我确实还在关心你。
”
陆长缨叹了口气:“但那是基于朋友的关心,我希望你能找到新女友,早日摆脱失恋的阴影。
”
布兰登的表情僵硬极了,但他却依旧努力勾起嘴角。
“新女友?我该感谢你的慷慨与善良吗?”
陆长缨努力解释道:“我只是不想让你再沉浸在失败的恋情中,你可以找一个同样在美国出生长大、与你有着相同观念和思维的女孩,她会对你比我对你更好。
”
布兰登定定地盯着陆长缨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背对着她。
“你抛弃了我,却期望
另一个人会对我更好。
”
布兰登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喉咙中梗了硬块,几乎不像是他。
“但那怎么可能呢?”
陆长缨的心里不是不难受的。
她想要一个即使分手也是好聚好散的初恋,但最后还是互相伤害。
“布兰登……”
陆长缨轻轻喊起他的名字:“我很抱歉。
”
长久的沉默,除了风声什么都听不到。
布兰登忽然转过身,眼圈有些红,但脸上却露出了熟悉的温柔笑容。
“不必抱歉。
”
他彬彬有礼地冲她点了点头:“我理解你的担忧,不过请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堕落,无论是西蒙还是其他人,我知道该怎么做。
”
陆长缨看着布兰登,欣慰又难过。
他依旧是那个在特殊教育教室耐心照顾残疾学生的金发天使。
“我还能是你的朋友吗?”
布兰登冲她伸出一只手,语气温和:“我收回刚才的话,即使分手,我也想要成为你的朋友。
”
陆长缨努力露出轻松的笑容。
“虽然,为什么不呢?”
她伸出手,握住了布兰登的手。
他的手冷冰冰的,在握住的一瞬间下意识地要死死抓住她的手,却又在反应过来后及时松开。
“好了,至少我们还是朋友。
”
布兰登冲陆长缨露出笑容,绿色的眼睛如同碧潭,看似澄澈,却深不见底。
正在两人对视时,忽然有人猛地掀开露台的落地窗帘走了进来。
“甜心,我到处在找你。
”
安德森像一阵风般冲到陆长缨身旁,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仿佛没看到一旁的布兰登。
“我们该走了,接下来还有其他安排呢。
”
他的语气暧昧极了,还冲陆长缨眨了眨眼睛,暗示满满。
陆长缨笑容不变,抬手悄悄去掐安德森的腰,对布兰登说:“确实很晚了,我还要回家,你知道的,我们华裔家庭总是有门禁。
”
布兰登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嘱咐道:“路上小心。
”
他也没看安德森,仿佛对方不存在。
安德森反而对布兰登说:“别担心,兄弟,她是我的女孩,我会让她安全到家的。
”
陆长缨:……
她再次手上发力,但安德森却仿佛什么都感觉不到,她都怀疑他是不是把球服的护腰塞进衣服里。
安德森若无其事地揽着陆长缨朝露台外走去,直到脱离了布兰登的视线,他才倒吸一口冷气,甩开了陆长缨的手。
“你的手是钳子吗?!”
陆长缨欣慰道:“原来你还是有感觉的。
”
安德森跳脚喊道:“我是人类,而不是水晶湖的杰森,我当然会有感觉!”
“而且我在本周六还有一场季后赛!这对我来说非常重要,我是首发四分卫!”
“谁周六还没有一场首发表演,我还是啦啦队主力队员呢。
”
陆长缨哄小孩似的在安德森的腰上拍了拍,亲切地说:“事实上,我更愿意将这称之为来自女朋友的爱抚。
”
安德森:……
damn,他宁愿她将爱抚留给布兰登!
作者有话说:
超级大肥章双手奉上,请各位慢用~
第95章
万圣节派对结束了,但派对的影响却持续了很久。
整整一周,无论陆长缨走到哪儿,学校里总有学生拦住她,好奇询问有关派对当晚的问题。
陆长缨起初以为他们想问的是通灵板原理,但他们实际问的是——
“我的床底真的有鬼魂吗?背对背的姿势?”
“镜子真的是通往亡灵世界的通道?”
“我每晚睡觉前都要打开夜灯,所以没有鬼能进入我的卧室,是吗?”
陆长缨:???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露可是来自中国,神秘古国,就像埃及,他们从公元前就能和死人对话,所以她说的一定是真的!”
陆长缨:……
等等,她可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唯物主义战士啊!
走廊,餐厅,图书馆,到处都有人在绘声绘色地复述陆长缨在派对上提到的四角游戏。
“……四个人的密闭房间,却出现了第五个人,那双来自六尺之下的腐烂手掌搭在了你的肩膀上——”
听众们发出一阵惊呼,七嘴八舌地说:“天呐,这太恐怖了!”“你吓坏我了!”“别再说了,我很害怕!”
但人总是这样,又怂又爱玩,捂起耳朵时还要将手指分开留出一条缝。
四角游戏如同龙卷风般,在极短时间内席卷了整个卢克森。
青春期学生本就精力过剩,加上冒险是美国文化的底色,赞美冲动,鄙夷谨慎,不少学生头一热,三三两两凑成四个人,找了间空屋子就去亲自体验四角游戏。
而一些玩过的学生声称房间里真的出现了第五个人。
“他的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雀斑男生向同年级的朋友们骄傲地宣称道:“很冷!没人开门,没有脚步声,但他就是出现了!”
有人去问其他玩过四角游戏的学生,尽管当时房间里没有发生异常现象,但为了面子,被问的人还是说:“哦,大概出现了吧,你知道的,我戴着十字架,它碰不到我,去拍其他人的肩膀了吧。
”
提问者赞叹道:“太酷了!下次我也要去玩,而且我会在进门前就在摘下十字架!”
随着玩的人越来越多,四角游戏变成了冒险者的游戏,不敢玩的学生害怕被冠以懦夫之名,只好硬着头皮参与其中。
不久之后,有人抽抽搭搭地来找陆长缨,他们在久无人住的老房子的阁楼上玩四角游戏,问她有没有什么办法让鬼魂不要再跟着他们了。
陆长缨:……
“这世上没有鬼。
”她苦口婆心地劝道。
“不!因为它碰到了我的脚,还是毛茸茸的!”
陆长缨欲言又止。
你说的该不会是阁楼里蹿出来的老鼠吧?
来找陆长缨求救的学生源源不断,最后连艺术老师玛琳小姐都将她叫到了办公室。
门一关,一叠绿油油的美钞拍在桌上。
玛琳小姐脸色苍白,黑眼圈浓重到粉饼也遮盖不了的地步。
“无论你提出什么价钱,总之,马上,立刻将那个该死的鬼从我身边赶走!”
陆长缨看看美钞,再看看玛琳小姐。
“好吧,或许还有一个办法,不过我不能保证这一定管用……”
玛琳小姐二话不说,拉开手提包,又掏出一叠美钞。
“告诉我怎么做,这些钱就都归你了!”
陆长缨伸出一根手指,将钞票移到了旁边,表情很复杂。
“不是钱的问题,我也不需要你的钱,总之……这个问题很复杂,你还是自己去看吧。
”
唐人街巷尾。
昏暗狭窄的小店,香烛和纸钱燃尽的气味,烟雾缭绕中,瞎眼阿婆站在神台前恭敬上香。
“这真的有用?”
玛琳小姐紧了紧身上的昂贵大衣,嫌恶地站在门口,生怕踩脏她的小羊皮高跟。
陆长缨站在旁边,语气平板。
“取决于你,如果你不相信的话,现在还来得及离开。
”
玛琳小姐立刻就说:“我为什么要离开?!”
陆长缨无言地盯着她,像是在说如果不离开的话,为什么只是站在门外。
这时,瞎眼阿婆转过身,带起的风将长明灯的火焰吹得明明灭灭。
她眼中蒙着一层白翳,却精准地“看”向玛琳小姐,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说:
“进来,关门,别让那东西跟着你一起进门。
”
玛琳小姐瑟缩一下,深吸一口气,勇敢地踏进了这间与她格格不入的小店,反手关上门。
陆长缨没有进去,百无聊赖地等在门外。
过了一会儿,屋门重新打开,玛琳小姐满脸叹服地走了出来,迫不及待地对陆长缨说:
“真不可思议,她是一个黄种人灵媒,竟然会拥有不可思议的驱魔力量,一定是上帝赐福!”
陆长缨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懒洋洋地说:“现在你的问题解决了吗?”
玛琳小姐神采飞扬地说:“当然!我可是付了一大笔钱!”
她小心翼翼地从手提包中拿出一张黄符、一包朱砂、一串铜钱、平安扣项链和桃木手串,炫耀道:“最贵的就是最好的!”
陆长缨:……
她艰难地说:“你高兴就好。
”
玛琳小姐离开后,屋内传来瞎眼阿婆的声音:“阿陆,快进来呀。
”
陆长缨推门而入,瞎眼阿婆热情地招呼她坐下,又端出一盘糕点和茶水。
“多吃点啦,下次记得还要把大客户领到阿婆这里呀!”
瞎眼阿婆是和陆长缨住在同一栋公寓的邻居,开了一家小小的店糊口,努力攒钱去做白内障手术,毕竟对于没有保险的人来说纽约的医疗费贵得堪比天价。
见陆长缨不动糕点,她连声劝道:“快吃,这是供过神的,对你们小孩有好处,将来考个好大学!”
盛情难却,陆长缨捻了一块最小的糕点,一口咬下去,糖分油脂混合的香味在舌尖上baozha。
阿婆笑得满脸皱纹都舒展开:“
那个鬼妹胆子好小的,吓一吓就掏钱,还说要介绍人来我这里……我得赶紧再画几张符,再去进点朱砂,还有铜钱也要再搞一点……”
陆长缨咽下糕点,喝了口茶顺下去。
“阿婆,你坑有钱人就算了,就别坑学生了。
”
阿婆大手一挥:“放心好啦,学生又没钱,榨不出油啦!”
同为榨油困难户,陆长缨:……
告别前,阿婆拿出一封红包塞给陆长缨,豪爽道:“拿去花!”
陆长缨从门槛跳出去,回头摆了摆手:“不用啦,只要您别从学生身上榨油就行,特别是别从卢克森的学生身上榨油!”
她也没想到,只是一个派对上的鬼故事,竟然在卢克森席卷起东方神秘学风潮。
课间在储物柜取课本的时候,短短五分钟,陆长缨就看到了超过二十个手腕上系着红绳的学生!
……挺好的,阿婆说话算数,确实没从学生身上榨油。
“唐人街灵媒”迅速超过四角游戏的热度,成为了校园里的新潮流。
甚至在啦啦队训练时,陆长缨看到几个啦啦队员将朱砂手串当成了时尚单品,和其他造型夸张的宽镯一起佩戴,颇有种中西结合的混搭美感。
丽兹不吝赞美:“太酷了!我也要去买东方手串!”
戴着手串的女生严谨地说:“这不是买,你应该说‘请’,respect,好吗?”
丽兹懵懵懂懂,乔治娜嫌弃地说:“jesus,你们竟然真的相信这种骗人的东西,别忘了你们可都是受过洗礼的,好基督徒才不会戴着异教徒的东西。
”
她还向凯蒂寻求认可:“你觉得呢?”
凯蒂一转身,脖子上戴着一枚硕大的佛像玉佩。
乔治娜:……
陆长缨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没当场狂笑出声。
“好了,姑娘们,别再聊首饰。
”
队长塞琳娜用力拍了拍手,大声地说:“休息时间结束,明天就是比赛,我们还需要继续练习,别在观众面前出丑好吗?”
凯蒂高高地举起手,塞琳娜看向她:“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凯蒂昂着头说:“抱歉,但明天的出场名单还没有公布。
”
乔治娜附和道:“如果我明天不能出场,为什么还要留在这里?”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现在已经七点了!”
翠茜不客气地说:“如果你需要准时回家的话,你就不应该加入啦啦队!”
萨拉嘲笑道:“你害怕回家太晚被父母禁足吗,小公主?”
凯蒂瞪了一眼两人,接着说:“再次抱歉,但我很担心是不是新人没有出场机会?无论我们练得有多好,但最后入选的总会是老鸟,以及——”
她转头看向陆长缨,“唯一的新人主力。
”
陆长缨冲凯蒂露出微笑,毫不退缩地说:“如果你也能连续后空翻三十英尺的话,我相信塞琳娜一定也会将你的名字写在出场名单上。
”
凯蒂盯着她看了一会儿,悻悻地收回目光。
“总之,塞琳娜,我认为在确定出场名单时,新人有资格被考虑在内。
”
乔治娜立刻跟上:“我们付出的努力并不比老鸟少,队长,你应该公平对待所有人!”
在凯蒂和乔治娜的带动下,新加入的啦啦队员们都窃窃私语起来。
这段时间以来的比赛中,啦啦队每次派出表演的都是老队员,新队员最多只能混到替补席,时间长了,新人们自然心生不满。
毕竟卢克森啦啦队表演的难度并不算高,在经过两个月的训练后,新队员们都学会了大部分的舞蹈动作,也能够靠自己完成一次翻跟头。
无论是坐在替补席还是观众席,都让人感到沮丧,这可不是她们期待的啦啦队生涯。
塞琳娜没说话,板着脸,目光扫视全场,从隐含不满的新人到心怀忐忑的老鸟,最后落在凯蒂的脸上。
凯蒂毫不畏惧,高声问道:“塞琳娜,我们还有上场的机会吗?”
“每个人都有平等的上场机会。
”
塞琳娜到底做过多年啦啦队长,临场应对能力还是在线的。
对于凯蒂的逼宫,她语气平静地说:
“在每次比赛前,我都会根据每个人的训练表现和前一天状态来确定最终出场名单,无论新人还是老鸟,只要表现足够好,你的名字就一定会出现在名单上。
”
凯蒂追问:“那为什么除了露,至今没有第二个新人进入出场名单?”
“如果你确保能在连续表演四个小时后还有力气跑到场边做七个俯卧撑,我相信塞琳娜也会将你的名字放进出场名单。
”
陆长缨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但如果你连三个小时的训练都坚持不下来,又怎么能确保完成强度更高的表演?”
凯蒂不服气地说:“我可以跟着电视练一整天的健美操!”
这也是她为什么能适应啦啦队训练的原因,整整一个暑假,她都在为了舞会礼服而奋斗。
这次乔治娜没说话,默默往后坐了点。
连续四个小时表演?还要做俯卧撑?她只想穿上啦啦队服,打扮得漂漂亮亮,让所有人羡慕,而不是真的累死累活。
丽兹迟疑道:“好吧,我想我暂时还做不到……不过我很乐意中场替补!”
不过对于大多数新人队员来说,无论表演的强度多高、持续时间有多长都不能阻止,反而只会让她们更想上场表演
如果不能在赛场上挥舞pom-pom,加入啦啦队的意义何在?
没人喜欢日复一日地付出汗水,却只能默默地站在场边,看着其他人光彩夺目地站在舞台上。
塞琳娜队长看向神色各异的队员,在心里做出了决定。
“好吧,这次我们换一种选人方法。
”
她对所有人说:“每个人单独表演一段新动作,然后投票,票数最多的十八个人参加明天的表演。
”
凯蒂眼睛亮了起来,率先喊道:“我喜欢这个办法!”
乔治娜不高兴地叹出一口气,看来她明天没机会了。
丽兹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开始拉伸身体,让肢体能在表演时处于最佳状态。
乔治娜嗤道:“这没用,你在白费力气。
”
丽兹难得地反驳道:“如果你想要上场,就要付出百分之一千的努力,我只是做我该做的!”
乔治娜被噎了一下,盯着那双金鱼般的大眼睛说不出话来。
在塞琳娜的示意下,佩姬摁下录音机的按钮,音乐声响起,塞琳娜率先上场表演。
她是一个相当漂亮的拉丁美女,棕色皮肤,笑容像夏日阳光一样热烈,即使是对着朝夕相处的队友,塞琳娜也依旧以饱满的热情完成了这段舞蹈。
当佩姬再次按下按钮,音乐停下,塞琳娜喘着粗气停下来,却背过身,不看其他人。
佩姬说:“同意塞琳娜参加明天表演的,请举手。
”
齐刷刷的手举了起来,佩姬数了一圈,将数字写下来,然后将录音机里的磁带倒了回去。
塞琳娜转过身,问道:“好了,下一位是谁?”
“我!”“我来。
”
前后响起的两道声音,塞琳娜挑眉:“露,以及凯蒂?”
凯蒂看向陆长缨,露出友好的假笑:“你想要先来吗?”
陆长缨也露出笑容:“当然!”
