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吉姆教练屈服了。
下半场将要开始,这是本赛季最重要的比赛,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出现任何纰漏。
一旦卢克森队输了,所有人都会将失败原因归咎于消失的啦啦队。
即使卢克森队赢得冠军,啦啦队的缺席也会被看作本场比赛的最大瑕疵。
他们会说:“我们本可以赢得更漂亮!”“如果啦啦队在的话,我们的球队会更有动力!”“为什么啦啦队没有出现?”
更何况校长金伯利女士就在决赛现场,她会看到一切,然后问:“吉姆,我们的啦啦队在哪里?”
作为啦啦队主教练,吉姆教练毫无疑问将会承担所有责任。
想到这里,吉姆教练的心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他绝对不允许这一切发生!!!
“……没有人会被开除。
”
吉姆教练艰难地从牙缝中挤出声音:“所以,继续表演!”
啦啦队员们互相对视一眼,一些女孩已经忍不住笑了出来,这一次是她们的胜利!
一向坏脾气的吉姆教练竟然会选择退让,实在太不可思议了,这就像金刚在白宫宴会厅表演迪斯科,配乐还是鲍比迪伦的慢拍情歌。
而在开口后,吉姆教练就像是打了败仗一样垂头丧气,不愿意再多看这群麻烦制造者一眼,率先朝出口的方向走去。
塞琳娜看向陆长缨,问道:“要去吗?”
陆长缨笑着说:“为什么不!”
女孩们嬉笑地朝前走去,依旧穿着中场表演的衣服,这一次没人会要求她们换上新队服了。
“等等!”
快要走到出口时,凯蒂脚下一顿,惊呼一声:“我的pom-pom!”
乔治娜反应过来,同样瞪大眼睛:“休息室!”
丽兹愣了一下,手足无措地说:“太糟了,我们怎么会忘记带上pom-pom!一个合格的啦啦队员应该随时带着她的pom-pom!”
翠茜从三人身旁路过,受不了般地说:“难道你们连一分钟前发生的事都无法回忆吗?”
萨拉随后走过去,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因为开除的队员不需要pom-pom。
”
凯蒂、乔治娜、丽兹:……
“嗨!”
佩姬拍了拍她们的肩膀,露出可爱的笑脸:“给你们的pom-pom。
”
她拎着一个巨大的袋子,里面塞满了彩球。
就在吉姆教练服软后,她第一个跑回了休息室,带来了所有人的彩球。
丽兹惊喜地小声喊道:“我的pom-pom!”
凯蒂和乔治娜对视一眼。
好吧,看来加入啦啦队除了打扮得漂漂亮亮在赛场上挥舞彩球以外,还是可以认识一些真正可以成为朋友的人。
当然,这里面绝对不包括露!
当卢克森啦啦队再次来到体育场内时,下半场比赛已经开始,他们还是迟到了一小会儿。
己方球队在赛场上拼搏,而场边却只有对手的啦啦队,看台上的加油声也是参差不齐,从气势上就输了一截。
不用吉姆教练催促,啦啦队员们立刻主动冲到场边,还没列好队形就开始挥舞彩球加yelling。
“esome!卢克森队超级无敌棒!”
“我们的队员强壮如猛兽,当大地在震颤,一定是卢克森队来了!”
熟悉的口号声在场边响起,看台的卢克森球迷们瞬间士气一震,跟着啦啦队的节奏,爆发出猛烈的热情,巨大的加油声一时压倒了隔壁的对方球迷。
当陆长缨要加入啦啦队的阵形时,吉姆教练忽然拦住了她。
“你上去。
”
吉姆教练抬手指向看台,严厉地说:“你只是不被开除,但不等于你不会受到惩罚。
接下来的比赛,你被禁止出场!”
陆长缨看看看台,再看看吉姆教练。
罚上看台?认真的吗?
她以为只有球队主教练才会被裁判罚上看台,但啦啦队员?吉姆教练手里甚至没举着一张红牌!
再说了,这算什么惩罚,当队友们高强度运动中还需要保持灿烂笑容时,她却在看台座位上悠哉观看比赛——球队不能失去主教练的指挥,但啦啦队少了一名队员?她们甚至已经完成了最重要的中场表演!
陆长缨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吉姆教练的这个决定。
他大概物理意义上真的被气昏头了吧……
塞琳娜听到了吉姆教练的话,皱眉道:“您不能这么做!”
吉姆教练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的话:“你们还打算在全体观众面前再一次煽动队员们来对抗我吗?”
塞琳娜想说她们已经这么干过一次了,当然不介意再干一次。
但陆长缨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们的比赛还在继续。
”
塞琳娜急道:“但!”
陆长缨安抚道:“别让我们的球员听不到加油声,这也是啦啦队的比赛。
至于我——”
她看向吉姆教练,反而露出了笑容。
吉姆教练心中忽然涌起不祥的预感。
但当看到那个黑发的亚裔女生乖乖走上看台,他的心慢慢放了下来。
只要不给她出场机会,不被摄像机拍到,不让那张可恶的脸再次出现在电视机上,即使中场表演再出彩,观众们的注意力也很快就会转移。
这就是一个娱乐至死的时代,不是吗?
陆长缨走上看台,左右看看,这里恰好是对方球迷的座位区,蓝衣球迷不客气地看着这个穿着卢克森队同色红衣的啦啦队员。
“嘿,小妞,你走错地方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高中生粗声粗气地说道:“这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陆长缨挑眉,笑眯眯地说:“多谢提醒,陌生大叔(urange),你实在太体贴了。
”
高中生瞪大眼睛,喊了起来:“我不是大叔!”
陆长缨夸张地捂住嘴,模仿久美子的口吻,温柔地再插上一刀。
“抱歉,你知道的,对于外国人来说,分辨白种人的年龄总是很难——所以,老先生,你是带孙子来看比赛的吗?”
高中生倒吸一口冷气,看上去他快要原地昏厥过去。
旁边的球迷都哄笑起来,紧紧盯着这
个刚刚在中场表演大放异彩的年轻姑娘,可恶的卢克森啦啦队压过了己方啦啦队,几乎没什么人记得率先出场的蓝队啦啦队。
她可真漂亮!
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看上去像是球员家长的中年人笑着说:“小伙子们,别这样,做个绅士!”
一些人看到了刚刚在看台下发生的一幕,并听到了吉姆教练的只言片语,趁机怂恿道:
“你们的教练看起来不像个好人,你不应该留在那里。
”
“你想加入我们的啦啦队吗?”
“这会是一个完全正确的决定!我们的啦啦队才不会在乎肤色族裔这种狗屎!”
还有人脱下身上的蓝色球衣,抛给了陆长缨。
“换上我们的队服吧!我们会给你腾出一个座位!”