她站起来走到众人前方,凯蒂脸上的笑唰一下消失无踪。
不是说东方人非常内
敛非常谦虚非常客气吗?但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长缨没管凯蒂在想什么,冲佩姬点头示意,录音机再次响起音乐声。
虽然不太喜欢吉姆教练新编排的动作,但陆长缨更不想输,无论是哪个方面,她都要证明自己并不比本土学生差。
她对着队友们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气质瞬间变得热情奔放起来,带动其他人和她一起笑。
节奏感十足的摇滚音乐,从略显狭窄的训练室内反复回荡,画面一转,回响在千人体育场。
“ifyourehavintroublewithyhschoolhead(如果你与你的高中校长有矛盾)”
“hesgivinyoutheb露es(他是你忧郁的来源)”
“youwannagraduatebutnotinisbed(你可不想在床上毕业)”
当《dirtydeedsdonedirtcheap》在全场炸响,瞬间点燃了观众席的气氛,特别是那群躁动的青少年,他们简直要嗨过头了。
十八名卢克森啦啦队员站在绿茵场上,随着音乐扭动身体。
模仿达拉斯牛仔啦啦队的马甲胸衣和短裤,来不及定制长筒靴便用白色小腿袜代替。
啦啦队员们高高踢起腿,披散的长发随着动作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幅度。
看台上响起尖锐的口哨声,球迷用力摇晃栏杆,大声喊道:
“太棒了!我喜欢这个!”
“多一些,再多一些!”
“卢克森万岁!啦啦队万岁!”
“dirtydeedsdonedirtcheap”
“dirtydeedsandtheyredonedirtcheap”
acdc乐队主唱嘶吼着,沙哑声音通过影响在全场每个人的耳膜上震颤。
“哇哦,看来我们的啦啦队换了个新风格。
”
泰伦斯站在场边,随着音乐摇摆身体。
“她们可真是一群性感辣妹。
”
安德森盯着场上的啦啦队员,脸色沉下来。
“塞琳娜疯了吗,这是高中联赛,她忘记了道德条款吗?”
泰伦斯笑起来:“放松点,安迪,我知道你的姑娘在场上,但她在是你的女朋友之前首先是啦啦队员,她有她的职责。
”
安德森摇了摇头:“我不是因为露才生气。
”
这解释似乎有些苍白无力,他只好耸了耸肩,无奈道:“好吧,还是让我们将注意力转回比赛。
”
橄榄球队教练调侃道:“我以为你们这帮男孩还没有看够,不是吗,泰伦斯,你看起来已经忘记了我们还在比赛中。
”
泰伦斯有些尴尬,马上就说:“我当然没有忘记!事实上,我一直在听您所说的下半场战术。
”
教练没有抓着不放,而是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但如果你们输了这场季后赛,我会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地狱。
”
听到这话,所有的球员脸上都露出痛苦表情,也不敢再去看场上表演了,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教练讲解的下半场战术上。
赛场另一边,对手球队的教练正在破口大骂。
“该死的卢克森,他们竟然使用这种下流的策略!”
教练助理说:“需要我提醒球员们吗?”
对手教练冷笑道:“难道这帮臭小子还有多余的注意力留给我们吗?”
不远处,对手球队的球员们正如痴如醉地盯着场上的表演。
漂亮的姑娘,灿烂的笑容,热辣的身材,以及穿比不穿更衬托身材的啦啦队服。
“卢克森的那帮家伙运气可真好……”
其中一个球员酸溜溜地说道:“他们不仅有安德森,还有啦啦队。
”
另一个球员则说:“真希望我们的啦啦队也能像他们一样,而不是像小学生一样只会原地挥舞pom-pom,还有长到膝盖的裙子,damn,真是太无聊了。
”
吉姆教练盯着场上的队员们,露出格外满意的笑容。
特别是当他听到周围观众席上传来的赞美声时,他的笑容变得更大了。
这是他的胜利,他一个人的胜利。
黑人女教练琼斯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再看了看场上的啦啦队员,垂下眼帘。
尽管是她亲自教的新动作,而且比任何一个啦啦队员都更明白这套动作的要点,但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上喜欢。
这不是为了鼓舞运动员的,又或者说,这是为了从另一方面激发运动员。
但总而言之,如果琼斯教练拥有拍板的权力,她会在第一时间否决这套动作。
“看,我们的姑娘们表演得多好!”
听到吉姆教练的话,琼斯教练调动起脸上的肌肉,勉强挤出笑容。
“是的,她们表现非常完美。
”
让人遗憾的完美。
伴随着最后一句歌词“donedirtcheap”,啦啦队员们摆出endingpose,结束了中场表演。
全场掌声雷动,夹杂着尖锐的口哨声和叫好声。
凯蒂气喘吁吁,脸上难掩笑容,兴奋地和其他啦啦队员一起冲四周挥手。
“这就是成为啦啦队员的感觉吗?”
丽兹努力平复喘息,满头的汗,“原来妈妈说的感觉是这样的啊,简直太奇妙了,虽然……”
她摇了摇头,将心中奇怪的感觉甩开。
表演结束,啦啦队退场,比赛继续。
塞琳娜忽然问:“露,你为什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陆长缨看向场上冲杀的橄榄球队员,与周围兴奋的啦啦队员们相比,她看起来兴趣寥寥。
“我不知道,或许是因为太累了吧。
”
塞琳娜挑眉:“你可不是会因为这点运动量就觉得累的那种人。
”
陆长缨转过头,冲队长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好吧,我必须承认,让我感到累的不是运动量,而是新动作。
”
她垂下眼帘,看向身上这套新队服。
“仅代表个人,我不想穿这样的衣服,也不想表演新动作,但我加入了啦啦队——”
陆长缨看向塞琳娜,耸了耸肩,“除非退队,否则看起来我似乎只能接受。
”
塞琳娜抱住她的肩膀,轻声地说:“我理解你的感受。
”
陆长缨说:“但愿我们的教练们也能理解。
”
不过,显然教练们并不能理解,至少吉姆教练不能。
“姑娘们,你们创造了历史!”
吉姆教练语气激动地说:“今天到场的所有人都会记住你们,记住卢克森啦啦队!”
啦啦队员们配合地鼓起掌来,除了陆长缨。
吉姆教练看了她一眼,接着说道:“接下来,我还有一个更大的计划,一个会让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计划!你们一定会喜欢的!”
再次鼓掌,再次除了陆长缨。
吉姆教练盯着她,忽然开口:“这位年轻女士,我注意到你似乎对我的计划有什么意见?为什么不站出来告诉我呢?”
塞琳娜微微皱眉,凯蒂露出看好戏的表情,翠茜悄悄扯了扯陆长缨的衣角,萨拉侧过身体挡住她的动作,丽兹的笑卡在脸上,不知所措地左右张望。
陆长缨安抚地轻轻拍了拍翠茜的手,上前一步,对吉姆教练说道:
“教练,在您的新计划中,也包括了男观众的骚扰吗?”
所有啦啦队员倒吸一口冷气!
没人说话,看台上传来的声音更加清晰。
“你们是virgin吗?”
“你们会躲在被子里自*吗?”
“让我今晚来陪你们吧!”
这是之前从未有过的。
吉姆教练有些尴尬,转身冲着看台大骂:“你们这群下流的无赖!如果不想被保安赶出去的话就马上闭嘴!”
看台上传来一阵哄笑,这里不是卢克森的主场,没人会听一个陌生啦啦队教练的话。
吉姆教练只好假装这一切并不存在,镇定地说:“这只是一点小问题,你们可以克服的。
”
陆长缨问道:“如果我们不愿意呢?”
吉姆教练的脸色沉下来。
“啦啦队没有位置留给不能为团队付出的人!”
陆长缨还想再说什么,翠茜用力扯了一把她的手臂,而塞琳娜恰时站了出来,对吉姆教练说道:“我们明白,所有人都会做到的。
”
凯蒂突然开口:“如果有人做不到的话,她会主动退队吗?”
塞琳娜警告地瞪了她一眼,凯蒂转过头,不说话了。
吉姆教练严厉地扫视所有队员,厉声道:
“没有讨论的余地!还有,你们所有人,继续表演!”
作者有话说:
不接受一切写作指导,毕竟只有作者才知道大纲和情节走向,鞠躬~
第96章
比赛结束的哨音响起时,所有啦啦队员都松了一口气。
顾不上留在场边欢呼卢克森队又一次的胜利,队员们匆匆赶往休息室,换上了放在这里的外衣。
“他们一直在盯着我看!”
翠茜不高兴地抱怨道:“难道他们不是来看比赛的
吗?”
萨拉快速穿上套头衫,冷笑道:“愿上帝宽恕这帮找不到女朋友loser,并赐予他们阳痿的祝福。
”
休息室另一边,丽兹迟疑地问:“凯蒂,你想继续留在啦啦队吗?”
凯蒂反问:“为什么不?你在说什么蠢话?”
丽兹扯了扯身上那套队服,怏怏地说:“这和我想象中的不一样,也和妈妈说的不一样……”
凯蒂翻了个白眼:“妈妈妈妈妈妈,你是mummy’sgirl(妈宝女)吗?”
如果不是因为乔治娜在投票时的表现太差、没能入选出场名单,她才不乐意单独和丽兹在一起。
丽兹抗议道:“我不是!我只是、只是……”
她不知道要怎么表述这种纠结的心情,就像兴高采烈地穿上新买的贵价高跟鞋,却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凯蒂不耐烦地安慰道:“好了,别再说了,如果你想留在啦啦队,你就得学着习惯这里的规矩,一切总是如此,不是吗?”
丽兹没再说话,陷入了自我怀疑。
……真的是她想太多了吗?
陆长缨换好衣服出门时,遇到早已等在门外的安德森。
他还穿着比赛球服,头盔面甲摘下,金棕色短发湿漉漉地倒伏下来。
“怎么样,一切还好吗?”
陆长缨却说:“没什么不好。
”
安德森伸出手,想要拂开她垂在脸上的长发,伸出手时才意识到还没来得及洗,在草地上摸爬滚打三个小时后,脏得像调色盘。
陆长缨反而笑了,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兄弟,如果你是想找人帮你擦手的话,那你找错对象了。
”
“好吧,”安德森也笑了起来,“我去洗澡换衣服,然后开车送你回家。
”
陆长缨摇了摇头:“今天不必,学校安排了车。
”
今天是去外校打比赛,卢克森给啦啦队调配了一辆校车,专门用于接送啦啦队员。
安德森有些遗憾地说:“那我们周一再见?”
陆长缨懒洋洋地挥挥手:“seeyoulater~”
临走前,安德森忽然回头对陆长缨喊道:“别去管那些无聊的家伙,你今天的表现依旧很完美!”
陆长缨不客气地收下夸赞:“当然,我一贯如此。
”
安德森面对着她倒退着走,坏笑着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眉毛上比划出敬礼姿势。
“respecttoyou!yourmajesty.(向你致敬!女王殿下)”
他低头挑眉,灰蓝色的眼睛满是笑意,即使穿着沉重护甲,动作也依旧灵活敏捷。
一头嚣张但还算可爱的北美野牛。
陆长缨忍不住笑了起来,满腔郁气一扫而空。
返程的校车上,表演了一整晚的啦啦队员们都很疲倦,东倒西歪在座位上,没人说话,有人睡觉。
车厢内安静极了,偶尔响起某个队员的梦呓。
陆长缨盯着窗外一闪而过的夜景,思考要如何说服吉姆教练,啦啦队的核心在于鼓舞己方士气,而不只是为了让人们兴奋起来,却不管兴奋的来源是什么。
达拉斯牛仔啦啦队确实火爆全美,许多年轻女孩的梦想就是加入d(dallascowboyscheerleaders),d队员也不再仅仅是啦啦队员,而是成为美国甜心的代名词,至少在红州如此。
但啦啦队存在的意义不应该是调动与性相关的情绪。
啦啦队的姑娘们也不该被当作欢呼的奖赏。
车窗上映出陆长缨的脸,她与自己对视,目光渐渐坚定起来。
她得做点什么。
周一的训练,陆长缨带着打好的腹稿气势汹汹地去找吉姆教练,但他并不在办公室,她扑了个空。
陆长缨去询问黑人女教练琼斯,教练看了她一眼,平淡地说:“吉姆教练去得州参观达拉斯牛仔啦啦队,之后他会带着全套的新编舞回来。
”
陆长缨皱起了眉:“更d风格的编舞吗?我不认为那适合现在的卢克森啦啦队。
”
琼斯教练无声地叹了口气,语气依旧平淡。
“这是吉姆教练的要求,他有权决定啦啦队的未来发展,我们所有人都要听他的。
”
陆长缨忍不住嘲道:“我不认为他拥有至高无上且不容置疑的权力,除非他能代替啦啦队员在场上表演,并且穿着他亲自指定的比基尼式队服、跳着他亲自编舞的性感动作,否则每一个啦啦队员都有权对啦啦队的发展方向提出建议。
”
琼斯教练脸上微微泄露一丝笑意,很快又藏了起来。
“露小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如果你还想留在啦啦队,你需要学会尊重吉姆教练的权威,这是规矩。
而据我所知,吉姆教练并不是一个擅长听取他人意见的人。
”
陆长缨没说话,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
琼斯教练忍不住问:“你想做什么?”
陆长缨慎重地开口:“如果不能改变吉姆教练的想法,那能不能改变啦啦队教练的人选?”
她抬眼看向琼斯教练,以及她那浑圆蓬松的黑人baozha头发型。
“为什么不能是女教练?”
琼斯教练被她这一眼看得浑身都绷紧了,下意识道:“这不是一个啦啦队员应该谈论的问题!”
陆长缨耸了耸肩:“开个玩笑,别那么紧张。
”
琼斯教练严肃道:“这并不好笑!记住,别和任何人讨论你的疯狂想法,如果吉姆教练知道的话,他会立刻将你赶出啦啦队!”
陆长缨与琼斯教练对视,忽然露出可爱的笑脸。
“所以您并不打算告密,对吗?”
琼斯教练好气又好笑,虎着脸吓唬道:“如果你在训练中偷懒,我就立刻告诉吉姆教练!”
而所有人都知道,陆长缨是啦啦队中训练最刻苦的队员之一。
她从不偷懒,从不玩花样,从不动作变形,有人甚至在背后悄悄喊她missmae,机器小姐,形容她在训练中永远冷酷精准,像机器一样不会疲惫。
琼斯教练的威胁比一张落叶还要轻飘飘。
在离开办公室时,陆长缨已经走了出去,却忽然从门缝中探身进来,对琼斯教练说:
“考虑一下吧,我们更需要一名女教练。
”
话毕,不等琼斯教练的反应,陆长缨已经退了回去,房门轻轻闭合。
琼斯教练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多年来因为性别和肤色而强行按捺下去的事业心,倏地动了一下。
学校餐厅,陆长缨和久不见的久美子、朴宝淑约在一起用餐。
“陆酱~尝一尝金枪鱼寿司,这是我特地带来的哦,在纽约你很难找到比这更正宗的寿司了呢~”
久美子殷切地将小碟中的寿司推到陆长缨面前,雪白饭团上盖着一片鲜红鱼肉,纹理清晰可见,比黄老板店里售卖的冻库元老金枪鱼不知新鲜到哪儿去。
“呀——噫!”
朴宝淑大惊小怪地叫了起来:“怎么能给陆吃这种没煮熟的生肉?这里面的寄生虫多到会在身体里开派对吧!”
她摆出作呕状,“简直要疯掉了!”
久美子:……
她瞬间暴怒,忽然想到什么,硬生生按捺下去,露出大和抚子般的温柔笑容。
“嗯~朴酱真是可爱到让人羡慕,能够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很棒吧,哇
哦,真希望我也能过上朴酱那样无忧无虑的生活呢~”
听着都是好话,但莫名让人从中听出一股阴阳怪气。
陆长缨端起便当盒默默往后坐了点,将舞台让给两位日韩友人。
朴宝淑不愧是和久美子交手多次、有丰富交战经验,无论她说什么都当成挑衅,单刀直入道:
“喂!叽里咕噜的,你到底想说什么?”
久美子还在笑,乌溜溜的大眼睛闪过一丝寒光。
“哦?一定我说的还不够清楚,才会让朴酱疑惑呢~不过毕竟是吃活章鱼国家的国民,很难理解寿司文化吧~再怎么说,我们也不会从还活着的金枪鱼身上切肉哦~”
她惊讶地捂住嘴。
“章鱼不会在你的胃里产卵了吧?”
朴宝淑:……
她暴起拍桌,怒吼道:“你在污蔑我们国家的传统食物!”
久美子也不再演戏,笑容一收,冷冰冰道:“寿司和生鱼片也是我的国家的传统。
”
朴宝淑冷笑道:“但章鱼不会带来寄生虫。
”
久美子同样冷笑道:“而生鱼片也不会用触手的吸盘堵住喉咙,更不会让人窒息而亡。
”
两人针尖对麦芒,中间的陆长缨淡定地扒了一口米饭。
——真是一场和谐友爱、感人至深的全球化友情。
——让她们一起为地球村干一杯吧。
陆长缨夹起红润鲜甜的叉烧肉,分别喂到久美子和朴宝淑嘴边,试图用美食劝和时,旁边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你们在吃狗肉吗?”
此言一出,陆长缨放下筷子,久美子和朴宝淑停止争吵,三人齐刷刷朝发声处看去。
凯蒂、乔治娜、丽兹坐在不远处的一桌,正朝她们看过来。
凯蒂面露嫌弃之色,皱眉道:“别告诉我你们把亚洲的那一套带来了纽约。
”
乔治娜跟上说:“你们不能在美国吃狗,还有猫。
”
丽兹不确定道:“呃……你们确定那真的是狗肉吗?”
凯蒂和乔治娜同时呵斥道:“闭嘴!”
丽兹委屈巴巴地闭上了嘴。
她们说话的声音太大,将餐厅里其他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一时学生们议论纷纷。
“这是真的吗?亚洲人真的会吃狗和猫?”
“当然老兄,难道你没看过报纸吗?他们甚至会吃自己养的宠物!”
“天呐,这太恐怖了!”
“嘿,我说,露看上去不像这种人,她是个好姑娘。
”
“你住在她家的厨房?”
“即使她没有吃,但她的亚洲朋友们就没吃过吗?”
大多数美国学生的家中都养了一只或数只宠物,猫狗双全,从小在宠物的陪伴下长大,它们不再是动物,而是家庭重要成员。
没人愿意想象自己的家人被打死剥皮下锅。
凯蒂仰着下巴,冷冰冰地说:“你们最好管好自己,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的。
”
乔治娜补了一句:“别想用劣质文化污染美利坚。
”
丽兹悄悄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这会不会有些太过分了?”
乔治娜用力抽出袖子,不快地说:“丽兹,你到底是和谁站在一起的?!如果你要替她们说话,你就不该和我们坐在一起!”
丽兹只好闭嘴。
凯蒂盯着亚裔三人组,语气很差地说:“如果附近出现宠物失踪案,我会报告警局的。
一个忠告,你们最好忘记狗肉的滋味。
”
“哼,应该被丢进垃圾筒的文化。
”
“西八!!!”
令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陆长缨还没做什么,居然是朴宝淑先爆发。
她气势汹汹地冲到凯蒂那桌,大骂道:“道歉!向我国道歉!”
韩国有着比中国更加根深蒂固的狗肉文化,在八十年代初,韩国的大街小巷处处可见狗肉馆和狗肉集贸市场,已经成为日常饮食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而朴宝淑又有着极其强烈的民族自尊心,平时朋友之间斗嘴都争着要压久美子一头,更何况是此时被白人直接贬低,气得快要发疯,甚至忘记了自己平时极力融入美国社会。
“傲慢自大的家伙,你们根本不懂得什么是传统!你们国家的建国时间还没有我国向中国朝贡的时间长!”
朴宝淑的突然爆发吓了凯蒂一跳,不过她不甘示弱,立刻反击道:“弄清楚,这里是美国,如果你学不会遵守我们的游戏规则,你就应该滚回去!”
朴宝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久美子恰时出场。
她捂住胸口,用小声但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声音说:
“美国人都是这样的吗?公开的种族歧视?真是让人非常的不安です~”
朴宝淑立刻跟上:“呀!你个混蛋!别搞种族歧视!”
一口大锅凭空砸下来,凯蒂马上就急眼了:“我没有种族歧视!这只是正常的交流!”
乔治娜也连忙说:“我们只是在关心而已!你们太agressive!”
“需要我复述一遍你们说过的话吗?”
陆长缨亮出便当盒,似笑非笑地说:“我不知道为什么猪肉制品会能让你们想起狗肉,难道说你们吃过类似的肉类,所以第一时间联想到狗肉吗?”
“凯蒂,乔治娜,我真好奇,你们到底吃的是什么?”
不等凯蒂和乔治娜反驳,陆长缨忽然笑了,意有所指地问:
“你们家是怎么处理死亡宠物的?烤箱,还是汤锅?”
凯蒂跳了起来!
“这是污蔑!!!”
她口不择言地喊道:“我才没有吃过宠物!”
陆长缨立刻反问:“如果你没吃过,那你怎么会知道狗肉的滋味?你又为什么看到叉烧就说这是狗肉?正常人会有这种联想吗?”
凯蒂几乎要崩溃了:“我当然不知道!那只是怀疑!”
“哦,怀疑。
”
陆长缨话音一转:“你看到三个亚裔坐在一起吃饭,而你的第一反应是怀疑她们在吃狗肉——这难道不算种族歧视吗?”
凯蒂百口莫辩!
她发现了,无论她说什么,那个可恶的亚裔女生都会将矛头对准自己。
如果她说没吃过宠物,那么她的行为就是板上钉钉的种族歧视;如果她说自己不是种族歧视,那么她又为什么会认为那是狗肉。
凯蒂意识到,她说的越多就错的越多,现在餐厅里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不对了!
“她疯了吗?”
“就算种族歧视,也不应该公开吧……”
“没吃过狗肉的人怎么会认识狗肉?像我,从来不知道狗肉长什么模样。
”
“god,凯蒂的宠物狗前不久刚刚去世,她不会……”
凯蒂猛地站了起来,一把抓起手提包,头也不回地朝餐厅外冲了出去。
乔治娜慢了一拍,赶紧低着头狼狈离开。
丽兹不明所以,冲着两人的背影喊道:“你们不吃了吗?”
她看向两个基本没动过的托盘,苦恼道:“上帝说浪费是不好的,但我要如何吃掉全部食物?”
餐厅内先是一静,接着便爆发起一阵哄笑。
“斯国一~”
久美子赞叹地看向陆长缨,语调轻快地说:“陆酱真的是一直都很厉害呢~”
朴宝淑用力地拍陆长缨的后背,一边拍一边夸:“像老虎一样凶猛的女人!”
陆长缨拍开朴宝淑的手,吃痛道:“你应该把这一招用在凯蒂她们身上!”
朴宝淑狡猾一笑:“那不行,她们会控诉我故意伤害的。
”
久美子笑眯眯地说:“而陆酱其实非常温柔呢~”
陆长缨:……
她就应该旁观朴宝淑久美子大战凯蒂乔治娜,并和丽兹一起吃掉所有人的饭!
当陆长缨和日韩姐妹花一起离开餐厅时,忽然有人从后面追上来,拦在了她们面前。
“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说话的是一个高大的男生,褐发棕眼,笑容阳光,看着有几分眼熟。
陆长缨没想起对方是谁,朴宝淑已经惊讶地喊出了声:“斯科特!”
陆长缨还是没印象,久美子轻声提醒道:“棒球队长。
”
这下想起来了。
原来是那位在返校舞会前一天和安德森抢舞伴、公然在餐厅向凯蒂鲜花的万年老二棒球队长,斯科特。
“我不认识你,我和你也没什么可谈的。
”
斯科特含笑看着陆长缨,似乎并不介
意她的冷淡,对一旁的朴宝淑和久美子温声道:“可以让我们单独聊一聊吗?”
朴宝淑迟疑一瞬,久美子果断地拉着她离开,临走前还冲陆长缨比出加油的手势。
陆长缨:……等等,她在加油什么?
“和安德森在一起很不容易吧。
”
斯科特的话唤回了陆长缨的注意力,她抬眼看向这位棒球队长,脸上总是挂着笑,长得也还行,如果不是因为安德森压在头上的话,斯科特本有机会成为最受欢迎的校草,而不是现在的万年老二。
“你想说什么?”
陆长缨开门见山道:“让我们说的直接一些,所有人都知道你最恨安德森,你来找他的女朋友总不至于是来说废话的吧。
”
斯科特笑容加深,没有否认他对安德森的敌意,而是说:“你本可以过得没那么艰难,但现在却不得不处理来自陌生人的恶意,这都是因为安德森——他曾经和太多女生约会过,却又抛弃了她们。
她们恨安德森,却也爱他,恨意无处发泄,而你成了最好的宣泄对象。
”
陆长缨原本是无动于衷的,直到斯科特说:“他本应该做些什么,但他没有。
”
陆长缨脸上的表情消失得一干二净。
“你想让我和安德森分手吗?”
对于陆长缨的问题,斯科特却摇了摇头,语带遗憾地说:“分手只会让你变成下一个怨恨的前女友。
”
陆长缨反而笑了:“斯科特,别再打哑谜,说吧,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你总不会只是无聊才来找我的吧。
”
斯科特缓缓靠近陆长缨,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我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快乐,而不是再次在餐厅被当众羞辱。
”
陆长缨盯着他的眼睛,一针见血地说:“那你应该在凯蒂说话时站出来为我辩驳,而不是私下假惺惺地展示你的怜悯。
”
斯科特没有生气,反问道:“我应当以什么身份站出来?安德森的敌人?陌生同学?还是——”
他靠近陆长缨的耳边,轻声道:“你的爱慕者?”
两人离得极近,距离暧昧,让人浮想联翩。
陆长缨侧过头,正要说什么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接着一阵巨力,斯科特被硬生生从她身旁掀开,重重撞到另一侧墙上后滑倒在地。
“离她远点!”
安德森脸上没了一贯的笑,挡在陆长缨前面,厌恶地看向爬起来的斯科特。
“再让我看到你纠缠她,你就完了。
”
斯科特咳嗽着笑起来,慢条斯理地将皱巴巴的衣服拉平。
“她可不是你的宠物,你不能只在需要她的时候出现。
”
斯科特站直身体,看向安德森。
“在你的前女友们羞辱她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说完,斯科特也不等安德森的反应,干脆地转身离开。
安德森心中一动,但来不及细想斯科特的话,他转身,皱眉对陆长缨说:“你应该离他远点!”
陆长缨抬眼看向安德森,语气冷淡地说:“斯科特或许不是个好人,但难道你和他的差别很大吗?”
安德森一愣,依旧皱着眉:“你想要说什么?”
陆长缨脸上没了笑,冷冷地说:“你知道我的意思,虽然我答应和你假扮情侣,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必须忍受你的前女友们,更不意味着我在和任何人交流前还要向你申请批准。
”
安德森怔了一下,马上就说:“这不是命令,只是建议。
”
陆长缨说:“那就别试图插手我的事!”
安德森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对陆长缨说:“听着,斯科特不是好人,你可以和任何人聊天,但绝对不包括他!”
陆长缨嗤笑道:“真有趣,竟然会有人打着关心的旗号来控制别人。
”
安德森气得头疼,口不择言道:“难道你爱上斯科特了?”
陆长缨冷笑道:“是的,我爱上他了,我们分手,我现在就要去和斯科特约会!”
说话间,陆长缨转身要走,被安德森从身后抱住。
“我不允许!”
陆长缨用力去掰他的手,冷声道:“你没有权力不允许!别忘了,我们只是假情侣!”
安德森被迫松开手,看着陆长缨越走越远,气急败坏地说:“如果你去和斯科特约会,那我就去和翠茜,凯蒂,总之随便什么人,我也去和她们约会!”
陆长缨头也不回地喊道:“whatever!(随便你)”
安德森气得头晕眼花,女人简直比最棘手的对手还要难对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想来看棒球比赛吗?”
再次遇到斯科特,他躬身,双手支在桌上,冲陆长缨笑得阳光明媚。
玛西娅看看陆长缨,又看看斯科特,默默端起餐盘。
“呃,需要我换个地方吗?”
“不需要。
”“谢谢。
”
陆长缨和斯科特的声音同时响起,斯科特绅士地做了个手势,示意女士优先。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将玛西娅摁回原位,“留在这里。
”
玛西娅犹豫片刻,像是说服了自己,她凑过去对陆长缨耳语:“你不是还在和安德森约会吗?别担心,我会替你打掩护的。
”
陆长缨:……
玛西娅确实是个体贴的小天使,就是有时可能体贴得不太对劲。
陆长缨索性对斯科特说:“我不记得我们已经熟到要去支持对方比赛的地步。
”
斯科特脸上不快之色一闪而过,重新笑了起来。
“我们可以朝那个方向努力。
”
陆长缨直白地问:“你是想追求我,还是想要追求安德森的女朋友?”
斯科特反问:“这有区别吗?”
陆长缨说:“如果你想追我,抱歉,我对你没兴趣;如果你想追安德森的女朋友,那你找错人了。
”
斯科特眯起眼睛,似乎明白了什么。
“你不认为自己是安德森的女朋友?”
不等陆长缨开口,他忽然笑了起来,像是听到什么世界上最有意思的笑话。
“安德森知道这件事吗?”
陆长缨说:“他比你要清楚得多。
”
斯科特看起来更愉快了。
他俯身靠近陆长缨,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声音低沉。
“或许我比安德森更适合你,别急着拒绝,说不定我们很合拍。
”
陆长缨挑剔地打量斯科特,不客气地说:“但你没能吸引我。
”
玛西娅已经努力让自己变成餐桌上的透明人了,但当听到这句话时,她差点笑得一头扎进餐盘里。
斯科特笑容一僵,但还是顽强地说:“为什么不试一试呢?试一试总没有损失。
”
陆长缨想要拒绝,忽然想起之前安德森说他不允许的那副嘴脸。
呵,他以为他是谁?合同恋爱的男友而已,他说不允许就不允许吗?
陆长缨忽然开口:“那就试试吧。
”
斯科特显然有些惊讶,但他反应很快,说:“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
他笑了起来:“你会发现,相比于安德森,我会是一个更好的男朋友。
”
陆长缨懒洋洋地说:“你应该去问问凯蒂,她更喜欢哪一个男朋友。
”
斯科特:……
当斯科特离开后,玛西娅立刻就问陆长缨:“你真的要和这家伙约会吗?但你还没和安德森分手啊!”
陆长缨故意逗玛西娅,问:“如果我劈腿的话,你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玛西娅看上去纠结极了!
她像是同时搭乘两列反方向的火车,要被教义道德与现实友情撕成两半,一半写着“gotohell(下地狱去吧)!”另一半则写着“whofugcares(谁特么在乎)!”
最后玛西娅决绝地跳上了whofugcares号列车。
“我才不在乎你和谁谈恋爱,”玛西娅用壮士断腕般的语气说道,“我只在乎谁是我的朋友!”
陆长缨忍不住笑出了声,对于玛西娅来说,毫无疑问,这就是极度的、没有理由的偏爱。
陆长缨侧身抱住玛西娅,小声地说:“别担心,我不会劈腿。
”
玛西娅:?
陆长缨稍微后退了些,冲她神秘地眨眨眼:“因为我现在没和任何人谈恋爱。
”
玛西娅:!!!
她刚刚得知了全卢克森最大的秘密!
安德森有种莫名不安的感觉。
当他走在学校里时,一些人会对他投来同情的视线。
安德森:……等等,同情他?
当他在橄榄球队训练时,这种情况尤为严重。
那帮防守组的双足坦克、人形哥斯拉、自走炮台,在对抗训练时要么放轻力道,要么在撞完后来一句“兄弟,振作起来”。
关系最好的黑人队友泰伦斯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安德森忍无可忍,将泰伦斯堵到角落。
“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泰伦斯反倒露出惊讶表情:“你不知道?”
安德森反问:“我应该知道什么?”
泰伦斯有些踌躇,但在安德森的逼问下,他吞吞吐吐地说:“好吧,你确实应该知道……但正如一句话所说,当事人总会是
最后一个才知道的……”
安德森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说!”
泰伦斯语速极快地说:“听说你女朋友和斯科特去约会了。
”
安德森:!!!
见状,泰伦斯同情的说:“别太伤心了,你们约会也快三个月了,正好可以分手换一个新女朋友,有些九年级的女孩还不错……”
安德森瞪起眼睛:“谁说我要分手!”
泰伦斯:?
安德森转身离开,他得去问清楚到底都发生了什么。
泰伦斯追在后面喊道:“嘿,你疯了吗?你女朋友在和斯科特约会!斯科特!”
安德森头也不回,脸色铁青。
他当然知道,但他必须先弄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当陆长缨快步穿过走廊,朝着训练场的方向走去时,一旁的体育器材室的门忽然打开,一只手将她扯了进去。
陆长缨下意识反手抓住那只手,逆着关节角度旋转,力度足以让一头大象脱臼。
对方闷哼一声,黑暗中,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是我。
”
陆长缨略微放松力道,一缕走廊灯光从高处的窄窗投进来,让她看清了对面的人。
“安德森?”
陆长缨松开手,皱眉道:“你在干什么?”
安德森握着险些被拽脱臼的手腕,难得脸上没有笑,拧着眉头看她。
“你在干什么?”
陆长缨不解,耐着性子说:“我要去啦啦队训练。
”
安德森却固执地问:“你究竟想要干什么?”
他莫名冷笑一声:“还是说,这是你对我的报复?该死,我甚至不知道你为什么要报复。
”
陆长缨皱起了眉,不快道:“别用这种语气对我说话,我不欠你什么。
”
她转身拧动门把,打算从这里离开。
安德森逼上前,胸膛几乎贴住她的后背。
“你为什么要去和斯科特约会?”
……原来只是因为这个。
陆长缨嗤笑一声:“你有什么资格不允许?”
她转身去看安德森,似笑非笑地说:“既然你可以去和随便什么女生约会,那我也可以去和斯科特约会。
”
当然,所谓的约会只是去看棒球比赛,不得不说,相比于橄榄球比赛,棒球比赛无聊极了。
三个小时的比赛结束时,陆长缨甚至都没弄懂比赛规则。
她发誓,下次就算和安德森赌气,她也绝不会把时间浪费在棒球比赛上。
安德森对此并不知情,他气恼地说:“但我没有和任何人约会!”