陆长缨眼疾手快地接住蓝球衣,看了看,团在一起,反手扔了回去。
“听起来不错,不过我更喜欢和我的队友们待在一起。
”
这时,坐在另一边的卢克森球迷也注意到了蓝衣中的一点红。
之前看台探出身说话的那个球迷喊道:“卢克森的啦啦队员,来我们这边,我们为你准备了座位!”
陆长缨冲蓝衣球迷们挥了挥手:“和你们聊得很愉快,不过我得走了。
”
蓝衣球迷们依依不舍地挽留道:“说真的,你可以考虑一下!”
“带着你的队友们一起来!”
“我们的教练更棒!”
卢克森的球迷听到就急了,毫不客气地喊道:“别做梦了!”
“你们的啦啦队比不过我们的,你们的球队也一样!”
“最棒的啦啦队,最棒的球队,我们必将是冠军!”
蓝衣球迷不甘示弱,吼道:“你们只有糟糕的教练,浪费他们的天赋!”
“别再妄想冠军!”
两边隔空吵得不可开交,陆长缨头顶炮火,一路半蹲小跑穿过交战区,来到了卢克森球迷座位区。
之前那个球迷欢迎道:“各位,是我们的啦啦队员!”
其他球迷七嘴八舌地喊道:“我喜欢你们的表演!”“完美的中场秀!”“你做得很好!”“别管那个愚蠢的教练!”
陆长缨笑了起来,看着这群热情纯粹的球迷,心中忽然一动。
虽然吉姆教练禁止她出现在场上,但她似乎也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做点什么……
那就做点什么!
陆长缨没有坐到那个专门腾出来的座位,而是站到了座位区的最前方,背对着赛场,开始带领着球迷们为球队加油助威。
“go!露xon!(加油,卢克森!)”
她的声音清亮而富有穿透性,在每一次进攻的节点,指挥球迷们齐声呐喊。
原本没有统一的指挥,球迷们的加油声参差不齐,如波浪般起伏不定,每个人的声音七嘴八舌地掺在一起,变成一道混乱的巨大音浪,根本听不清在喊什么。
即使有人试图组织起球迷,但往往由于少有人认识而难以服众,最后依旧是各自为战。
而陆长缨是卢克森啦啦队的成员,前不久才因为中场表演而被大多数人所了解,因此当她站出来组织球迷们加油时,球迷们很乐意听从她的指挥。
“go!露xon!go!露xon!”
最开始只是十来个人在喊,渐渐的,跟随陆长缨指挥的球迷越来越多,直到整片球迷座位区都在呐喊同一句口号。
有了组织,有了共同的口号,球迷们的声音汇聚到一起,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声音清晰响亮,而不再是一团混乱的声浪。
不远处的蓝衣球迷不甘示弱,试图从音量上胜过卢克森球迷,但他们缺少一个指挥,即使每个人都在竭尽全力地嘶吼,但还是不敌卢克森球迷。
卢克森加油的口号响彻整间体育场,连场上的球员都忍不住投来视线。
在经过了两个多小时的高强度对抗后,他们已经精疲力尽,浑身像灌了铅,沉重至极,几乎迈不动脚步。
安德森在跑动中喊道:“打起精神,难道你们要让我们的支持者今天失望地离开吗?!”
“当然不!”
球员们像是打了鸡血,身上重新涌起力量,凶猛地扑向了对手。
蓝衣球员心中叫苦,这帮卢克森的家伙难道就不会累吗?!
解说员饶有兴趣地说:“看来卢克森的球迷今天抱着必胜的决心,连解说室都能听到他们的加油声,真是一群大嗓门!难道他们带来了扩音器吗?”
解说员的视线一凝,忽然喊道:“摄像机!对准看台第一排!对,就是那里!”
他的声音变得亢奋起来:“亲爱的观众,看看我们发现了谁?是的,就是那位中场表演的啦啦队小姐!漂亮的后空翻,像是在空中漫步,让所有人印象深刻!但她怎么会出现在看台上?难道这也是卢克森队的秘密战术吗?”
解说员的声音从喇叭中传出,吉姆教练的脸色铁青。
他都已经将人赶到了看台上,为什么她还能惹出麻烦?!
塞琳娜和队友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笑意,挥舞彩球时更加用力。
她就知道,露不会轻易认输!
此时的看台上,陆长缨注意到了摄影机,倒不是因为她目光如炬,实在是端着大部头机器、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电源线的摄影师实在太显眼。
他恨不能将镜头怼到她脸上!
陆长缨不避不让,大大方方地冲摄影机露出灿烂笑容,顺便送上一记wink。
画面中,亚裔少女黑眸明亮,乌发如瀑,健康的小麦肤色,笑起来露出洁白牙齿,神情可爱,却又带着三分狡黠。
当她wink时,没人能无动于衷。
这一刻,全美的观众都捂住了心口,发出“wow!she’ssocute!”的感叹。
电视外,一些人对秘书喊道:“我要拿到她的联系方式!现在!立刻!”
她会是下一个annamaywong(黄柳霜)!
比赛还在继续。
陆长缨也不是一昧地带着众人喊“go!露xon!”,而是会根据赛场上的形式变化而改变口号。
这段时间以来,她每场比赛都随队出征,快速从橄榄球小白成长为橄榄球达人,再加上安德森开车送她回家时,两人还会就橄榄球战术进行探讨,因此,她比大多数球迷都知道场上发生了什么。
当轮到卢克森队进攻,陆长缨就带着球迷们喊“tenyards!”鼓励球员们拿下十码,一步步地向端区推进。
而当轮到卢克森队防守时,陆长缨则带着球迷们喊“defense!”或“pushthemback”,阻止对手推进得分,让防守组更有攻击性,一举擒杀对方的四分卫
短促有力的口号声,充满了不可抵挡的气势,将决赛变成了卢克森的主场。
一些球迷带了小军鼓、喇叭和哨子,陆长缨也将他们纳入其中,鼓声阵阵,哨声尖利,将加油声变得更加立体多样。
就在安德森一记传球、外接手抱着橄榄球朝着对手的阵区狂奔,陆长缨带着球迷有节奏地大喊:“touchdown!touchdown!(达阵!)”
一时间,全场只能听到卢克森球迷的声音,对方球迷的“defense(防守)”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在“touchdown!”的加油声中,外接手突破对手最后一道防线,成功冲进了阵区。
达阵,得分!
陆长缨跳了起来,用力挥舞拳头,身后的球迷区已然变成欢乐的海洋。
六分到手,卢克森队基本锁定决赛的胜局。
他们会是冠军!