陆长缨立刻就说:“那你现在可以了。
”
安德森看起来快要气炸了。
他口不择言地说:“我没想过和谁约会!只有你!我只想和你约会!”
体育器材室忽然一静,一种莫名暧昧的气氛浮在空气中。
陆长缨说:“我得去训练了。
”
安德森不肯让她走,固执地说:“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
陆长缨一把拽开房门,灯光倾泻而入,照亮了安德森皱眉的脸。
她顿了顿,什么都没说,快步离开了。
啦啦队训练场。
“姑娘们,都过来,看看我给你们带了什么礼物!”
吉姆教练推门而入,红光满面,显然他的这次达拉斯牛仔啦啦队之旅收获颇丰。
陆长缨停下动作,和塞琳娜队长对视一眼,默不作声走上前,站在人群最外围。
站在前面的队员们七嘴八舌地问:“是d签名海报吗?”“限量发行的录像带?”“同款队服?”
吉姆教练摇摇头:“no,no,no……你们的想象力就只到这里吗?”
急性子的翠茜喊道:“到底是什么礼物?”
吉姆教练不再卖关子,从手提包中拿出一本厚厚的小册子。
“我带来了d的规章制度,以及全套新编舞。
”
他傲然一笑,“我会把你们打造成纽约州的卢克森牛仔啦啦队。
”
闻言,除了陆长缨以外的啦啦队员们都是一副高兴又紧张的模样,既渴望自己有朝一日能变成像电视上d队员一样的美国甜心,又对全新的规章制度和编舞感到压力。
但最终,对d的向往还是压倒了一切。
吉姆教练满意地看着跃跃欲试的啦啦队员们,用力拍了拍手。
“我将用d的标准来要求你们所有人!你们必须像军人一样服从命令,如果有人做不到的话,她最好给自己想一条新出路!”
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人群外围的陆长缨,她面无表情地看了回去。
塞琳娜队长上前一步,打断了两人的对视。
“教练,我们现在需要做什么?”
吉姆教练收回视线,大声地说:“所有人,你们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记录体重和身体维度!”
一听要量体重,啦啦队员们哄的一声吵了起来。
“天呐,我中午刚吃了一整个汉堡,还喝了两杯可乐!”
“我的鞋子很重,我可以脱了鞋再上称吗?”
“为什么是现在,我还没准备好!”
“等等,我要上卫生间!”
一片乱哄哄中,陆长缨翻了个白眼。
f*ckthat.,吉姆教练在去达拉斯牛仔啦啦队进修后变得更讨人厌了。
测体重,量维度,当塞琳娜在记录簿上写下每个人特有的一串数字时,总有队员双手合十地哀求:“拜托,请少写三磅,我发誓那是因为喝了太多的水!”
还有队员在佩姬拿着软尺测量腰围时,使劲吸气,憋到一张脸通红,从牙缝中挤出声音:“好、好了吗?”
凯蒂走上前,骄傲地挺起胸,任由佩姬测量。
她可是一直在严格控制身材,每天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测量全身维度,从胸围、腰围、臀围到腿围,哪怕只是多了一英寸,她都会在接下来的一整天中除了胡萝卜汁什么都不吃,当然,胸围除外。
丽兹忧心忡忡地对乔治娜说:“怎么办?我早上吃了一大碗燕麦粥,还有两个三明治……”
乔治娜不耐烦地打断她的手:“是的,你中午还吃了炸鸡腿、香肠和炒鸡蛋、茄汁豆,真不知道你怎么还没吃成三百磅的肥婆。
”
不等丽兹反驳,乔治娜脚步轻快地踩上体重秤,但当看到指针越过一百磅的刻度时,她当即变了脸色。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问题!”
塞琳娜看了一眼指针的位置,平淡地在记录簿上写下数字并念出了声:“一百一十磅。
好了,下一位。
”
乔治娜悻悻走下来,后面的丽兹迫不及待地踩上体重秤。
“一百磅。
”
乔治娜:???!!!
那个体重秤一定有问题!
当看到唯一的亚裔队员来测体重时,塞琳娜露出了笑,开玩笑道:“需要我少写十磅吗?”
陆长缨耸了耸肩:“我对现在的体重很满意。
”
指针停在了一百二十磅的刻度。
塞琳娜挑眉:“哇哦,你真是一个beefcake!(大块头)”
乔治娜震惊地去找凯蒂,第一句话就是——“你知道那个亚裔女生有一百二十磅那么重吗?”
凯蒂愣了一下,质疑道:“你是认真的吗?我才九十五磅,她怎么会比我更重?”
乔治娜坚称道:“我亲眼看到的!”
凯蒂摇了摇头:“啦啦队真应该换一个新的体重秤了,她最多不会超过一百磅。
”
乔治娜急道:“但她的
身高超过了五尺七英寸,足足比你高了四英寸!”
凯蒂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谁会在乎!”
她从随身化妆包中拿出口红,对着粘满水钻的粉色化妆镜,仔细地将唇色补得饱满而鲜艳。
塞琳娜看到这一幕,不解道:“你不累吗?”
以现在的啦啦队训练强度,别说是化妆,训练结束后的洗澡都变成了沉重的负担。
凯蒂收起口红,骄傲地说:“我妈妈说过——‘记得涂口红,去任何地方都要涂好口红’,我从未忘记这一点。
”
塞琳娜“哇噢”了一声:“希望你在一个月后还能这么想。
”
凯蒂高高昂起头:“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分钟,我也会确保自己看起来足够得体,而不是——”
她看向另一边,陆长缨刚刚结束体能训练,大汗淋漓,头发被汗水浸湿贴在脸上,每全身上下个毛孔都在往外渗水,而最重要的是——素颜。
凯蒂嫌弃地撇嘴,咕哝道:“真不知道安德森到底喜欢上她什么……”
塞琳娜有些好笑地挑眉,说:“好吧,只要不耽误训练,你可以做任何你想要做的事。
”
凯蒂骄傲地说:“对我来说这太简单了,我当然会是最好的。
”
塞琳娜没说什么,只是简短地说:“记住你的话。
”
吉姆教练的啦啦队改造计划还在继续。
在拿到那份写着全部啦啦队员的体重和维度的笔记本后,他冲啦啦队员们大吼道:“太肥了!”
“从今天开始,啦啦队禁止可乐,禁止薯片,禁止甜点,禁止炸鸡,禁止一切让你们变得更肥的食物!”
“即使是咖啡,也不准加糖浆!更不准往牛奶里加入蜂蜜!”
丽兹小声哀叹:“那我还能在学校餐厅吃什么呢?”
乔治娜同样小声地说:“你当然可以随便吃,反正你只有一百磅,即使你吃得再多也不会变成一百一十磅……”
吉姆教练像是听到了她们的话,用更加严厉的语气说:
“你们所有人互相监督!一旦发现有人违反禁令,立刻告诉我,违反者将被禁赛一场!”
他用一种充满蛊惑的语气说:“每场比赛我们只需要十八个人,但这里却有三十个人……”
一些非主力的啦啦队员在听到他的话后,神情都变得不对劲了。
而主力们的脸上也浮现起担忧表情,出场名额有限,即使是她们也不能确保每一次都上台。
塞琳娜队长紧紧皱着眉,想说什么又强行压抑住。
陆长缨看到站在吉姆教练身后的琼斯教练,她们的视线碰撞一瞬,琼斯教练率先转开了头。
“吉姆教练,”陆长缨开口了,“我并不认为啦啦队员超重,事实上她们的身材很健康,而且相对于同龄人来说,她们甚至有些过瘦。
”
啦啦队在前期选人时就会在面试中选择更瘦的候选者;而在其后的训练中,高强度的练习和上台表演的需求,也让队员们更注重身材管理。
平心而论,啦啦队员们完全与胖不沾边,是要被家里祖母一边心疼地说“你太瘦了”一边追着投喂的身材。
吉姆教练皱眉道:“难道你的对照组只有那些肥胖的高中生吗?”
陆长缨不动声色地说:“即使让任何人来提出意见,都不会认为啦啦队员们需要减肥吧。
”
“别为你的贪吃寻找借口!”
吉姆教练对队员们大声地说:“为了成为下一个d,一切都是值得的,不是吗?只是少吃一点,你们将会拥有和d一样完美的身材!”
陆长缨想要再说些什么,但当她看到周围啦啦队员们跃跃欲试的表情时,还是什么都没说。
达拉斯牛仔啦啦队是全美啦啦队员的至高偶像,她们从小学就看着那些性感热辣的啦啦队员长大,橄榄球比赛、电视节目、杂志专访、海报签售……到处都是d的身影,她们的一举一动都会引发风潮,就像好莱坞明星或流行歌手,许多人从小的梦想就是成为一名d队员。
只要能让她们离d的梦想更近一步,她们愿意为此去做一切。
即使是节食。
而除了节食,啦啦队的训练也愈发的高强度。
“跑起来!快,更快!”
清晨的橡胶跑道,啦啦队员们穿着冬季运动服,在吉姆教练的吼声中竭尽全力地狂奔。
凯蒂的精致妆容被汗水糊成一团,中场休息时,她喘着气,颤抖着手,举起化妆镜,小心翼翼地用粉饼盖住花妆的位置。
吉姆教练见状怒道:“如果你还有力气化妆,那就再去跑五公里!”
凯蒂争辩道:“我总不能就这样去教室上课吧!”
见吉姆教练脸色不对,凯蒂有些瑟缩,补了一句:“这是我父母的要求,他们不会喜欢看到我现在这样的……”
吉姆教练阴沉着脸:“这是最后一次警告,如果再有下次,你就带着你的赞助滚出我的啦啦队!”
凯蒂又气又怕,悻悻地收起化妆包。
她现在已经开始后悔加入啦啦队了,这儿一点都不好玩。
放学后的训练场,吉姆教练拿着短棍,不客气地敲在他看来动作不够达标的队员腿上。
“把你的脚尖绷直!抬起来!高!更高!再高!”
队员吃痛,维持不住脸上的标准笑容,吉姆教练拿起短棍指向队员们的脸。
“注意你们的表情!我要的是美国甜心,而不是美国女巫!”
而当练习难度更高的新动作时,对着瘫坐在地、几近脱力的队员,吉姆教练愤怒地喊道:
“要么现在站起来,要么就滚出我的啦啦队!”
凯蒂已经顾不上再化妆了,她每天都累极了,啦啦队耗尽了她全部的精力,即使现在安德森单膝跪地求复合,她迟钝的大脑要过一会儿才能明白发生了什么。
趁着吉姆教练没注意,凯蒂快速将膏状口红涂在手指上,不引人注意地抹在嘴唇上——这是她最后的坚持。
妈妈说了,无论什么时候都要涂好口红。
吉姆教练像个暴君般在训练场巡视,任何一个人的动作让他不够满意都会遭遇狂风暴雨般的训斥。
即使是琼斯教练也一样。
“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吉姆教练不客气地骂道,“如果你不能教会这群小鸡新动作的话,你就不该继续留在卢克森!”
琼斯教练抿了抿嘴,说:“我会努力的。
”
“不是努力,而是拼命!”
吉姆教练不满道:“还有,把你的头发都拉直了!这里是啦啦队,不是马戏团!”
琼斯教练的脸色难看极了,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作为一名黑人女性,以及单亲母亲,她在职场上处于食物链最低端,与吉姆教练这种中年白男相比,他们之间的距离比水星和冥王星还要遥远。
更何况吉姆教练还是卢克森高中的老资格,他已经在这里工作了十年,拿到一份永久雇佣合同。
无论从哪个方面而言,琼斯教练都不想和吉姆教练发生正面冲突,她需要这份工作。
但吉姆教练对琼斯教练的沉默并不满意,就在他想继续发难的时候,另一头正在训练的队员忽然发出一阵喧闹。
“她晕倒了!”
“快去叫救护车!”
“谁带了巧克力?太妃糖?拜托,任何含糖的东西都行!”
两个教练急忙小跑过去,穿过围在一起的人群,看到一个金发女生晕倒在地,而那个亚裔队员坐在地上将她的上半身抱进怀里,并对其他人说:“拿过来我的包,里面有一瓶可乐。
”
吉姆教练脸色一变,生气地喊道:“你竟然还在喝可乐!”
陆长缨看都不看他,对翠茜说:“快,不能让她低血糖太久。
”
翠茜看了一眼吉姆教练,一言不发地跑到场边,从陆长缨的挎包中拿出一瓶可乐,并在走过来的路上就拧开瓶盖,递到了她手中。
陆长缨单手扶起丽兹,将可乐喂到了她嘴边。
一口充满糖分和二氧化碳的可乐,丽兹立竿见影地就醒了过来。
旁边的乔治娜松了一口气,低声抱怨:“天呐,这个笨蛋居然真的把自己饿晕了……”
凯蒂绷着脸,心里很不痛快,不知是因为丽兹低血糖晕倒,还是因为又让陆长缨出了一次风头,亦或只是因为对吉姆教练饮食禁令的不满,当然也可能是以上全部。
丽兹一口气喝掉大半瓶可乐,痛快地打了一个气嗝,这才慢慢睁开眼睛。
“谢谢……我感觉好多了……”
陆长缨将丽兹扶到场边坐下,并将剩下半瓶可乐塞到她手里。
“你需要休息,还有,别再节食了。
”
丽兹低下头,轻声地说:“我只是不想失去出场的机会……”
“你,过来!”
就在这时,吉姆教练忽然冲陆长缨吼道:“你为什么会随身携带可乐!你违反了我的禁令!”
陆长缨压着火气,不客气地质问道:“您想说的就只有这个吗?在一名队员低血糖晕倒后,而您关心就的只有禁令?”
吉姆教练被卡了一下,顿了顿才说:“不要试图转移话题!你违反了禁令,按照规定,你必须禁赛一场!”
“这不公平!”
翠茜喊了起来:“她是为了帮助
丽兹!”
萨拉附和道:“露救了丽兹的命,您不能禁赛她!”
丽兹挣扎着要站起来,对吉姆教练说:“都是我的错,您如果一定要禁赛一个人的话,就请禁赛我吧!”
其余没说话的啦啦队员脸上也都露出不赞同的表情,就连乔治娜都小声骂道:“这个老家伙是疯了吗?”
吉姆教练没想到会激起全队的不满,一时愣住,要知道这帮小女孩在之前一向对他是很言听计从,从来没人敢当面反驳他的话。
“你们是在怀疑我的决定吗?!”
塞琳娜队长站了出来,对吉姆教练说:“我们一向很尊重您,但露并没有违反禁令,她只是携带了可乐,但并没有喝,那是一瓶未开封的可乐。
”
琼斯教练也说:“或许现在处罚她并不合适。
”
吉姆教练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表情难看极了。
“所有人闭嘴!”
吉姆教练盯着陆长缨,不客气地说:“或许你确实今天没有喝可乐,但这不代表你没有违反禁令!看在你帮助了队友的份上,你可以不被禁赛,但你还是要受到惩罚——一百个俯卧撑,现在,马上!”
琼斯教练试图阻止:“但毕竟她救了人……”
吉姆教练暴怒道:“闭嘴!这是我的啦啦队,我说了算!否则就退队!永不录用!”
陆长缨一言不发,转身走到场边,拎起挎包和外套,朝训练室外走去。
吉姆教练在身后喊道:“你要去哪里?训练还没结束!”
陆长缨头也不回地说:“我不练了。
”
所有队员震惊极了,和她关系好的几个人也顾不上训练了,急忙冲上来拦住她。
塞琳娜急促地说:“你疯了吗?你为留在啦啦队付出这么多,怎么能放弃?”
翠茜劝道:“冷静,他不值得你放弃啦啦队!”
萨拉则说:“你离开只会让他更高兴,却让爱你的人伤心。
”
丽兹也跑了过来,手里还紧紧握着空可乐瓶。
“别走……”她哭唧唧地说,“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晕倒……”
吉姆教练站在原地,脸上表情很复杂,既有被顶撞的不快,又有讨厌的队员自行退队的窃喜。
然而,事情的发展并不如他所愿。
“我没说要退出啦啦队。
”
陆长缨的声音清晰明亮。
“我要向校长金伯利女士举报,啦啦队教练强行要求所有队员节食,并在一名队员晕倒后对提供帮助的另一名队员进行体罚——”
她转过身,视线穿过人群与吉姆教练相撞。
“以退队为要挟。
”
吉姆教练的脸色当时都不对了。
他嘴硬道:“你有言论自由,你可以对金伯利女士说你的任何个人观点!但我早已告知了金伯利女士关于啦啦队新的训练计划,她不会在乎你的话。
”
陆长缨对他笑了:“那就让我们看一看,如果家长委员会知道你在啦啦队所做的一切,那些爱孩子的父母还会不会允许你留在学校。
”
这下戳中了吉姆教练的痛处。
他盯着陆长缨看了一会儿,快步上前,并对琼斯教练吩咐道:“继续带着她们训练!”
接着,吉姆教练对陆长缨说:“我们需要谈一谈。
”
没有人知道陆长缨和吉姆教练在训练场外都谈了些什么,但这一天的训练结束时,吉姆教练忽然宣布饮食禁令作废。
他沉着脸,不快地说:“看在你们处于发育期尾声的份上,我允许你们摄入更多的热量。
”
啦啦队员们忍不住笑起来,太棒了,终于不用背着人偷吃高热量食物,也不用在吃完后反复刷牙加漱口水,免得被人发现食物残渣和气味。
就连凯蒂也松了一口气。
虽然她平时也在控制饮食,但主动去做和被迫去做是两回事。
就算是凯蒂,偶尔也会想要在不开心的时候吃掉一整桶的爆米花,然后再跟着健美操节目跳上两小时。
“但是!”
吉姆教练提高了音量,警告地对啦啦队员们说:
“我已经按照d标准身材的尺码订制了新的表演服,如果有谁穿不上新衣服,那她就不适合出场表演,除非她记得别吃太多的垃圾食物!”
啦啦队员们期待又忐忑。
期待的是,如果她们能穿上新队服,岂不是证明自己拥有d同款身材;但要是穿不上的话,那就太丢脸了,特别是当其他人都能穿上的时候。
吉姆教练满意地看着队员们的脸色变来变去,挑衅地看了陆长缨一眼。
她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满不在乎,反而不避不让地看了回来。
吉姆教练悻悻地转开视线,脑中浮现出一个念头——无论她的表现有多优秀,都不能让她继续留在这里了。
训练结束,在两个教练离开后的瞬间,所有啦啦队员都冲向了陆长缨。
“不可思议,你简直像个超人!”
“快告诉我们,你是怎么让老吉姆取消禁令的?”
“我几乎要爱上你了!”
“上帝知道我有多思念甜点!”
莺莺燕燕,陆长缨被姑娘们围在中间,时不时有几个坏心眼的家伙在她身上揩一把油。
陆长缨左右支绌,艰难道:“超人也不会允许谁拍他的屁股!”
翠茜大笑起来,亲昵地搂过来,还夸张地噘起嘴唇亲了一口。
“你知道的,我们爱你!”
萨拉搂着另一边,坏笑着揉乱了她的长发。
“宝贝,踹了安德森吧,他配不上你!”
一群人上下其手,陆长缨惨叫起来:“队长,救命啊!”
塞琳娜上前将陆长缨拯救出来,就在她才要松一口气的时候,塞琳娜一把将她搂进了自己怀里。
再一次的,波·涛·汹·涌。
陆长缨简直要呼吸困难了!
塞琳娜严肃地说:“别再说你要离开啦啦队这种蠢话。
”
陆长缨挣扎道:“我知道,我知道,但是……”
塞琳娜动容道:“不,你不知道,我们需要你!”
陆长缨终于挣扎地抬起了头:“……但我需要氧气!”
全场一静,接着所有队员们都哄笑起来,而凯蒂在意识到自己也笑了的瞬间赶紧板起脸,但眉梢眼角还是泄露一丝笑意。
乔治娜用胳膊肘戳了戳凯蒂,低声地说:“她不像是那种bitch,至少比我想得要好一点。
”
凯蒂板着脸说:“我可不觉得!”
她高傲地转身离开,而当想到从今之后不再需要再偷偷摸摸吃东西时,脸上还是露出了笑。
当啦啦队结束训练,安德森来接陆长缨,看到啦啦队员们都是一瘸一拐的模样,他靠在车窗上开玩笑道:“老吉姆要求你们蛙跳全场了吗?”
陆长缨不理他,也没上车,反而绕开了他和他的红色切诺基。
安德森愣了一下,拉开车门追了上去。
“你要去哪里?”
陆长缨头也不回地说:“与你无关,我们已经分手了。
”
安德森气笑了,追上去堵在陆长缨面前。
“我没同意分手。
”
陆长缨抬眼看他,冷笑道:“需要我重复一遍你的话吗?”
不等安德森开口,她模仿他的语气说道:“‘我要去和翠茜,凯蒂,随便什么人去约会!’”
陆长缨恢复正常语气,抬手示意陆陆续续离场的啦啦队员。
“她们就在那里,无论是翠茜还是凯蒂,需要我替你去约她们吗?”
安德森喊道:“那只是气话!”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真心话总以失言的方式出现。
”
安德森反问:“所以你就要去和斯科特约会吗?那个虚伪而恶毒的矮子!他甚至都没有资格加入橄榄球队!”
陆长缨绕开他,头也不回地说:“是啊,矮子斯科特甚至能当众抢走你的女朋友呢。
”
安德森:……
陆长缨没再听到安德森的声音,他也没再追上来。
她一边松一口气,一边却更加愤怒。
毫无缘由的怒火,她明明应该高兴,成功甩掉一个dama烦,应该庆祝才对。
她愤怒得就好像安德森是她什么人,但分明他们之间没有契约以外的任何关系。
陆长缨越走越快,忽然一阵猛烈的刹车声,红色切诺基横在陆长缨面前。
安德森跳下车,一言不发地走过来,将陆长缨打横塞进
副驾,强行捆上安全带,随后回到主驾,一脚油门启动汽车。
安德森将车开成f1赛车,在公路上横冲直撞,惊起骂声鸣笛一片。
陆长缨原本想要将挎包砸在他脑袋上,但现在不得不忍住。
毕竟一辆车里不能同时出现两个路怒症患者。
直到切诺基停在唐人街外,就在陆长缨扯开安全带要跳下车时,安德森忽然开口。
“我没有想要和她们约会。
”
陆长缨头也不回地说:“这与我无关!”
安德森却说:“我不想让你和斯科特约会。
”
陆长缨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度。
“那与你无关,而且也不重要。
”
安德森固执地说:“不,这很重要。
”
陆长缨原本背对着安德森,在听到他的话后转过了身,微微皱眉。
“谢谢你送我回来,但以后不必,我可以自己搭车。
”
安德森跳下驾驶座,走到陆长缨面前,垂眸看着她。
“我没有要求你的回报,这是我自愿的。
”
陆长缨皱眉道:“不,这已经造成困扰了。
在返校舞会上作出的决定原本应该更慎重,我……”
安德森没让她说下去。
他忽然笑了,毫无阴霾,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别这样,只是一次小争吵,我会继续送你回家,作为道歉。
”
陆长缨反问:“道歉?你的道歉可真随便。
”
“但我确实是真心的,我向你保证。
”
安德森苦着脸揉了揉头发,看起来甚至有些无辜。
“总之,约定依旧有效,直到我们中的一方找到新的约会对象。
”
他补充了一句:“我指的是,真的那种。
”
陆长缨说:“如果我不同意呢?”
安德森笑起来:“那我就再请求一次,直到你同意为止。
”
陆长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我没打算现在就原谅你,”她说,“但我也没打算现在就绝交。
”
陆长缨抬手推开了挡在面前的安德森,从他身边离开。
“leavemealone(让我一个人待着),直到我想清楚为止。
”
安德森看着她的背影,长长叹了一口气。
他想,他永远都不会搞懂女生的心。
对于卢克森啦啦队来说,d像吊在驴子面前的胡萝卜,看得到但吃不着;而每日的训练确实实实在在抽下来的鞭子。
吉姆教练要求她们模仿d的最有名的开场舞《雷霆万钧》,其中最有代表性的动作就是在结尾时跳跃后落地劈叉。
这是一个难度极高的动作。
即使对于d正式队员来说,想要完成这个动作也需要付出极大努力,更何况是初学的卢克森啦啦队。
在加入啦啦队之前,她们大多数人没有接受过专业的舞蹈训练。
凯蒂倒是从两岁起学习芭蕾,柔韧性极佳,但芭蕾可不会要求她跳起来劈叉。
乔治娜苦不堪言,如果不是因为连丽兹都在坚持,她早就想退队了。
“我总不能连丽兹都不如吧!”乔治娜用这句话给自己打气,然后继续咬着牙往下压腿。
训练的辛苦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则是越发严苛的氛围。
随着季后赛的进行,吉姆教练越来越暴躁,他不止一次骂哭过队员,甚至有一次连琼斯教练也被他骂到转身拭泪。
而吉姆教练一旦发现陆长缨犯错,就会立即将她揪出来,以某个动作不到位为由,要求她加练。
“你的腹部力量太弱了!去做一百个仰卧起坐!”
陆长缨也不多话,躺在地上做起了仰卧起坐,她的计数声响彻整间训练场。
“一,二,三,四……”
凯蒂余光看到那个在做仰卧起坐的身影,脸色难看极了。
她本应该幸灾乐祸,但现在却莫名感到不愉。
其他啦啦队员也是如此,接下来的训练变得沉闷许多,没人说话,只有吉姆教练的吼声,与陆长缨的报数声交替出现。
“抬起你的腿!”
“三十五,三十六……”
“表情!我不想再看到一个不会笑的啦啦队员!”
“五十九,六十……”
“看看你的步伐!你笨得简直像一头大象!”
“八十一,八十二……”
“跳起来,然后劈叉,这么简单的动作你为什么总是做错?!”
“九十九,一百。
”
当最后一个仰卧起坐做完,所有啦啦队员都松了一口气,她们甚至比陆长缨本人更希望早点结束这场折磨。
陆长缨站起了身,微微有些喘气,吉姆教练扫了她一眼,说道:“归队!别忘记这次的教训!”
陆长缨什么都没说,继续去训练。
如果她还想用啦啦队履历来为大学申请添砖加瓦,现在就还不是退队的时候。
日复一日的啦啦队训练,所有人都在默默忍耐。
直到吉姆教练带来了新队服,啦啦队员们的忍耐值终于达到了极限。
“为什么新队服会是这样的?!”
作者有话说:
beefcake直译就是牛肉蛋糕,我们女主就是一块勇武有力的小蛋糕
d,dallascowboyscheerleaders,达拉斯牛仔啦啦队的缩写
第98章
新队服不能说不好看,但这种好看过度成人化,不是年轻的啦啦队员们所期待的。
她们所期待的是像d那样阳光热辣、活力十足的美国甜心,而不是拉斯维加斯的脱衣舞娘。
流苏,亮片,还有大片的网纱。
虽然没有暴露任何隐私部位,甚至还是长袖、非露脐,但依旧让人感到不适。
“新队服看起来太奇怪了!”
“我不能穿成这样,我父母和男朋友都会在观众席看我的表演……”
“教练,我们不是要成为下一个d吗?”
即使是凯蒂都匪夷所思地对乔治娜说:“daddy怎么会同意赞助这种衣服?”
乔治娜的脸都皱到一起:“我猜……没有哪个父母会同意吧……”
丽兹陷入自我怀疑:“我妈妈年轻时的啦啦队照片里穿的可是长裙!”
陆长缨双臂环胸,冷眼看被队友们团团围住的吉姆教练。
面对啦啦队员们的集体质疑,吉姆教练显然早有准备。
“安静!”
他双手下压,首先用长期以来建立的权威压制住队员们的不满声音,然后才说:
“你们这群小女孩都太过年轻太过幼稚,事实上,任何一个有经验的人都会认为这比d的制服更棒!更性感,更吸引眼球,更能成为场上的焦点!”
啦啦队员们不敢公开反驳吉姆教练,但显然都没有被说服。
塞琳娜队长没忍住,站出来说道:“教练,新队服可能会违反道德条款。
”
吉姆教练皱眉道:“你根本不懂什么是道德条款!道德条款只与性暗示动作有关,而不是一套仅仅更为新潮的队服!”
他说的不算错。
与后世不同,此时的啦啦队被人们视为与花花公子兔女郎、选美比赛选手视为一个类型,社会对她们的定位是大众情人,或者说,性迷恋对象。
在一部七十年代纪录片中,美国人期待的啦啦队员应该有着大胸细腰和白腻大腿,足够性感足够带动赛场气氛。
即使
是d队员也会在电视节目和海报签售会上熟练地与男人们调情,躺到他们的腿上,而不是像后世那样设置了异性禁止接触的规定,合照也不能将手搭在她们肩上。
在这样的大环境中,别说只是一套队服,即使真的将脱衣舞动作塞进编舞,也不会有什么人抗议。
八十年代的美国极端保守又极端开放,自相矛盾而又自成一体。
啦啦队员们有些沮丧,但最终还是勉强接受了吉姆教练的说法,努力地自我安慰。
“好吧,或许他说的是对的……”
“希望父母不要因为队服而不允许我继续留在啦啦队……”
“说不定观众们会很喜欢我们的新造型……”
吉姆教练扫视了一遍全场,满意地说:“所有人,别再讨论你们的新队服,继续训练!”
在校际联赛的决赛之前,啦啦队必须能够完美地完成新的编舞,她们将会震撼全场。
“我以为你会说点什么。
”
训练中,趁着教练们都不在,塞琳娜走到陆长缨身边,低声说道。
陆长缨没什么表情,左右拉伸腿部肌肉,语气平静地说:“改变别人的思维是不现实。
”
塞琳娜无奈地笑了起来:“你说得对,只是……”
她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
作为啦啦队长,塞琳娜是教练和队员们之间的沟通桥梁,也要辅助教练管理啦啦队,她负有责任。
只是有些时候,她并不想单纯作为教练的传声筒。
塞琳娜有些沮丧地说:“或许我并不适合继续担任啦啦队长。
”
陆长缨反而安慰道:“别这么想,你已经很棒了。
”
塞琳娜苦笑起来:“我没有开玩笑,或许你更应该成为啦啦队长,你比我更加勇敢。
”
陆长缨却说:“这与勇敢无关。
”
陆长缨很理解为什么在大多数时候塞琳娜对于吉姆教练的不合理要求都选择了忍耐,她比自己更需要留在啦啦队,更需要申请大学奖学金。
作为南美移民,塞琳娜全家从毒|品黑|帮肆虐的老家逃出一条命,接着又要在美国贫困线上挣扎。
她的父母做着最苦最累最钱少的水管工和清洁工,塞琳娜本人则在训练后还要去做三份兼职,每天睡眠时间不足五小时。
相比之下,陆长缨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尽管同样需要奖学金,但她没有塞琳娜那么迫切。
塞琳娜叹了口气:“如果我明年能够申请到大学全奖,我会立刻冲到办公室和吉姆教练吵一架。
”
陆长缨眼睛一转,声音轻到近乎耳语。
“或许不用等明年,我有一个主意……”
没等她说完,训练场另一边忽然传来重重的倒地声,以及紧随其后的痛叫。
两人顾不上再聊天,匆匆朝出事的方向跑去。
啦啦队员们停止训练,关心地围了过去,只见佩姬侧倒在地,腿部抽筋,疼得脸色惨白。
“发生了什么?”
塞琳娜拉住在佩姬旁边训练的队员,对方语无伦次地说:“她落地时没能打开腿!”
陆长缨皱眉问:“佩姬在练什么?”
“跳跃劈叉!佩姬总是练不好这个动作,教练说如果她做不到的话,她就不会出现在出场名单上!”
跳跃劈叉,d标志性动作,一个相当震撼也相当高难度的动作,对表演者的核心和臀腿力量、柔韧性、关节灵活度有着极高的要求。
更不用提在跳起腾空后打开双腿、保持劈叉姿势落地造成的心理压力,因为那很疼。
佩姬是啦啦队的主力队员,个人能力一向名列前茅,但即便是她,也会对跳跃劈叉产生畏惧,无法很好地完成这个动作。
当时,佩姬在腾空后迟疑了一瞬,没能即使打开双腿,结果在下落时失去平衡,重重侧摔倒地,不正确的落地姿势造成了腿部肌肉的痉挛。
塞琳娜蹲在佩姬身旁,用力地去按摩她抽筋的那条腿。
“忍住,马上就好!”
佩姬咬着嘴唇,疼得脸上表情都扭曲了,忽然,她的眼泪开始大滴大滴地砸下来。
陆长缨单膝跪到佩姬旁边,擦拭她的脸庞,担忧地问:“还有哪里疼?髋部?”
佩姬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说。
陆长缨更担心了。
跳跃劈叉是一个充满观赏性但危险的动作,跃起后劈叉落地,全身体重加上冲击力,落地一瞬间会对髋关节造成极大压力,很容易导致肌肉拉伤和骨骼磨损。
即使是d队员也会因为长年累月练习跳跃劈叉而需要进行髋关节手术。
陆长缨站起身,皱着眉说:“别移动她,我去叫救护车。
”
正当她要走时,一只手拉住了她的脚踝。
是佩姬。
她慢慢坐起来,显然腿部抽筋已经缓解过来。
“我没事,我只是……只是……”
啦啦队员们都关切地围在佩姬身边,轻声细语地安慰她,抚摸她的后背。
痛苦可以忍耐,而关心却会将委屈放大。
佩姬终于忍不住,用带着哭腔的声音喊道:“我只是不想被叫做cheer-whore(啦啦婊)!”
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
“我不想穿新队服,我也不想模仿d,我更不想被起cheer-whore的外号……”
佩姬抽抽搭搭地大喊:“我不是cheer-whore!”