接下来的时间变成了垃圾时间,当第四节结束时,裁判没有加时,而是直接宣布了比赛结束。
终场哨声响起,当安德森还在场边啦啦队寻找陆长缨的身影时,看台上忽然响起皇后乐队的《wearethechampions》。
这已经不算是唱歌了,而是嘶吼,要将所有的激动都吼出来。
“wearethechampions(我们是冠军)”
“notimeforlosers(这世界不属于失败者)”
在经过上半场的压抑和中场扭转后,他们所支持的球队终于坚持到了最后,夺取了唯一的冠军奖杯。
这是球队的胜利,也是所有卢克森支持者的胜利。
彩带从四面八方飘洒下来,在半空中飞舞,最终轻轻飘到了草地上,落在球员的身上。
安德森心中一动,朝着看台看过去,在人群中央,他终于找到了那道身影。
“wearethechampionsmyfriends(我们是冠军,我的朋友们)”
“andwellkeeponfightilltheend(我们会一直战斗到最后)”
陆长缨站在看台最前方,大笑着冲安德森挥舞手臂。
隔着半个赛场,安德森只能隐隐约约从她的口型中猜出说的大概是“champion”。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是的,他们是冠军!
泰伦斯冲上来想要和他们的四分卫拥抱,虽然这家伙在场下是个混蛋,但在场上时,他就
是唯一的统治者。
然而,这一次安德森却朝着场边跑去。
他丢掉了头盔,丢掉了面甲,湿漉漉的短发迎风飘扬。
卢克森球迷看着安德森朝看台跑来,惊喜地喊道:“他来了!”“我们的四分卫来了!”“mvp!”
陆长缨趴在栏杆上朝下面看去,为了防止冲动的球迷跳进球场,这里和地面距离超过了三米。
而安德森跑了过来,站在看台下方,仰头朝陆长缨看去。
她眉眼弯弯,还是第一次以俯视的角度来看安德森。
他满头满脸都是汗,露在外面的小臂和腿部都是脏污和伤痕,只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一如既往的熠熠生辉。
“恭喜你,冠军!”
陆长缨冲安德森喊道,而他却冲她伸出了手。
陆长缨:?
不可能!她绝对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翻过围栏、从三米的看台跳下去!
然而,安德森却等不及她跳下来,跳起来抓住围栏,以一种轻松到令人匪夷所思的姿势,将超过两百磅的身体轻飘飘地扔了上来。
他站在围栏外,冲陆长缨露出灿烂至极的笑容,像太阳神阿波罗一般耀眼。
她身后的球迷们都在尖叫:“安德森!”“是安德森!”
陆长缨眼睁睁地看着这头英俊的巨兽忽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视角也从俯视变成仰视,又惊又笑。
“mvp,你在干什么?”
安德森不说话,只是冲着她笑,然后,隔着一道围栏,他俯身下来,吻上了她。
陆长缨:!
身后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和叫好,接着声浪向全场扩散,到最后,整个体育场的人都注意到了这位四分卫罗密欧和他的啦啦队朱丽叶。
彩带飘飘,高大的四分卫将女朋友深深地揽入怀中,俯身亲吻。
解说员大笑起来:“wow!原来我们的啦啦队小姐是安德森的女朋友,真是一对养眼的情侣!他们创造了决赛的最佳时刻!我相信有他们出现的镜头都是今晚的收视率高峰!”
校长金伯利女士看了过来,饶有兴致地挑起眉毛。
而杰弗里先生震惊地瞪大了眼睛,从陆长缨看到安德森,最后不可思议地摇了摇头。
“年轻人啊……”
吉姆教练表情僵硬,后槽牙咬得死紧,腮帮子突兀地突起一块。
而啦啦队的姑娘们都在小声尖叫,兴奋得整张脸通红。
翠茜抱臂,盯着他们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萨拉说:“我还是觉得露值得更好的……当然,我可对安德森那家伙一点兴趣都没有!”
萨拉毫不意外地说:“我早就说过,你不应该去和安德森约会,你根本不喜欢他。
”
翠茜耸了耸肩:“管他呢,我只是想和四分卫约会而已,谁在乎四分卫是谁。
”
另一边,丽兹忽然长出了大脑,小心翼翼地对凯蒂说:“别难过,你们已经分手了……”
凯蒂转过头,看起来一点都不伤心,还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说:“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点!”
乔治娜见怪不怪地说:“算了吧,没人在乎安德森。
”
她看向看台上拥吻的两人,带着几分不情愿地说道:“我可不觉得安德森适合她,他是个混蛋,至于露……好吧,她似乎也没那么差。
”
丽兹:!!!
她到底都错过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2章
橄榄球比赛结束,但现场的球迷依旧沉浸在狂喜中。
红衣球迷们又笑又喊,在看台上跳起迪斯科,甩一甩头发,扭一扭屁股,再搂住维持秩序的保安,快活地跳起了恰恰。
保安满脸无奈,被迫跟着球迷的舞步,好不容易才脱身逃走,劫后余生地对同事说:“这帮家伙简直疯了!”
话是这么说,但保安脸上的笑就没下去。
经过了神经高度紧绷的一晚,保安们也需要放松放松。
在狂欢的红衣球迷旁边是黯然的蓝衣球迷。
仅仅相隔一条过道,却像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世界,笑容与眼泪出现于同一个画面中。
距离冠军奖杯只有一步之遥,但他们的球队没能再向前一步。
“都怪那个卢克森的四分卫!”
有人恨恨地骂道,他毁了他们的冠军梦!
那家伙不仅在赛场上出尽风头,在赛场外也要争夺焦点——
那个最漂亮最有感染力的黑发啦啦队员竟然是他的女朋友!他们还在众目睽睽之下拥吻!
虽然女朋友很快就推开了他,还把他赶下了看台,但上帝也过于偏爱那家伙了吧!
一些蓝衣球迷不甘心失败,想要用最下流最肮脏的语言辱骂他,却看到红衣四分卫正与蓝衣球员们一一握手拍肩,亲昵喊他们的名字,夸赞他们在场上的表现,而自家球员同样表现亲热,一口一个bud(兄弟),respect来respect去,恨不能搂着亲两口。
如果不是因为穿着不同颜色的球衣,谁能看出他们来自两支五分钟前还打得你死我活的球队?
球迷:……这还怎么骂?
最后也只能悻悻骂一句:“那个狡猾的卢克森小子!”
蓝衣球迷们沮丧地离开体育场,甚至不愿意等到之后的颁奖礼。
他们是本赛季的亚军,但也是今天的失败者。
不过没关系,他们明年还会卷土重来。
除了橄榄球队,啦啦队也是今晚决赛的焦点。
她们在决赛的表演被评为近十年最棒的中场秀,活力四射,充满感染力,让每一个看过演出的观众都印象深刻。
电视台在赛后采访时,被访者说:“没人会不喜欢那帮姑娘!”
他身后冒出一群亢奋未消的红衣球迷,抢话筒抢镜头,嬉笑着又唱又跳。
“twistandshout!shakeyourbody!!!(扭动尖叫,摇晃你们的身体!)”
记者抢回话筒,从画面边缘挤进半张脸,艰难地说出结束词:“这是来自汤姆布莱迪的现场报道……”
电视机后,陈伯惊叹地说:“阿陆竟然上咗电视!”