训练室忽然安静下来,一时只能听到佩姬的哭声。
佩姬是啦啦队的老好人,作为老鸟,每个新人都接受过她的帮助,无论是动作排练、演出化妆,还是没人乐意做的琐碎工作,佩姬总是会默默出现在每一个需要她角落。
没人能不喜欢佩姬。
当一个总在笑的老好人哭起来时,才更让人感到难过。
凯蒂抱胸站在人群外,脸上表情不算好看。
乔治娜难得没说刻薄话,皱眉看着不顾形象地嚎啕大哭的佩姬。
丽兹瘪着嘴,心有戚戚地抽噎起来:“呜呜呜我也不想被叫cheer-whore……”
佩姬提到的,也正是所有啦啦队员所不满的。
没人喜欢打扮成脱衣舞娘,没人喜欢反复练习会让她们疼痛的跳跃劈叉,更没人喜欢为之付出一切的爱好却被轻蔑称呼为cheer-whore。
一些感性的啦啦队员已经和佩姬一起哭了起来,训练室内响起哭声一片。
忽然,有人用力拍了拍手,打破悲戚氛围。
“姑娘们!都看过来!”
陆长缨走到人群最前方,大声地对所有队友说:“我有一个主意,一个能让我们不被叫做cheer-whore的主意!”
翠茜配合地问道:“什么主意?”
萨拉跟上:“别管是什么,快说吧,我已经受够了吉姆教练和他的啦啦队新创意!”
就连佩姬都忘记了哭泣,睁着泪眼汪汪的眼睛看了过来。
“我确实有一个主意。
”
陆长缨说:“不过这需要所有人的配合,如果有一个人不能百分百赞成,那就不会成功;如果有一个人把这个主意告诉教练们,那就是彻底的失败。
”
啦啦队员们激动又忐忑,还有些胆战心惊,像是明知前方是雷区,还要毫无防备地走进去。
就在这时,塞琳娜忽然起身,先是将训练室的大门反锁,然后又拉上了窗帘。
“好了,现在你可以说了。
”
塞琳娜看向所有队员,露出了队长特有的强势表情。
“我相信没人想要当cheer-whore。
”
佩姬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陆长缨身旁
“我是你这一边的!”
翠茜和萨拉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这还用问吗?”
随着她们的动作,越来越多的啦啦队员选择走到陆长缨所在的一边,最后只剩下凯蒂三人组。
丽兹咧嘴笑着要走过去,被乔治娜拉了一把,后知后觉地惊叫出声:
“难道你们想当cheer-whore?”
乔治娜:……她当然不想!
丽兹反手抓住乔治娜的胳膊,硬生生将她拽了过去,瞪起一双金鱼般的大眼睛教育道:
“你得学会合群!”
乔治娜:???
什么时候她需要一个金发笨蛋教自己合群?!
陆长缨询问道:“凯蒂?”
凯蒂噘
着嘴,将头偏到另一边不看陆长缨,脚下磨磨蹭蹭,仿佛她只是在商场闲逛,不小心走了过去。
陆长缨挑眉道:“别告密。
”
凯蒂翻了一个白眼:“我当然不会!”
在陆长缨和吉姆教练之间,凯蒂当然知道要选择谁。
没人会喜欢被一个秃头老男人当成玩偶摆弄!即使是打着啦啦队的名义!
她可不是刻板印象中的dumbblonde(金发傻女)。
没有人有异议,现在这变成一个所有啦啦队员共同保守的小秘密。
“好了,姑娘们,我的主意就是……”
陆长缨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只能听到啦啦队员们一声又一声的惊呼。
随着一场又一场的季后赛,橄榄球校际联赛逐渐步入尾声。
卢克森球队在安德森的带领下,战胜一支又一支的强队,最终在季后赛中留到最后。
这本应该是安德森一年之中最春风得意的时刻,但事实却并不如此。
“你到底还想冷战到什么时候?”
再一次在学校走廊上拦住陆长缨,安德森皱眉道:“我以为我们已经和好了。
”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在你梦里。
还有,这不是冷战,我不是苏联,我们也没有军备竞赛。
”
安德森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眉头皱在一起,专注地看向她。
“我必须要承认,这都是我带给你的麻烦,但这不是我的错,你不能迁怒于我。
”
“不是你的错?”
陆长缨气笑了:“好吧,那是我的错,为了纠正这个持续了近三个月的错误,那就终止合同。
”
安德森正要反对,陆长缨抢先道:“反正你每次约会都没有超过三个月,现在也不例外。
”
这次轮到安德森被气笑了。
“难道在你看来,我的存在对你来说毫无价值吗?”
陆长缨说:“当然不,至少在橄榄球场上不是这样,但球场之外就不一定了。
”
安德森口不择言道:“难道你就对我没有一点感觉吗?!”
陆长缨顿了顿,然后才说:“是。
”
她还反问安德森:“难道我们不是一开始就是假扮情侣吗?”
安德森咬牙切齿地说:“当!然!”
陆长缨说:“那就不是问题了。
”
安德森终于忍不住了,皱眉问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陆长缨假笑道:“你甚至都没犯错,又怎么谈得上原谅呢?”
安德森看上去已经被她逼到墙角了。
他不发一言,忽然转身就走,陆长缨在身后问道:“你要去哪?走之前你不应该说一句goodbye吗?”
安德森回头,冷声道:“我去找翠茜和凯蒂。
”
陆长缨愣了一下:“你找她们干什么?”
安德森已经继续朝前走,留下一句:“既然是我带来的问题,那就由我来解决。
”
陆长缨:!!!
她连忙追了上去,死死抓住安德森的胳膊,喊道:“你不能报复她们,更不能打女生!”
“我当然不会打女生,但我总该解决她们带来的问题吧。
”
安德森停下脚步,并不看她,反问道:“这正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陆长缨冤枉极了:“我没要求你那么做!”
安德森又问:“你原谅她们了?”
陆长缨气得大喊:“我甚至从来都没责怪过她们!”
安德森终于垂眸看她:“既然你原谅了她们,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我呢?”
陆长缨:……
她竟然被这个大块头绕进去了。
安德森忽然俯身,抬手抱住了她。
陆长缨才要推开人,就听到他在她耳边闷声闷气地说:“其实我们没必要吵架。
”
陆长缨叹了口气,伸手拍一拍他的后背。
“好了,先放开我。
”
安德森却固执地抱得更紧,将下巴放在她的肩膀上,像一只对自己的体型毫无自觉的巨型犬。
“除非我们和好。
”
陆长缨又气又好笑,故意说:“如果我不同意呢?你知道的,我可是会esekongfu的。
”
安德森耍赖道:“那你就打吧,我还是会一直抱着你,直到让所有人都看到——一个为了爱情而忍辱负重的可怜虫。
”
陆长缨终于忍不住笑了起来,举手投降。
“好吧好吧,我们和好,我们依旧是世界上最完美的假情侣。
”
她用力推了推安德森,抱怨道:“你沉得简直像一头熊!”
安德森终于肯松开手,直起身,笑容灿烂。
“我就知道,冷战不会一直持续下去。
”
他补充了一句:“无论是哪种冷战。
”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转身朝教室的方向走去。
如果有人看到四分卫的这一面,他们一定会怀疑在赛场上见到的是他的双胞胎兄弟。
当时间来到十一月底时,校际橄榄球决赛即将揭幕。
这一次的比赛将不在学校体育场举办,而是选在了可以容纳更多观众的万人体育场。
啦啦队早上七点就集合了,集体乘坐校车前往体育场。
吉姆教练看起来要比这群年轻的姑娘们更紧张,在校车上不断强调要热情要开放,要完美完成每一个动作,还要注意团队配合。
当注意到啦啦队员还没化妆时,吉姆教练皱眉问道:“你的妆呢?还有,为什么没有换上新队服?”
塞琳娜队长替那位队员回答:“现在化妆的话,晚上妆容会变斑驳,衣服也会变皱。
”
吉姆教练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再次强调道:
“别忘了,电视台会派人直播这场比赛,这是你们出名的机会!如果你们不想在电视上看起来又蠢又笨,如果你们的梦想依旧是成为下一个d,那就竭尽全力!”
校车内一时有些诡异的安静。
连校车司机都忍不住透过后视镜看过来,吉姆教练脸上挂不住,大吼道:
“都听明白了吗?!”
“yes,sir.”
啦啦队员们懒洋洋地坐在座位上,心不甘情不愿地回道。
这完全不是吉姆教练所期待的斗志昂扬,她们看上去像是要去郊游,而不是要上战场。
他想要发火,琼斯教练劝道:“她们也许是起得太早了,你知道的,年轻人总是需要更多的睡眠。
不如让她们在车上睡一会儿,或许到了体育场就会有更好的表现。
”
吉姆教练沉着脸,没再说什么。
他的视线一一扫过啦啦队员,没人敢和他对视,除了坐在最后一排的黑发女生。
她不仅对视,还冲他友好一笑。
吉姆教练心里莫名有些不安。
但那只是一个亚裔留学生,她甚至都没有拿到绿卡,比下水道老鼠更贫穷。
吉姆教练忽视了心里的这一点不安,转身坐回第一排的座位。
现在最重要的是今晚的表演,只要卢克森啦啦队一战成名,他将像d的缔造者一样名利双收,全纽约甚至全东海岸的高中都会求着他来任教。
吉姆教练嘴角泄露一丝笑容,他距离那个美好的明天只差今晚。
抵达体育场后,主办方为卢克森啦啦队准备了休息室,她们可以在这里换上表演服。
不过在正式表演之前,啦啦队员还需要彩排,尽快适应陌生场地。
音乐声在空旷的体育场中回响,吉姆教练守在场边,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场上的啦啦队员。
她们完全按照他的要求来表演,完成了这场d模仿秀。
当音乐来到尾声,啦啦队员们跳起劈叉,露出笑容,完美的endingpose。
吉姆教练板着脸,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旁边的人夸张地赞道:“您真是教出了一支非常优秀的啦啦队!我相信今晚没有人会不对她们的表演印象深刻!即使不用去得州,也能看到不逊于d的表演。
”
吉姆教练短促地笑了一下:“这只是一次彩排,还有很多地方需要完善。
当然,为了教这群小鸡,我确实付出了很多难以想象的努力。
”
对方附和了几句,心里却在翻白眼。
他只是在smalltalk,并没有真的觉得一支模仿d的高中啦啦队有多优秀,d队员可是从全美选出的性感辣妹,而现在的这群高中生?
拙劣的模仿
秀,以及更加拙劣和自大的教练。
这支啦啦队会成为全场的笑柄。
吉姆教练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想法,还沉浸在即将大获成功的亢奋中。
当啦啦队员从场上退出来时,他语气严厉地说:“你们的表现不够好!远远不够!如果晚上你们还是这种表现的话,中场表演毫无疑问会变成垃圾时间!”
接着,吉姆教练毫不客气地指出每一个队员在表演时的不足之处,从动作不标准到笑容不灿烂,就连发型和妆容都要点评一二。
“别忘了,你们将要上电视!如果有谁的表现不能让我满意,我就会换上替补!你们知道的,我带来了所有人,任何人都会因为表现不够好而被临时换下!”
这话说得严厉至极,特别是在比赛即将开始的时候,简直就像是用枪顶着她们的脑袋。
啦啦队员们的脸色都不好看,但奇怪的是,她们什么都没说,仿佛吉姆教练的话对她们毫无影响。
这可不像平时那群叽叽喳喳的小鸡。
吉姆教练怀疑地扫视全部队员,依旧是没人和他对视,反而有几个人还心虚地低下了头。
“有什么我应该知道却不知道的事发生吗?”
吉姆教练忽然开口,队员们都被吓了一跳,还以为他发现了什么。
“我有一个问题。
”
陆长缨忽然开口,将吉姆教练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你想说什么?”
陆长缨若无其事地说:“草地太滑了,刚刚浇过水,我们的衣服都脏了,摄影机会拍到的吧?”
吉姆教练瞪起眼睛:“你为什么不早说?!”
他这才发现由于在彩排前队员们换上了表演服,而新编舞又有很多地面动作,湿漉漉的草地在衣服上留下了不少泥泞的痕迹。
吉姆教练气得咆哮起来:“愚蠢!你们为什么要换表演服上场!琼斯,琼斯!”
琼斯教练无奈地走过来:“是您的要求,您忘了吗?您说要看一看新队服的效果。
”
吉姆教练这才想起来,下车后他要求队员们立刻换衣服,现在变成了他的麻烦。
塞琳娜恰时开口:“休息室有洗手池和吹风机,我们可以在开赛前洗干净衣服并吹干。
”
吉姆教练吼道:“那就快做!”
啦啦队员们小跑着朝休息室的方向奔去,吉姆教练站在原地叉了一会儿腰,忽然转身。
刚刚赛场dj在放音乐时存在延迟,他得去和那家伙“好好”沟通,谁都别想破坏他的时刻。
时间过得很快。
天色暗下来,体育场大灯打开,灯光如昼,照得场内分毫毕现。
观众们陆陆续续进场,看台上变得喧闹起来。
卢克森校长金伯利女士和训导主任杰弗里先生也来了,作为校领导,他们是来见证橄榄球决赛这一荣誉时刻的。
除此之外,啦啦队主教练吉姆在赛前信誓旦旦向他们保证,今晚的中场表演一定会让所有人都难以忘怀。
“我们的啦啦队会成为全场的焦点!”
金伯利女士不置可否,而杰弗里先生对此持怀疑态度。
啦啦队的姑娘们很努力,但她们的教练就是另一回事,过于急功近利。
不过,无论如何,他们还是很期待今晚的比赛和表演。
与此同时,吉姆教练面色不愉地推开休息室的大门,那个dj就是个嬉皮士,根本不懂得什么是体面人的交流方式,他应该带着吉他去乞讨,不配拥有一份正经工作!
门推开,录音机正放着音乐,而那群本应该安静等待开场的啦啦队员,此时却挤在面积不大的休息室里又唱又跳,完全看不出有一丝的紧张。
吉姆教练猛地按掉录音机,冲所有人吼道:“你们在干什么?!”
音乐声一停,加上吉姆教练的出现,休息室变得一片死寂。
塞琳娜站了出来,解释道:“我们只是在放松,太紧张了,您知道的,那些记者,那些摄像机,还有太多的人……”
吉姆教练接受了这个解释,但还是有些不高兴:“你们应该做一些热身动作,而不是像个没学过舞蹈的家伙一样摇晃身体!”
身后队员们低下头,脸上露出不以为意的表情,塞琳娜镇定地说:“是的,先生,我们会的。
”
吉姆教练发现啦啦队员们穿的是旧队服,皱眉问道:“你们的新队服呢?”
塞琳娜说:“还没有干,她们还在努力,大概在中场表演前就可以吹干。
”
替补队员拿起吹风机和湿漉漉的队服示意,吉姆教练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但这是他的问题,他不能责怪任何人,而且中场表演才是最重要的。
吉姆教练沉着脸,再次提醒道:“我希望你们的中场表演会是完美无缺的,否则,我会让你们知道失误的下场。
”
休息室内没人说话。
当吉姆教练要离开时,忽然注意到房间里少了一个人。
“那个亚裔呢?她去哪儿了?”
翠茜抢答道:“她去上卫生间了!”
吉姆教练不客气地说:“让她出来!现在不是坐在马桶上哭泣的时候!”
翠茜脸上露出不安的神情,萨拉试图救场,开口却卡壳:“等、等一下……”
“我不想等!”
吉姆教练忽然有些怀疑,那个亚裔女孩可不是乖孩子,她不会去干什么坏事了吧?
想到这里,吉姆教练急躁起来。
“她在哪里?我现在就要见到她!”
休息室里的所有队员都不安起来,塞琳娜努力镇定地解释。
“她在onday(月经)……”
“她便秘!”
凯蒂的声音同时响起,都在试图找一个在卫生间待太久的理由,但却造成反效果。
吉姆教练沉下脸,死死盯着每一个队员:“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一些胆小的队员已经不敢再看吉姆教练了,气氛紧绷到极致,就在这时,有人推门而进。
“找我有事吗?”
陆长缨站在门口,满脸无辜地说:“抱歉我迟到了,但卫生间的人实在太多了。
”
她一本正经地对吉姆教练说:“我总不能像男人一样在墙角撒尿吧,您一定明白我的意思。
”
吉姆教练:……
不!他一点都不想明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吉姆教练离开了。
休息室内,所有人夸张地松了一口气,塞琳娜上前反锁住门,快速而低声地问道:“dj同意了吗?”
陆长缨眨了眨眼睛:“当然,有什么理由不同意呢?”
交涉过程比她想象中还要顺利,那位年轻的体育场dj没有多问一句,爽快地答应更换音乐,甚至还抱怨道:“你们早应该换一个人来沟通,我真是受够了那个傲慢的家伙。
”
塞琳娜用力握了握拳,转身对队员们说:“姑娘们,这是我们的时刻!”
啦啦队员们低低地欢呼起来,压抑不住的笑容。
“吉姆教练一定会被气疯的。
”
乔治娜低声地说:“我们都会被开除出啦啦队吧……”
凯蒂高傲地说:“那他得先偿还daddy的赞助!”
丽兹低着头没说话,乔治娜有些奇怪地问:“你太害怕了吗?”
丽兹抬起头,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
“这简直比坐过山车还要刺激一百倍!”
乔治娜:……她就不应该去试着关心一条金鱼。
晚上六点,比赛开场。
当啦啦队员列队站在球员出场通道时,跑在队伍最前方的安德森下意识寻找女朋友的身影。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见面的机会少得可怜。
两人都要训练,都要在训练场上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还需要兼顾学习,每天累到说话都变成一种负担。
但即便如此,安德森还是想要和她在车上聊聊天,哪怕总被气到跳脚,但谁说气笑不算一种放松方式?
但她说不需要他来接送,因为队友会在训练结束后顺路送她回唐人街。
安德森:……呵,他的价值就只剩下开车了吗?
他可是卢克森最受欢迎的四分卫!蝉联两届的校际联赛mvp!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他才不需要一个很会讲鬼故事的女朋友!再漂亮也不行!
不过,在赛前
能看到久违的假女友,还是让人下意识感到高兴。
令人懊恼的下意识。
她还是一头长发,穿着与球队同色的啦啦队服,笑起来时像炎夏阳光,炽热到让人迷恋。
安德森忍不住想笑,却在意识到这一点后连忙板起脸。
幸好有面甲遮挡,他的表情被藏得很好。
但她狡猾地却冲他wink,简直是在犯规!
安德森脚下方向一歪,泰伦斯见情况不对,及时扯住他的衣角,将人硬生生扯回来,低声喊道:“嘿兄弟,别忘了我们要比赛!”
安德森:“……当然!”
泰伦斯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这家伙刚刚差点就跑到了啦啦队员的队伍里,难道他们的四分卫要拿着彩球去和对手pk吗?
不过,雄性的求偶本能在某些时候会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安德森在场上的表现堪称神勇!
他的每一次传球都能精准落到外接手的手中,每当轮到卢克森队进攻,他们就像一群井然有序的推土机,一码接一码地向前推进,并率先完成达阵得分。
解说员不吝赞美:“不愧是蝉联两届的mvp,安德森的表现一如既往的卓越,我相信在不久的未来就会看到他奔跑在nfl的赛场上……”
而面对卢克森队的攻击,对手摆出严防死守的架势,摆出大巴阵,用乌龟战术硬生生拖慢比赛节奏,将比赛拖入每分钟就暂停一次的循环往复的卡壳进程中。
都说决赛无名局,为了胜利,参赛方常常会选择保守到让人大呼无聊的战术,虽然卓有成效,但却也激起观众的不满。
他们想要看到的是拳拳到肉的暴力碰撞,是针尖对麦芒的精彩对决,是橄榄球员们轰隆隆在场上狂奔互撞,而不是像坐在坏掉的电视机前,只能看着画面一帧一帧地卡顿播放。
此时场上的安德森也开始有些焦躁。
作为卢克森队的绝对主力,他是对手的重点盯防对象,为了阻止他得分,对手甚至不惜采用犯规战术,还贴脸挑衅,试图激怒他。
安德森当然不会在意这种低劣的把戏,但还是难免受到影响,变得心浮气躁。
其他队员也是如此,如果不是安德森及时喝止,泰伦斯差点就和那个用口型骂他er的家伙打了起来。
卢克森队的教练见状立刻改变战术,要求球员们同样采用保守战术,以免被对手抓住漏洞。
两边都防守,比赛场面变得愈发难看起来。
不断的出界,不断的弃踢,不断的推进后又被迫回攻。
场上已经无聊到连解说员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对着话筒干笑两声,试图用高昂的音调来化解场上的沉闷。
“哈哈,虽然比分牌很久没动过,但这正是一场纯粹的位置战和防守智商测试!”
观众席毫无反应。
导播拼命示意,解说员努力找可以调侃的点。
“裁判可能是场上最忙的人,因为他得不停地捡起弃踢球。
我数了一下,这已经是本场第十一次捡球了!”
观众席依旧不买账。
解说员无奈地说:“好吧,如果你刚打开电视,别怀疑信号——比赛确实还在进行。
我们刚刚经历了连续四次弃踢,合计推进码数还没一次成功的开球回攻远。
”
体育场像是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无论是赛场还是看台,所有人不满而暴躁。
球迷们不再加油助威,无论两边的啦啦队多么卖力,他们也只是板着脸坐在塑料椅上,唯一能激动起来只有和对方球迷互相谩骂、丢垃圾的时候。
体育场保安如临大敌,一旦发现有人打起来就赶紧上去将人强行带走,关进体育场内的冷静室,等比赛结束后再放出来。
带走闹事的刺头并不能让气氛变好,反而变得更加死气沉沉。
当上半场快要结束时,全场唯一能高兴起来的大概只有吉姆教练。
“姑娘们,是时候让所有人震撼了!”
吉姆教练亢奋地说:“立刻去换上你们的新衣服,摇晃你们的身体,让所有人为你们着迷吧!”
沉闷到让人绝望的比赛,想一想,人们不会记得四分卫有什么妙传,也不会记得外接手在最后一秒摔进阵区,他们只会记得不可思议的卢克森啦啦队——
他会一战成名!
陆长缨和塞琳娜对视一眼,带队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这时,凯蒂忽然开口。
“等等。
”
所有队员都没想到,凯蒂会在这个时候开口,纷纷涌起不安的情绪。
她不会在这个时候选择发难吧……难道安德森的出现让她想起与陆长缨的宿怨吗?
凯蒂特地转头看了一眼陆长缨,她面无表情地看了过来。
塞琳娜心中一紧,想要赶在凯蒂前开口,却被吉姆教练抬手拦住。
吉姆教练紧紧盯着凯蒂,问她:“你想说什么?”
凯蒂又看了一眼陆长缨,乔治娜忍不住低声喊她的名字:“凯蒂!”
丽兹的脸已经皱成了一团,即使是她也意识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凯蒂谁也没看,对吉姆教练说:“我有件事必须要说。
”
吉姆教练放轻了声音,极力让自己显得和蔼可亲。
“亲爱的,你想说什么?”
所有人似乎已经看到了那个悲惨的结局。
她们要完了。
“我说——”
凯蒂终于开口:“休息室的吹风机也太烂了吧!”
吉姆教练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而啦啦队员们齐齐松了一口气。
凯蒂喋喋不休地抱怨道:“根本吹不干衣服,难道我要穿着湿衣服去表演吗?那一定会感冒的!”
吉姆教练一瞬间收起和蔼表情,指着出口命令道:“去换衣服!马上!”
啦啦队员们都跑向更衣室。
乔治娜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你竟然只提到了湿衣服!”
凯蒂不高兴地说:“不然我要说什么?告密吗?”
她冷哼一声,高高昂起头。
“我可不是那种bitch!”
乔治娜的表情很复杂,即使在休息室换衣服时也在盯着她看。
凯蒂嫌弃道:“你的眼睛抽筋了吗?”
乔治娜没生气,慢吞吞地说:“我以为你还恨她。
”
凯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抓着衣服跳了起来。
“你在说什么,我当然恨她!”
所以她才想吓唬一下那个亚裔,顺便出出气,而显然,刚才所有人都被她吓到了。
乔治娜摇了摇头,咕哝道:“如果你恨她,你就该将一切都告诉吉姆教练,而你现在的表现却像是爱上了她,就像那帮啦啦队女孩一样。
”
凯蒂:……
凯蒂决定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这时陆长缨换好衣服走过来,对凯蒂说:“算我欠你一次。
”
凯蒂骄傲地扭过头:“你欠我的可远不止一次!”
陆长缨忍不住笑了起来:“那我把安德森赔给你吧,如果你不介意领养一头北美野牛。
”
凯蒂:?
等等,为什么她听不懂这家伙的意思?北美野牛是什么?
塞琳娜站在门口催促道:“快!轮到我们上场表演了!”
陆长缨率先朝门口走去,留下一句:“领养开放,你随时都能带走我们的野牛先生。
”
她转身,倒退着露出坏笑。
“只要你不介意他是收容所滞销品,相信我,我已经在很努力地推销了,但翠茜不止一次拒绝了我的提议。
”
翠茜听到后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我可对滞销的男人没兴趣!”
萨拉补充道:“除非是回收商,就像废旧金属和大件家具,不然我想不到还有谁会喜欢这个。
”
凯蒂:……
不知道为什么,她忽然觉得安德森现在毫无吸引力了。
赛场边,吉姆先生焦急地看向通道出口。
“那帮小鸡都到哪儿去了?!中场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为什么她们还没换好衣服!”
他叫来琼斯教练,不客气地说:“去把她们给我从休息室里弄出来!就算所有人都来了月经,也必须先完成今天的表演!”
琼斯教练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快步朝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迟迟不见人影,吉姆教练等不及,也要去休息室时,体育场内忽然响起音乐。
吉姆教练一愣,
反应过来就冲上看台,朝dj所在的位置跑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但看台上的观众已经注意到从另一个通道跑出来的啦啦队员们。
“这是哪支球队的啦啦队?她们穿得可真……”
“这是什么新时尚吗?”
“但看上去还不错,是吧?”
吉姆教练后知后觉地看过去,正在场上表演的就是那帮他刚刚还在四处寻找的啦啦队员!
她们没有穿着那套定制的新队服,而是穿着五颜六色的运动服,或长或短或露脐或无袖,就像撒在草坪上的一把彩虹豆。
吉姆教练瞬间暴怒起来。
原来这就是她们背着他玩的把戏!
他愤怒地返回,朝看台下跑去,却被观众挡住了去路,而此时披头士乐队的《twistandshout》已经响彻整间体育场。
“shakeitupbabynow!(舞动起来吧!)”
“twistandshout!(扭动腰肢,放声呐喊!)”
“ononbabynow!(快来宝贝,就是现在!)”
欢快而富有跃动感的摇滚歌声,瞬间将体育场内原本沉闷的空气搅动起来。
看台上观众们不再痛骂球队,而是开始将注意力转向了场上的表演。
校长金伯利女士挑起眉毛:“哦?”
杰弗里先生露出疑惑的表情,这可和吉姆教练事前说的不太一样。
两边球队的球员们也不再神情紧绷,虽然还在听教练的训斥,但显然比之前放松多了。
泰伦斯用肩膀撞了撞忍怒的安德森,低声提醒:“快看,兄弟,是你的女孩!”
安德森先是没动,但在列侬沙哑的歌声,他还是没忍住,快速朝场上看了一眼。
此时的啦啦队员像一把五彩缤纷的跳跳糖,在草坪上横冲直撞,带来极为刺激而新奇的体验。
不是通常一板一眼的啦啦操,也和d的性感风格不同,而是更青春更轻快更随性。
跳跃,旋转,高踢腿,每一个动作都踩在鼓点上。
其中最显眼的那颗跳跳糖就是陆长缨。
她带着灿烂笑容,肢体舒展,尽情地在场上挥洒魅力,一举一动都让人挪不开眼睛。
“youknowyoutwistyourlittlegirl!(你知道你可以跳舞,可爱女孩!)”
“youknowyoutwistsofine!(你知道你跳得如此出色!)”
大概是注意到安德森的视线,陆长缨转过头,愉快地冲他眨了眨眼睛。
安德森忍不住笑了起来,上半场累积的郁气和怒火一扫而空。
“eonandtwistalittleclosernow!(来吧,靠近我一些继续跳!)”
“ameknowthatyouremine!(让我知道你是我的!)”
随着歌词,安德森配合地冲陆长缨勾了勾手,示意她过来。
陆长缨作势要靠近,却又马上退了回去,可爱到让人尖叫的欲拒还迎。
橄榄球教练注意到小情侣的互动,却什么都没说,只是轻咳一声,示意球员们将注意力收回来。
他需要一个充满斗志但足够冷静的四分卫,而不是被怒火冲昏头脑的莽夫。
现在看来,显然,他们的啦啦队干得不错。
音乐声中,列侬沙哑的嘶吼声将所有人的情绪调动起来。
“yeah!shakeitupbabynow!(是的,就是现在,摇摆起来!)”
啦啦队员们用力上扬双手,示意全场观众和她们一起摇摆。
“twistandshout!(扭动腰肢,放声呐喊!)”
“ononbabynow!(来吧来吧,就趁现在!)”
歌词简单,而且歌曲传唱度广,在循环一遍后,几乎所有观众都能跟着哼几句。
不过,现在可不是唱卡拉ok的时候。
看台上的观众都站了起来,在啦啦队员们的号召下,跟着一起摇摆身体。
轻快的旋律,即使不会跳舞的人也能跟着扭一扭屁股,晃一晃肩膀,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在这一刻,上半场的不愉快全部烟消云散。
即使是敌对球迷,现在也能放下矛盾和争执,一起扭一扭腰。
除了一个人。
“让开!给我让开!”
吉姆教练使劲拨开挡在他面前的家伙,而对方只顾着用五音不全的声音大吼:“twist!shout!”
“别挡我的路!”
吉姆教练怒吼道,而对方却转过身,摇晃着他的手唱着:“eonbaby!”
吉姆教练几乎要气得崩溃了!
他用力地甩开那家伙的手,对方却还在对着他唱:“youknowyoutwist!(你知道你能扭!)”
吉姆教练快要气疯了,破口大骂道:“holyshit!!!”
旁边的人不乐意了:“嘿兄弟,干嘛这么严肃,高兴一点!”
吉姆教练越是想要离开,看台上的观众就越故意挡着他,原本狭窄的通道被挤得连蚊子都堵车。
此时体育场气氛已经达到高潮。
“wellshakeitshakeitshakeitbabynow!(舞动起来吧,宝贝!)”
在列侬的歌声中,不止是啦啦队的姑娘们在跳舞,全场的观众都跟着她们一起扭动身体。
杰弗里先生站在观众席角落,随着音乐声,他情不自禁地扭动起了身体,有着与庞大身躯完全不符的灵活性,看上去即使没有成为nfl球员,杰弗里先生也能成为一名演唱会伴舞。
几名路过的学生目瞪口呆地看过来,杰弗里先生轻咳一声,整理一下领带,若无其事地站直身体。
而校长金伯利女士一向严肃的脸上难得露出笑容,座椅下的高跟鞋跟随着音乐的节奏敲击地面。
就连坐在解说室里、西装革履的解说员都忍不住在座椅上扭了几下。
导播手舞足蹈地冲他比划,解说员轻咳一声,坐直了身体,对着话筒说:
“看来卢克森不仅有卓越的四分卫,还有同样卓越的啦啦队!看看那群姑娘,她们简直就是一群神奇的魔术师!”
啦啦队员们从未如此全身心投入表演,即使大汗淋漓,但却丝毫不感到累,每一个笑都发自内心。
凯蒂忘了自己要做电视台最上镜小姐的赛前目标,笑得露出后槽牙;乔治娜的长发在被汗水浸湿后变得卷曲,而她却毫不在意;丽兹一边跳一边冲看台的父母挥手,他们一定会为她骄傲。
塞琳娜大笑着扭动腰肢,露出漂亮的腹肌;翠茜和萨拉手挽手,表演起了双人迪斯科。
佩姬冲摄影机抛出一个大大的飞吻,她又重新找到了啦啦队的快乐。
当歌曲来到尾声,伴随着紧密的架子鼓,陆长缨一个前手翻转后空翻,稳稳落地,正好踩在最后一个音符上。
“bravo!!!”
“完美!”
“太棒了!”
“我爱你们!”
山呼海啸的欢呼声和掌声中,所有啦啦队员高举双手,向四面看台的观众们致意。
短短两分三十秒的中场表演。
卢克森啦啦队完成了一次史诗级的赛场气氛扭转。
作者有话说:
意料之外的字数……滚去睡觉
强推披头士的《twistandshout》,非常好听,可以搭配本章食用
第100章
下半场的比赛,卢克森球队展现出前所未有的斗志。
他们不再压抑,不再暴躁,不再愤怒,无论对手如何挑衅,卢克森队只会像一台一往无前的推土机,以势不可挡之势,轰隆隆地碾压过去。
对面试图沿用上半场的拖延战术来消耗时间、压制节奏,但在安德森的带领下,卢克森队打出一波漂亮至极的反攻。
作为球队大脑和节拍器,安德森总是场上最耀眼的那一个。
一记如
手术刀般精准的四十码传球,直接落入深入对手后场的外接手的手中,安德森强硬地撕破了对手的意图,别指望用保守战术来将卢克森队的进攻耗尽。
“假跑真传,干得漂亮!”
解说员亢奋的声音从喇叭中传出:“安德森!又是安德森!他今天的手感热得发烫!”
现在卢克森队距离达阵只有不到十码。
看台上的球迷大声地加油,在点燃全场的中场表演后,他们重新激动起来,继续在啦啦队的带领下为场上的球员呐喊助威,而不是坐在那里生闷气。
这是他们的球队!