陈安东盯着电视上的狂欢人群,没说话,不知在想什么。
陈伯问他为什么不去现场看比赛,这可是卢克森高中的球队,陈安东只是淡淡地说:“没买到票。
”
陈伯拍着大腿,遗憾道:“早知有阿陆,就算加钱都要买票呀!”
林嫂满脸都是笑,与有荣焉,拉开门冲走廊喊道:“阿陆上电视啦!快去看呀!!!”
正值晚上洗漱时间,走廊上都是端着水盆去走廊尽头打水的邻居,听到林嫂的话,大伙七嘴八舌地恭喜起来。
这个说陆长缨有本事,来美国才一年多就能上电视;那个说陈伯林嫂沾光,家里要出女状元。
林嫂连声谦虚,嘴里说着啦啦队表演不算什么,脸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皱纹舒展。
孔阿公披着大褂,靠在门边泼冷水。
“以色侍人者,色衰则爱弛啊……”
他边说边摇头,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林嫂不惯着他,直接就骂:“死老野乱讲乜嘢呀!(老不死的乱讲什么!)”
见林嫂发怒了,孔阿公一缩脖子,侧身钻回房间,把门一关。
“世道坏了啊!男不男,女不女,这美利坚妖魔横行,不是长久之相啊!”
邵谦在狭小的房间里打地铺,听到孔阿公的话,他头也不抬地说:“这里是美国,您就别惦记着掉书袋了,就算孔老二也管不了外国的事。
”
孔阿公一瞪眼睛:“什么孔老二!你们这帮国内来的就是不懂尊师重道,孔孟之道,老师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邵谦一乐:“您就别提这茬了,我们那是新中国,跟您的旧社会势不两立,早就破除了封建迷信,您要是哪天回国的话,可千万别把老一套带回去。
”
孔阿公痛心疾首地说:“骨肉皆远道,旧国无来人啊……”
邵谦笑笑没再说话,躺到地铺上准备睡觉,趁着周末两天有空,他明天还要继续在唐人街打工。
此时的体育场。
橄榄球队抱着奖杯,要去彻夜狂欢,庆祝他们的胜利。
作为球队功臣,安德森被簇拥在人群中央,回头冲陆长缨笑着伸出手
,开口却是邀请啦啦队一同来庆祝。
此时啦啦队员们已经和橄榄球队员们混在一起,大家都是老熟人,有派对当然要去玩。
塞琳娜队长将手臂搭在陆长缨肩上,打趣道:“我们应该去吗?”
陆长缨咬牙切齿地露出微笑:“当然不!”
塞琳娜有些惊奇地转头看她,怀疑地问:“是我听错了吗?”
陆长缨:“……是我不去。
”
她可是唐人街小孩,怎么能违反门禁!
塞琳娜试图劝说:“看来你的家庭确实管教严格,不过今天不能例外吗?你知道的,卢克森队也不是每年都能捧起联赛奖杯。
”
陆长缨一边点头一边婉拒:“你说得对,不过明年再说,也许我会提前和监护人申请门禁例外。
”
明年她就是前女友之一,再不用担心被什么人爬上看台强吻。
安德森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如果不是因为全场观众都在看着,陆长缨不会只是“温柔”地将他赶下看台,至少也该是一记重拳——虽然她很怀疑隔着厚厚的护甲,能不能将拳头力度如实传递过去。
即使安德森在赛场上的表现无可匹敌,毫无疑问的王者风范,没人会不爱上赛场上的四分卫——但再迷人也是一个混蛋!
塞琳娜耸耸肩,遗憾道:“好吧,看来也只能如此。
”
她走回人群,说了些什么,安德森转头看过来,陆长缨面无表情地看回去。
安德森忽然笑了起来,将奖杯交给泰伦斯,和他们说了什么后,其他人继续走,而他独自跑了回来。
“嗨。
”
安德森洗了澡,换上了便装,金棕短发柔软地垂在额前,看起来像一块巨大号的巧克力布朗尼。
“塞琳娜说你有门禁,我送你回家好吗?”
陆长缨双手环胸,露出了假笑:“你真是太贴心了,我简直不知道应该如何感激你。
”
安德森笑了起来,忽然俯下身,灰蓝色的眼睛盯着陆长缨。
“你生气了吗?”
陆长缨收回笑,气呼呼地瞪着他:“你觉得呢?”
她在和布兰登分手时就决定了不会再和谁约会,她也绝对不会再次对谁心动!
但当安德森爬上看台时,脏兮兮,汗湿的短发,脸上是被面甲磕出的淤青,露在外面的皮肤有着新鲜的伤痕。
他喘着气,疲惫不堪,耗尽力气,却对她露出了笑。
即使周围满是激动的球迷,即使不远处摄影师正端着摄像机,即使全场都在欢呼他的名字,但这一刻,安德森只能看到她,也只对着她笑。
莫名地,陆长缨的心停跳了一拍。
她似乎在这一刻才认识安德森,又似乎从第一次看到他在赛场上驰骋时就已经认识了他。
也许是在万圣节派对,也许是他们斗嘴的车上,也许只是……
当安德森俯身下来时,陆长缨没来得及抬手推开他。
柔软却炽热。
陆长缨伸出了手,落在红色球衣上,护甲厚实,表面沾着草叶与泥土。
全场尖叫声中,没有人看到,她曾经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别对我生气好吗?”
安德森像个讨好的大狗,一双灰蓝色的眼睛可怜巴巴地看向陆长缨,双手合十拜了拜。
“我只是太高兴了。
”
陆长缨依旧双臂环胸,抬起下巴,冷冷地问道:“太高兴?这就是你随便和女孩接吻的理由?”
安德森急道:“当然不是!”
陆长缨姿态傲慢,语气冷淡:“给我一个失态的合理原因,我会考虑是否原谅你。
”
安德森忽然笑了起来,眼睛亮晶晶的。
“请别原谅,因为我喜欢你。
”
他的眼神太直白,没有一丝遮挡,毫无掩饰,就像是加州明亮到晃眼的阳光。
太过直接,陆长缨毫无准备,狼狈地转开视线。
“我们说好的!只是假恋爱!你不能违约!”
安德森掰过她的脸,坦然地对上她的眼睛:“我后悔了,即使违约我也要喜欢你。
”
陆长缨气急败坏地说:“你是受虐狂吗?我不记得我有作出什么让你误会的行为!”
如果说布兰登看到的都是她善良体贴的一面,像永远皎洁明亮的月光,那么安德森看到的就是月球的背面,坏心眼,毒舌,臭脾气,她坐车时还会将双腿搭在副驾台上!
陆长缨匪夷所思地说:“你到底在喜欢什么?”
安德森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才说:“我不知道,但我就是喜欢,无论什么都行,只要是你就行。
”
太直接了,就像他的传球一样,精准的攻击。
陆长缨语无伦次地说:“你不是说只和blonde约会吗?!”
她既不金发也不碧眼,甚至还不是白种人,完全不符合他的约会标准。
安德森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诚实地说:“我只是觉得那很有面子,你知道的,所有美国男生都会想要和blonde约会。
”
陆长缨立刻就说:“那你可以继续去和blonde约会!”
安德森却说:“不。
”
“现在我意识到,我需要的不是blonde,而是一个真正喜欢的人。
”
他看向陆长缨,神情柔软而羞涩,却又有着奇异的勇气。
“我不再需要那些外在的虚荣,我应该跟随我的心,而它带我走向了你。
”
安德森专注地看着陆长缨,灰蓝色的眼睛像是晴朗的夜空。
“我喜欢你,我只喜欢你。
”
陆长缨:……
怎么办,她的心在疯狂地跃动,在大脑承认之前,她的心已经先一步陷入狂欢中。
“不行,不行,我……”
安德森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行?我们在看台接吻的时候,难道你没有回吻吗?”
陆长缨:!!!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他怎么能公然说出来这种事?!
安德森再次俯身下来,强硬地将陆长缨妥帖地拢在怀中,下巴抵在她的发心。
深秋夜晚,气温在零度上下徘徊,夜风吹过,像一把把无形的彻骨冰刀,无缝不入。
但当靠在安德森怀里时,寒风消弭无踪,取而代之的是融融热意。
陆长缨能听到他的心跳,快极了,快到几乎不像是一个准职业运动员该有的心率。
“我喜欢你。
我从未如此喜欢过谁。
”
安德森的声音从未如此认真过:“即使发怒,也请允许我喜欢你。
”
这简直是犯规!
陆长缨双手抵在安德森的胸前,隔着一层薄薄的衣服,他的心脏就在她掌下欢呼雀跃。
“你不能,我们不能……”
她怎么能再次喜欢上谁呢?
而且她从没想过要和这个四分卫混蛋在一起,是的,他帅气迷人,身材高大,是橄榄球场上毫无疑问的统治者,还有亮到能晃瞎眼的前途,而且他还喜欢她。
但,但……
陆长缨陷入了混乱中,像是有一层迷雾罩在眼前,她却不敢面对迷雾后的存在。
安德森松开手,不再牢牢将她禁锢在怀中,寒冷的空气挤进两人之间。
陆长缨不知要松一口气还是叹一口气,但一秒后,安德森俯身下来,吻上了她的唇。
四周无人,只有一盏昏暗路灯。
这一刻,风也安静。
一个吻,只是一个吻,却将蒙在眼前的迷雾吹散。
陆长缨看清了那双灰蓝色的眼睛。
……她喜欢他。
即使他在赛场外是个混蛋,但她也喜欢他。
陆长缨闭上了眼睛,踮起脚尖,仰头用力地吻了回去。
不管了,她就是喜欢混蛋!
夜风卷起树上落叶,路灯朦胧的光晕中,落叶在空中飘浮。
不知过了多久,安德森慢慢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却依旧紧紧盯着陆长缨。
“所以,我们不再是假恋爱了?”
陆长缨垂着眼帘,不肯与他对视。
这家伙的接吻风格和他在赛场上的表现一样粗暴,甚至更过,她的腰几乎要被勒断了!
听到安德森的话,陆长缨故意说:“是吗?接吻等于恋爱吗?”
安德森的笑淡了些,但很快又重新笑起来:“那多来几次试一试就知道了。
”
他俯下身,还要再次去吻她。
陆长缨手忙脚乱地推开安德森的脸:“我会给你讲鬼故事!”
安德森吻着她的嘴角,漫不经心地说:“我喜欢听到你的声音。
”
陆长缨再次恐吓道:“你得每天开车接送我去学校!”
安德森说:“这不是问题!”
陆长缨绞尽脑汁:“你不能再去和其他女孩约会!更不能去多看blonde一眼!”
安德森大笑起来:“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陆长缨看着他的脸,心中柔软。
好吧,或许他确实是个混蛋,但为了这一刻,她愿意为此冒一次险。
“好吧,但我……”
安德森伸手环住陆长缨的腰,轻松地将她抱离地面,快活地原地转了起来。
“没有但是!”
陆长缨惊笑着去拍安德森的肩膀:“你这个粗鲁的大猩猩!”
安德森停下旋转,挑眉问:“难道不是北美野牛吗?”
陆长缨:……!!!
“你怎么知道的?”
安德森眨了眨眼:“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你将我摆上了领养台,不过现在看起来,你只能自己留着了。
”
陆长缨叹气:“除了我之外没人愿意收留一头北美野牛,看来我只能勉强充当牧牛人了。
”
安德森大笑起来,用力地亲了她一口。
“我愿意被你的皮鞭落在身上。
”
他意有所指地说:“无论什么时候。
”
陆长缨从他身上跳下来,头也不回地朝前走去。
“如你所愿,我会买一条最结实的鞭子。
”
“听起来可真吓人,不过我很期待。
”
安德森追了上去,路灯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周一上学,卢克森校园中充斥着夺冠的狂欢气氛。
教学楼挂出了庆祝夺冠的巨幅海报,走廊上贴满了橄榄球主题的海报,所有人见面谈论的第一句话是“你去看了周六的决赛吗?”
橄榄球球队凯旋归来,每一名球员都受到隆重欢迎,即使是没能上场的替补,也被人团团围在中央,询问一切关于决赛的信息。
而mvp安德森毫无疑问成为全校巨星,无论他走到哪里,身后都跟着一群崇拜者。
数家职业球队的球探开始关注安德森,尽管他尚不符合nfl选秀资格,暂时不能加入职业联赛,但这也说明他在场上的表现已经优秀到吸引了职业球队的注意,是一种极大的认可。
如果安德森在大学联赛的表现同样优秀,那么等到他参加选秀时,必然第一轮就会被球队选中。
如果说nfl还是有些遥远的梦想,那么大学全奖就更现实也更容易实现。
作为橄榄球体育特长生,安德森板上钉钉能获得大学提供的全额体育奖学金,唯一的烦恼在于,他是要选择专攻体育的俄亥俄州立大学,还是体育与学术并重的斯坦福大学?除此之外,一些常春藤联盟的大学也向他抛来了橄榄枝。
真是让人艳羡的烦恼。
橄榄球队在校内大出风头,啦啦队也不例外。
全校的女生都想加入啦啦队!
之前是想要加入啦啦队的人也很多,但没有那么夸张,从九年级到十二年级,几乎每个人都在谈论要如何加入啦啦队。
“我猜她们会喜欢金发碧眼,我买了新的染发剂!”
“不,一定是拉丁裔,塞琳娜就来自南美,她可是队长,一定会选择同一个族裔的!”
“你们都猜错了,啦啦队最欢迎的是亚裔,看看露,还有人会不确定她的核心地位吗?她会是下一任啦啦队长,毫无疑问!”
女生们七嘴八舌地讨论,她们都被电视上转播的啦啦队中场秀迷住了。
据说电视台还会来对卢克森啦啦队进行专访,这简直像是彩票中了五百万美金,没人会不想上电视!