来看比赛的观众不少是卢克森学生、校友以及球员家人,职业球队的球探也藏在人群中,盯着场上队员的一举一动。
“那小子很不错,有着准职业级,甚至职业级的视野和球商。
”
“一个领袖型的球员……”
“你知道吗?他让我想到乔·蒙塔纳,是的,就是那个蒙塔纳奇迹。
”
安德森并不知道看台上的球探对他的评价,专注场上局势,直到外接手成功跨入对手阵区,再一次的达阵,六分!
卢克森队基本锁定了胜局!
安德森挥拳庆祝,被四面八方扑来的队友压在身下,他大笑着竭力抬头,看向场边的啦啦队,却没在其中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安德森一愣,露呢?
时间回到中场表演结束时。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
中场表演结束后,吉姆教练终于从看台挤了下来,暴跳如雷地找到退场的啦啦队员。
“谁允许你们擅自更换表演节目的?!”
啦啦队员们脸上还残留着亢奋的红晕,沉浸在全场欢呼的激动中,没想到会立刻就见到吉姆教练。
毫无预兆的一盆冰水。
吉姆教练咆哮道:“你们都疯了吗?!这是电视直播,是本赛季最重要的中场表演!而你们毁了一切!你们让所有人,球队,球迷,甚至卢克森跟着丢脸!”
距离最近的看台上的观众不乐意了,探出身喊道:“嘿,你不能这么和她们说话!”
吉姆教练头也不回地说:“闭嘴!与你无关!”
观众讪讪地缩回头,对旁边的人抱怨道:“这家伙的脾气可真够差的……”
吉姆教练继续冲啦啦队员发火:“你们觉得这很好玩是吗?放弃排练数周的成熟节目,却让所有人来看你们的即兴表演?丑陋的走位,丑陋的队形,还有你们身上丑陋至极的衣服!”
“你们搞砸了一切!你们这群废物!”
啦啦队员们脸色苍白,刚刚的兴奋消失无踪,胆小的队员甚至不敢和吉姆教练对视。
“不,我们的表演很棒。
”
就在这时,忽然传出反驳的声音。
陆长缨拨开人群,走到最前面,不避不让地与吉姆教练对视。
“我们做得很好,所有人都在为我们欢呼,除了你,没有人会觉得这是一场失败的表演。
”
吉姆教练不仅没有被说服,反而更生气了:“该死的,你怎么敢和我说这种话?!”
陆长缨毫无畏惧之色,“因为这是事实。
”
“去他的事实!”
吉姆教练怒吼道:“我说了失败就是失败!你们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失败者!没有人想要看你们的表演!”
“失败不该是一个人的主观判断。
”
陆长缨平静地说:“去问在场的任何人,难道有人会不喜欢我们的表演吗?”
“当然不!”
之前说话的那个观众再次探身出来,热情接话道:“我们都很喜欢你们的表演!”
旁边的人附和道:“这是我今年看过最棒的啦啦队表演!”
“别理那个老家伙,他根本什么都不懂!”
吉姆教练气得鼻子都歪了,他意识到这里没人会支持自己,索性勒令啦啦队回到更衣室。
门一关,吉姆教练阴冷地盯着啦啦队员,冷不丁开口。
“是谁的主意?”
整套中场表演的节目都被替换,这不是一个人或几个人的心血来潮,而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叛乱。
这群愚蠢的年轻女孩背叛了他。
她们表面上还练习在d动作,背地里却排练了一套新动作;她们表面上接受了新队服,背地里却将另一套表演服带到赛场。
所有的不对劲都得到了解释。
根本没有什么吹不干的衣服,她们从头就没打算穿新队服,更不打算表演d节目。
所有人都在欺骗他,直到表演开始。
一想到这里,吉姆教练的怒火恨不能点燃整个房间!
但在愤怒之外,他清楚地意识到,大部分的啦啦队小鸡不会想到这个主意,她们的小脑袋里只放得下新衣服、化妆、节食和男朋友。
一定有人巧舌如簧,煽动了她们。
吉姆教练阴郁地扫视着人群,视线在每张年轻的脸上停顿片刻,最终停了下来。
“塞琳娜。
”
他喊出塞琳娜的名字,“你让我失望透顶,你是我所见过最差的啦啦队长。
”
塞琳娜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解释,只是说:“我很抱歉,吉姆教练。
”
“你搞砸了一切!你让啦啦队看起来像一群业余废物!”
吉姆教练的语气冷酷至极:“你不配成为啦啦队长,也不配继续留在啦啦队。
”
“滚出我的队伍,再也别想上场!”
听到吉姆教练的话,啦啦队员们震惊极了,有人想要求情,却在对上吉姆教练冰冷的视线时,嗫喏几下,最终没敢开口。
塞琳娜的眼圈有些红,但依旧身姿笔挺,对于吉姆教练的决定什么都没说,默默接受这一切。
“你不能开除她!”
听到陆长缨的话,塞琳娜连忙去扯她的手臂,却被她反手安抚地拍了拍。
吉姆教练看到她们的动作,冷笑反问:“为什么不?因为你们珍贵的友谊吗?”
陆长缨一字一顿地说:“因为那不是她的主意,是我的。
”
“是我让所有人更换表演节目,是我确定了曲目,是我编排的动作,也是我去找dj换的音乐。
”
吉姆教练慢慢眯起了眼睛。
他早就知道这个亚裔女孩是个难搞的刺头,如果不是因为她是啦啦队里最强的,能完成各种高难度动作、将表演质感提升一个台阶,他早就将她开除出队。
但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还是四分卫的现女友,那个前女友多到让啦啦队几乎要内斗起来的四分卫,翠茜,凯蒂……她们甚至会为了他滚在地上打架。
她是怎么说服那些女孩听自己的,而且还没有人来告密?
陆长缨继续说道:“吉姆教练,如果你一定要找一个罪魁祸首的话,那就是我,与塞琳娜无关。
”
塞琳娜急道:“露!”
陆长缨一眨不眨地盯着吉姆教练,语气干脆。
“你可以处罚我,开除,退队,随便什么都行,但别去找其他人麻烦。
”
吉姆教练咆哮起来:“我当然会处罚你!但你以为我会信你说的话吗?你这个满口谎言的小bitch!你以为你这么说我就会放过塞琳娜?!”
他抬手指向塞琳娜,“如果没有她的支持,你根本做不到!没人会在乎一个刚刚加入不到三个月的新人!”
陆长缨反而笑了起来。
“吉姆教练,你既不了解啦啦队,也不了解你的队员,你在乎的只有你自己。
”
不等吉姆教练开口反驳,陆长缨语速极快地说:“你把啦啦队当成什么?赛场上的脱衣舞娘?没有思考能力的cheer-whore?还是用来为你获取荣誉的人形工具?”
“我们是人,有认知有尊严有底线,你不能让我们去做不愿意做的事,无论是不是打着下一个d的旗号,无论是不是挂着美国甜心的诱饵,没人吃你那一套!你不能把啦啦队员当作激发欲望和冲动的情色道具!”
吉姆教练脸色一变,怒道:“这是彻头彻尾的污蔑!我根本没有做你所说的那些事!”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新队服,新编舞,哪个不是你的要求?”
吉姆教练急道:“这是正常的!d就这么干!难道她们不是全美最受欢迎的啦啦队吗?难道你们不是自愿成为下一个d吗?!”
他看向啦啦队员,用暗示性的语气
说:“是你们自愿想要靠近d,无论以何种方式,这是你们自己的决定,你们只是因为d的动作太难太累,所以才想要退缩,而所谓的cheer-whore是你们给自己找的借口!”
一些啦啦队员的表情发生变化。
确实,最初吉姆教练提到下一个d时,她们都充满憧憬,但那些动作确实太难了……
佩姬脸上露出犹疑不定的表情。
难道真的是她因为跳跃劈叉太难,为了逃避才想到cheer-whore吗……
“别想推卸责任!”
陆长缨针锋相对道:“d可没穿着脱衣舞娘的衣服!再说了,喜欢d不等于要拙劣地模仿d,连环sharen犯的崇拜者难道也要去sharen吗?”
吉姆教练恼羞成怒地吼道:“你闭嘴!”
陆长缨也喊道:“不!我就是要让你知道,是我说服了所有人,但根源在于你糟糕的执教能力!”
“如果你一定要处罚谁的话,那就处罚我好了!”
吉姆教练气得语无伦次,指着门外吼道:“滚出去!”
陆长缨也不磨蹭,上去就拉开门,二话不说就要走。
吉姆教练在她身后喊道:“你被开除了!永远别想再回来!”
陆长缨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朝门外走去。
见她要离开,塞琳娜毫不犹豫地跟了上去,吉姆教练冷笑道:“太棒了!我同时解决了两个麻烦!”
翠茜红发如火,就像她的心情。
她愤怒地瞪了一眼吉姆教练,他不快道:“你在看什么?还是说,你也想滚出去?”
翠茜冷笑道:“如您所愿!”
话音未落,她追了上去,对没闭合的门喊道:“等等我!”
萨拉见翠茜走了,便也抬腿离开,甚至懒得多看吉姆教练一眼。
吉姆教练脸色难看极了,对剩下的人威胁道:“出去就等于开除,还有谁想要离开?”
他还补了一句:“像你们这样愚蠢的年轻女孩我可以在卢克森找到一百个!
“我。
”
凯蒂走了出来,甩开乔治娜想要拉住她的手,临出门前对吉姆教练说:“你的眼光真是糟糕极了,我从没见过那么丑的队服,我会告诉我爸爸,你浪费了他的赞助。
”
吉姆教练瞠目结舌,眼睁睁看着凯蒂趾高气扬地离开。
乔治娜犹豫了一瞬,还是小声喊着凯蒂的名字追了上去。
丽兹愣在原地,她刚刚被吓坏了,从没见过如此激烈的争吵,有某一瞬间,她甚至觉得他们要打起来了。
吉姆教练看到这只畏畏缩缩的金发小鸡,不客气地说:“你也想被开除?”
丽兹犹豫道:“真的吗?我其实还是很喜欢啦啦队的……”
吉姆教练冷哼道:“那还站在这里干什么?!”
丽兹看看吉姆教练,又看看休息室的门,下定了决心。
“对不起,但我更喜欢和我的朋友们待在一起!”
丽兹低着头,不敢看吉姆教练,小碎步地跑了出去,随后门外传来她兴高采烈的声音:“等等我!”
吉姆教练几乎要被气炸了!
他勉强忍住怒火,对剩下的啦啦队员说:“她们都被开除了!如果你们不想被开除的话,就立刻换上新队服,然后滚去给下半场比赛加油!还有替补,现在是你们上场的机会!”
没人说话,也没人行动。
吉姆教练皱眉道:“你们没听到我的话吗?!”
佩姬弯腰将彩球放到地上,说:“抱歉,我们做不到。
”
然后她也走出了休息室。
在佩姬走出去后,一个又一个的啦啦队员将彩球放在地上,从吉姆教练身旁鱼贯而出。
最后一个离开的啦啦队员随手关上了门,整间休息室只剩下吉姆教练和满地的彩球。
他简直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
全部的啦啦队员,每一个人,不管是新队员还是老队员,不管是主力还是替补,她们都离开了这间休息室,宁愿被开除,也不愿继续留下来。
他忽然动了起来,重重踢飞离得最近的彩球。
该死的!该死!
吉姆教练被气坏了,他就像一个快要baozha的气球,恨不能将眼前看到的一切都砸个稀巴烂。
但在愤怒之外,更深层的恐慌浮了上来,
橄榄球比赛还没有结束,难道接下来的下半场球赛中要让卢克森队失去啦啦队的加油吗?
校长金伯利女士还在看台上坐着呢!
想到这里,吉姆教练的愤怒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漏得一干二净。
那群轻浮冲动的女孩可以不在乎后果,即使被啦啦队开除她们也依旧是卢克森的学生;但他就不一样了,他还要继续在这里工作!
这时,休息室的门被敲响。
吉姆教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忙不迭地将门一把打开。
“你们以为现在回来就不用被开除吗?除非你们换上新队……”
话没能说完,因为门外的来人不是反悔的啦啦队员。
赛事工作人员奇怪地看向空荡荡的房间和满地彩球,收回视线,对吉姆教练说:“下半场比赛快要开始了,你们的啦啦队员呢?”
吉姆教练僵着脸说:“她们去了卫生间……”
赛事工作人员催促道:“让你的队员们都快一点!电视台希望接下来能拍到更多她们的镜头,观众们很喜欢这群活泼的女孩。
”
吉姆教练从后槽牙挤出声音:“当然,她们会出现的……”
赛事工作人员通知完就离开了,下半场比赛快要开始了,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吉姆教练站在空房间里,忽然一把拉开门,冲了出去。
她们不能就这么走掉!
走廊,陆长缨被队友们围在中间,哭笑不得地问:“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塞琳娜干脆地说:“我可不能让你一个人承担责任。
”
翠茜拂了拂一头红发,傲娇地说:“我早就看不惯吉姆教练,他把我们当成了一群愚蠢的小女孩,好像只有他才长了大脑。
”
萨拉则说:“待在那里太无聊了。
”
陆长缨看向凯蒂三人组,问道:“你们呢?”
凯蒂转过脸,双手环胸,抬着下巴说:“我从不穿廉价服装,何况还很丑。
”
乔治娜习惯性地撇着嘴,很不情愿地说:“一样。
”
丽兹倒是依旧活泼又话多:“吉姆教练太凶了!我从来没见过像他一样无礼的家伙,他甚至和淑女吵架,这可不是绅士应该做的事。
再说了,我得和我的朋友们待在一起,我可受不了自己待着……”
乔治娜嫌弃地从她的手臂中抽出自己的胳膊。
“太热了,都是汗!”
丽兹连忙道歉:“抱歉!我用了除汗剂,但还是出了很多汗,我想一定是除汗剂失效了……”
凯蒂翻了个白眼,低声道:“god.”
佩姬热心地凑过来:“我带了手帕,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用,还有没拆封的除汗剂……”
乱糟糟中,陆长缨忍不住笑了起来。
“总之,谢谢你们。
”
凯蒂受不了般地说:“eon!我可没打算和你做朋友!”
陆长缨挑起眉毛:“难道我有说要和谁交朋友吗?”
凯蒂被噎了回去,气呼呼地去瞪陆长缨,被她笑眯眯地看了回来,凯蒂被看得窘迫,习惯性地摆出一张红通通的臭脸。
乔治娜目睹全程,无奈地耸耸肩。
她早说过的,那确实是个难搞的家伙,她不仅搞定了安德森,看起来还想搞定凯蒂。
“等等!”
这时,人群后忽然传来吉姆教练的声音。
他急匆匆跑了过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谁让你们走的?!”
陆长缨和其他人对视一眼,似笑非笑地说:“难道不是你的要求吗?”
塞琳娜补充道:“你说了,让我们滚出去。
”
翠茜接道:“永远别再回来。
”
萨拉愉快地说:“出门就是开除。
”
凯蒂反问:“是谁说他可以在卢克森找到一百个愚蠢的年轻女孩?”
乔治娜点了点头:“凯蒂说得对。
”
丽兹迟疑道:“我只是想和朋友们待在一起……”
佩姬最后说:“我们选择了被开除,您难道还能开除我们第二遍吗?”
随着姑娘们的话,吉姆教练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得像是脸上打翻了颜料盒。
他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我没说要开除你们所有人!”
“那不重要。
”
作为队长,塞琳娜代表所有人说:“如果你开除露,就等于开除我们所有人。
”
吉姆教练不可思议地喊道:“她是个亚裔!留学生!而且刚加入不到三个月!”
塞琳娜低声用西班牙语骂了句脏话,转而大声地对吉姆教练说:“但那不重要!”
“露是我们的队友,我们不会抛弃自己的队友!”
塞琳娜从未用这种语气和吉姆教练说过话,吉姆教练一时被震住,不知要说什么。
“想要开除她,那就开除我们所有人!”
吉姆教练顿了顿,一一看向这群啦啦队员,沉声问道:“这也是你们的意思?”
“开除她就开除我!”
“我只能代表我自己,我的回答是yes!”
“要么一起留下来,要么一起走。
”
其中一些人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三十多个啦啦队员,无论与陆长缨是否相熟,在这一刻的回答惊人的一致。
吉姆教练一时失语。
他从来没想到,这群叽叽喳喳、内斗不休的小鸡竟然会在这一刻团结起来,更没想到她们会愿意为了一个新加入不久的队员而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啦啦队资格。
“她真的值得你们做到这个地步吗?”
吉姆教练语无伦次地说:“她一定是用花言巧语蛊惑了你们!是的!那些东方巫术!你们不会想要离开啦啦队的!这是你们的梦想,你们都忘了吗?”
说到最后,吉姆教练的声音近乎哀求。
“别那么做,别管她,留下来……也别相信她的话,只是想一想,想一想你们到底需要的是什么!”
“不。
”
啦啦队老好人佩姬说出了所有人的心中话:“露只是说出了我们想说的话。
”
她是她们真正的姐妹。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