啦啦队在全校变得比之前更加炙手可热,每一名队员都会被拦住询问关于啦啦队最近会不会招新以及啦啦队想要招募什么样的队员之类的问题。
当再一次被拦下后,翠茜按捺不住暴脾气,要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假装自己对陌生人很nice,即使她们在卫生间的隔间外不断敲门,她也依旧咬牙切齿地保持微笑。
她是啦啦队员!她是校园明星!哪个明星会对粉丝不够友善?
但是……但是!
“我受够了!”
再一次被堵在卫生间,翠茜坐在马桶上忍无可忍地咆哮起来:“别再问我那些蠢问题!如果你们真的想加入啦啦队的话,为什么不在九月时问我这些问题?却在我们在橄榄球比赛上出风头后才想起要加入?”
萨拉冷冷地说:“你们到底是想要加入啦啦队,还是只是因为虚荣?”
女孩们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地问:“如果现在加入啦啦队的话,是不是我们也可以上电视?”
翠茜:……
她真是受够了!
就连新加入的凯蒂三人组也没能逃过这一劫。
“凯蒂,告诉我们吧,你是怎么加入啦啦队的?”
凯蒂端详着涂了新指甲油的手指,漫不经心地说:“很简单,只要你们的父母愿意赞助啦啦队,教练会很乐意接受新成员。
”
但显然,不是每一个女生的家庭都能承受这一笔额外的支出。
于是,她们又去问乔治娜。
“乔治娜,你加入啦啦队是不是因为你是黑白混血?”
乔治娜像是被踩了尾巴,原地跳起来喊道:“你在胡说!我才不是黑白混血!”
问话的女孩说:“得了吧,乔治娜,谁能看不出来,你的头发已经说明了一切,没有哪个纯血白人会长着一头黑人卷发。
”
乔治娜:……一定是美发店的错,他们应该让拉直效果维持更久!
见乔治娜不肯回答,她们就又去问丽兹。
丽兹倒是很乐意解答,热情万分地说:“啊,这很简单,只要你有一位或几位啦啦队的朋友你就能加入!比如说凯蒂,她真是个好人,又比如露,她也很好!当然,我的意思不是塞琳娜不够好,她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队长!”
女孩们:……她们为什么要想不开去询问丽兹?
作者有话说:
关于乔治娜的白人长相和黑人卷发可以参考早年的玛利亚凯莉,她在九十年代刚出道比现在时更白,不过牛姐的双亲确实是黑人父亲+白人母亲
【骨肉皆远道,旧国无来人】来自白居易的《首夏》
第103章
斯科特被堵了。
他站在角落,不得不仰起头去看对面的人,这真是个让人反胃的视角。
“安德森,”斯科特喊出对面人的名字,努力挤出若无其事的笑。
“虽然我很想说一句恭喜,不过你是来向我炫耀你的胜利吗?”
安德森低头去看斯科特,嗤笑道:“当然,那可是冠军,对了,棒球队上一次拿到冠军是什么时候?”
斯科特脸上的笑消失一瞬,旋即恢复笑容。
“是啊,决赛很精彩,不过中场秀更棒。
”
他意有所指地说:“啦啦队里有几个你的前女友来着?两个,还是三个?”
安德森皱起了眉。
斯科特更开心了:“哦抱歉,我差点忘记了,你暂时还没和露分手呢,不过我想,这一天应该不会太远。
”
安德森没了笑,警告道:“我不许你再去找露,更不许你和她说哪怕一句话。
”
斯科特盯着安德
森,恍然大悟般地说:“你爱上她了吗?真不可思议,我们的四分卫居然还会爱上谁。
”
安德森冷道:“这与你无关,你最好记住这一点,否则你会后悔所做的一切。
”
斯科特无赖地摊开手:“兄弟,冷静点,我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呢,除非你觉得聊聊天、看比赛就算做了什么,那我只能说,这只是个开始。
”
安德森发怒起来,重重向斯科特挥拳,被泰伦斯拦了下来。
“嘿,别冲动!”泰伦斯喊道,“他不值得你背上违纪的处分!”
斯科特原本害怕地缩起脖子,但见安德森被泰伦斯拦住,他便又直起身,挑衅道:“为什么不动手?你不敢吗?”
泰伦斯吼道:“闭嘴!”
安德森盯着斯科特,反倒冷静下来,慢慢放下了手。
“不,我可不会如你所愿。
相比于打你一顿,我有更好的主意。
”
对上斯科特警惕的目光,安德森笑了起来:“你想要得到什么,那我就让你失去什么。
”
说罢,他后退一步,看也不看斯科特,叫上泰伦斯,转身离开。
斯科特独自站在后面,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晚些的时候,一则消息传遍了卢克森——
橄榄球队四分卫安德森向棒球队队长斯科特公开挑战,而挑战项目是——棒球。
棒球训练场。
放学后,观众席上本该空无一人,然而今天却挤满了来看热闹的学生。
“哇哦,真没想到,安德森居然要挑战斯科特,他终于决定不再忍耐了吗?”
“我说过的,那个亚裔女生只是一次意外,安德森真正爱的是凯蒂!”
“不可能!安德森爬上看台吻的是露,他可从没为凯蒂做这些。
”
“但安德森从来只和金发女生约会!”
“正因为露不是金发,所以才证明安德森真正爱的是她!”
“bullshit!”“youpieceofshit!”
观众席角落,玛西娅摇了摇头,小声地说:“这可有点超出意料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穿着连帽卫衣、将脸遮得严严实实的女生。
“说真的,你竟然真的和安德森在一起了?”
陆长缨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说:“只是一点小变动,毕竟我们确实约会了三个月……”
玛西娅拉长了声音:“假——约——会——”
陆长缨:……
看她窘迫得恨不能将脸埋进膝盖,玛西娅笑了起来。
“真没想到,你们居然最后会在一起。
”
陆长缨说:“我也很意外,唉,要知道我原本是打算比赛后就分手的。
”
玛西娅说:“安德森显然有不同意见。
”
她看向场上,橄榄球四分卫和棒球队长各据一端,分别热身,对接下来的比赛严阵以待。
“他不会再让斯科特有机会的。
”
临时充当裁判的棒球教练走到安德森身旁,亲热地抱怨道:“你这个坏小子,你放弃了棒球、选择了橄榄球,现在还敢来挑战我的棒球队长。
”
安德森笑起来,毫不见外地说:“谁让那家伙总和我过不去呢,我把主力的位置让给了他,他却忘记要说一声谢谢。
”
棒球教练佯怒道:“这就是你要么开要用棒球羞辱斯科特的原因?”
安德森叫屈道:“我只是一个橄榄球四分卫,他才是棒球队长,这场比赛对我来说并不容易。
”
棒球教练笑骂道:“把你的借口留给女朋友吧!”
安德森从小同时接受橄榄球和棒球的训练,这不算奇怪,两项运动有不少共通之处,不少nfl球员曾接受过棒球训练,还有球员能够同时达到棒球和橄榄球的职业级水准,并有资格加入职业联赛。
安德森曾经同时是校橄榄球队四分卫和校棒球队投手,双栖主力,甚至曾在一天之内先后为两支球队出赛,并都取得了胜利。
直到他决定专注于橄榄球,才结束了双线作战。
而也是直到安德森离开棒球队,斯科特才终于不用再时刻笼罩在从天才球员的阴影之下。
安德森看向不远处的斯科特,对方立即敏感地看了回来。
而在看到站在安德森身边的棒球教练时,斯科特一僵,旋即露出友善笑容。
……一如既往的虚伪,而在笑容之下是提防厌恶,以及深深的忌惮。
安德森也笑了起来。
他会用斯科特最擅长的棒球,当众打败他。
“要开始了。
”
玛西娅转头去问陆长缨:“你觉得谁会赢?”
陆长缨看向场上穿着棒球服而显得有些陌生的新任男朋友,而他也正看过来,食指中指并列在眉前挥出,骄傲到欠揍。
她忍不住笑起来:“我以为这不算是问题了。
”
玛西娅感叹地摇了摇头:“哇哦,看来我们的四分卫迷住你了。
”
她马上又改口:“不,是你迷住了他,而他将为你献上一场胜利。
”
赛场上,临时充当裁判的棒球教练再次宣布比赛规则。
“你们将轮换身份,交替担任投手与击球手,每回合拥有五次机会,最终有效得分为两轮累积得分,总分高者获胜。
”
接着教练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高高抛起后握在手心。
“图案还是数字?”
安德森漫不经心地说:“图案。
”
斯科特面色紧绷,看了眼教练的手,才说:“数字。
”
教练摊开手,富兰克林·罗斯福冲在场所有人露出慈祥笑容。
斯科特低声骂了一句:“shit!”
教练宣布道:“第一回合,安德森担任投手,斯科特担任击球手。
”
陆长缨坐直了身体,她还是第一次看安德森打棒球,挑战的对象还是棒球队长。
且不论斯科特喜欢撬别人女朋友的毛病,仅以棒球而论,他确实干得不错,至少在卢克森校队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代替他的人。
在陆长缨唯一一次的观看棒球比赛时,斯科特在场上的表现相当不错。
只是不知道和安德森相比,又是如何。
场上,斯科特戴着头盔,紧紧握着棒球棍,侧身面向安德森的位置,
安德森随意上下抛球,习惯了橄榄球的尺寸,再握上棒球时,总觉得手心有点空落落的。
他看向不远处的斯科特,忽然笑起来。
……不过没关系,对付这家伙已经足够了。
随着一声哨响,在全场人的目光中,安德森想了想,带着点陌生感地抬腿,跨步,手臂上举,将棒球用力抛向接球手!
砰的一声,斯科特挥舞棒球棍,精准地砸飞了这枚棒球。
棒球教练骂一句:“臭小子,他现在只记得怎么扔橄榄球!”然后他宣布道:“斯科特,得一分!”
斯科特舒出一口气,头盔下的脸露出放松的笑容。
就是这样,让所有人看着,到底谁才是更棒的那一个!
玛西娅“呃”了一声,有些尴尬地说:“似乎和我们想的不太一样……”
陆长缨摇了摇头:“他需要一点时间适应。
”
场上,安德森也笑着摇了摇头。
“好吧,看来我真的是太久没有打棒球了。
”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接过从场边抛过来的棒球,上下抛接几下,重新适应这种有些陌生的手感。
然后他看向斯科特,抬了抬下巴。
“再来。
”
哨音再响,然而,这一次的结果和上一次并无不同。
棒球教练忍不住喊道:“嘿,小子,别告诉我你忘了怎么打棒球!”
玛西娅也说:“似乎挑战斯科特不是个正确的选择……毕竟他每天都在训练橄榄球,而不是棒球。
”
陆长缨却说:“再等一等。
”
第三次哨响。
与场下的人不同,斯科特反而紧张起来,他开始感受到那股熟悉的压力,熟悉的阴影向他蔓延而来。
安德森正在找回他的手感。
那该死的,无药可救,无法解释的……天才手感。
斯科特紧紧盯着安德森,以至于当对方无声地说出一句话时,他看清了对面的口型。
“现在轮到我了。
”
哨响,而下一秒,棒球重重砸进接球手的手套。
棒球教练习惯性地要说“斯科特,得一分”时,猛地意识到不对,改口道:“安德森,得一分!”
玛西娅惊讶道:“他竟然真的赢了一局。
”
陆长缨看起来要平静多了:“这只是开始。
”
斯科特低着头,慢慢收回棒球棍。
刚刚他明明看清了安德森的动作,明明看到棒球在空中的轨迹,差一点,只差一点……下一次,他一定还能击中棒球!
但当第五次哨声响起时,他没能击中。
安德森的持球手臂如同拉满的弓,在投球的瞬间猛然释出巨大动能,将棒球如皮鞭般重重挥出!
当斯科特挥动球棒时,棒球已经越过他,精准地落进了接球手的手中。
“三比二,斯科特暂时领先。
”
棒球教练宣布道:“好了,现在你们该互换身份了,安德森击球,斯科特投球。
”
观众席上,玛西娅遗憾道:“安德森应该早一点找回手感的,不然领先的就该是他了。
”
陆长缨看向场上,安德森换上头盔,笑着冲她招手,看上去完全没受到比分落后的影响。
“他会赢的。
”
场上两人交换位置,安德森挥了挥棒球棍,他有一段时间没和这位老伙计搭档了。
橄榄球已经足够横冲直撞,没人想要再给这帮赛场恶棍配上趁手武器。
斯科特走到投球手的位置上,安德森握着棒球棍,抬头看过去,笑着露出森森白牙。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
斯科特脸上没了笑,严肃得有些陌生,用力握住棒球。
他是棒球队长,他是年度最佳投手,他绝对不会输给一个放弃棒球的橄榄球四分卫。
随着哨音响起,斯科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和全部技巧,将棒球用力挥了出去!
然而,当安德森举起球棒时,那颗棒球仿佛在主动撞了上去,在一声脆响后,斜飞向半空。
“太慢了。
”
安德森放下球棒,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了斯科特。
在第二次发球时,他用上比之前更大的力气,忍着手臂外旋的疼痛,狠狠将棒球砸了出去!
“还是太慢了。
”
安德森挥舞球棒,一击打飞棒球,惬意得像是在打高尔夫。
当第三次发球后,安德森依旧毫不费力地击中斯科特投出的棒球,一举将3:2逆转为3:5,在场观众都为他欢呼起来。
“安德森!安德森!安德森!”
斯科特脸色由红变白,最后变得惨白。
虽然挑战还没结束,但他似乎已经被彻底击倒。
安德森拄着棒球棍,姿态令人憎恨的闲散,不在意地享受欢呼,就好像击飞棒球队长兼主力投球手的球对他来说过于轻而易举,以至于胜利都索然无味。
“还要再比吗?”
安德森懒洋洋地笑起来:“提醒一句,你没机会赢的。
”
看台上,玛西娅抓住陆长缨的手,一边兴奋一边感叹:“他可真是个可恶的混蛋!”
陆长缨笑起来:“他确实是个混蛋。
”
斯科特死死盯着安德森,一动不动,棒球教练大声提醒:“还有两球,别气馁,你还有翻盘的机会!”
安德森喊道:“您可是裁判!”
棒球教练不理他,鼓励着,命令着,呵斥着,让斯科特继续比赛,哪怕是领先被反超,也不意味着必败。
但斯科特让他失望了。
他狠狠将棒球掷在地上,转身就走。
全场先是一静,接着哗然声四起。
“斯科特输了!”
“我就说了,如果不是因为安德森选择专注橄榄球,他根本没机会当上主力!”
“棒球队应该选一个新队长,而不是放弃比赛的家伙!”
“他逃走了,简直像个胆小鬼!”
场上,棒球教练用力拍打安德森的后背,说:“我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生气,你让我的队长威信扫地。
”
安德森夸张地喊痛:“当然是高兴,如果今天是正式比赛,斯科特只会在赛场上逃走。
”
棒球教练骂道:“你赶走了斯科特,你得为此负责!”
安德森辩解道:“但我还让您的球队少了一个隐患……好吧,好吧,我答应,在您找到下一个队长时,我会向橄榄球教练申请兼顾棒球队的……”
棒球教练收回手,满意道:“早该如此。
”
安德森从场上跑到看台边,三步两步跨过台阶,站到陆长缨面前,摘下棒球帽,笨手笨脚地戴到她头上。
“我的胜利属于你。
”
玛西娅一脸的受不了,一路小跑地从另一边离开。
帽子太大,陆长缨被遮住半张脸,手忙脚乱地扶正,而安德森趁机挑俯身下来,去吻她的唇。
“他再也不会来打扰你了。
”
看台上的人还没走完,见状发出起哄声,陆长缨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推开他的脸。
“你应该担心自己。
”
陆长缨抬起帽檐,挑眉看向安德森:“我真担心你下次见到斯科特时,他手里拿着的不是棒球棍,而是半自动步|枪。
”
安德森笑了起来:“那我就送他去见上帝。
”
不远处,凯蒂不高兴地说:“看看那家伙,简直像个求偶的大猩猩。
”
乔治娜警惕地闭上了嘴,而丽兹显然没有她的机智,不解道:“那你为什么要来看大猩猩的比赛?”
凯蒂重重哼了一声,重重踩着高跟鞋转身离开。
“因为我喜欢欣赏动物世界!”
西蒙从最高的看台上站起身,嘴角不高兴地拉平。
真糟糕,看起来近期他们都不会分手了。
像是想到什么,西蒙旋即又笑了起来,嘴角弯弯翘起。
没关系,只是暂时,他们总归会分手的。
在此之前,他不介意等一等。
又是一年感恩节。
今天不用上课,也不用去拳馆,但生物钟才不在乎,还不到六点,陆长缨就醒了。
她在上铺瞪了一会儿天花板,越躺越清醒,浑身不自在,最后还是无奈地爬下了床。
damn,她原本打算八点再起床的!
陆长缨披着头发推门而出,林嫂已经去制衣厂上班,陈伯也去杂货铺看店,公寓只剩她和陈安东。
他坐在厨房窗下的桌旁,手里捧着一本书,专注地看着什么。
陆长缨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原本是想吓一吓他,却在看清书后惊讶出声。
“……啊?”
陈安东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紧张不已地将书藏到桌下,喊道:“你在干什么?!”
陆长缨无辜地摊开手:“别紧张,我只是好奇你在看什么。
”
陈安东故作冷淡地说:“什么都没有,与你无关。
”
陆长缨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也不说话,直看得陈安东坐立难安。
最后还是他受不了,先开口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安东尼,我还是第一次知道……”
陆长缨拉长了声音:“你对中国传统文化如此感兴趣。
三字经?你认真的吗?你甚至都不愿意说中文,你看得懂书吗?”
陈安东整张脸爆红,一路从耳根蔓延下去。
他极力用平静的语气说:“你看错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那只是一本普通的书。
”
“嗯哼?”
陆长缨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慢悠悠地说:“即使我对三字经了解不多,但至少‘人之初性本善’这句话我还是知道的,何况第一页你看了足足三分钟。
”
陈安东:……
陆长缨一边摇头一边说:“你一定是被孔阿公骗了,如果你真的想学中文的话,三字经可不算什么合适的启蒙读物,至少对于文盲来说不算。
”
陈安东欲盖弥彰地说:“我对中文毫无兴趣!”
陆长缨温柔地说:“乖,我教你一句中文俗语——死鸭子嘴硬。
”
陈安东:……
陆长缨心满意足地去卫生间洗漱,刷牙时她想到什么,满口泡沫地探出身,冲陈安东喊道:“别和三字经较劲了,和我们一起去看macy’sparade吧!”
陈安东顿了顿,敏锐问道:“我们?”
陆长缨漱了漱口,冲他一乐:“你总不会介意和白爱玛一起去看youxing吧?”
当站在人满为患的曼哈顿街头,陈安东被人潮挤得东倒西歪,匪夷所思地想为什么会答应她。
是的,白爱玛确实来看梅西感恩节大youxing,但来的不止有白爱玛,还有她的新男友,以及那位该死的四分卫。
两对情侣,四人约会,而他就是多出的那一个。
“你确定anthony真的愿意来看youxing吗?”
白爱玛悄悄凑到陆长缨耳边问道:“他看上去一点都不高兴。
”
陆长缨回头看去,正好与面无表情的陈安东对上视线。
陆长缨转过头,信誓旦旦地对白爱玛说:“别担心,卡通气球总比看不懂的古文强,这会对他的心理健康有好处的。
”
白爱玛:……
话是这么说,她也不乐意在假期去中文学校补课,但问题是,现在的状况看起来对单身汉的心理健康似乎更有害(……)
“你们在聊什么?”
安德森的声音不甘寂寞地从头顶响起,陆长缨回手拍一拍,敷衍哄了一句:“girl’talk.”
安德森从后揽住陆长缨,下巴抵在她的发心,像一只过于巨大也过于粘人的大狗。
“下次girl’talk可以给我留一个位置吗?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
陆长缨头也不回,抬手去捏安德森的下巴。
“那可不行,我想保留一些小秘密。
”
安德森一脸遗憾,但也只是抓住陆长缨的手,泄愤般地轻咬一口,然后更用力地将人揽进怀中。
一旁的白爱玛看得叹为观止。
这家伙是谁?看上去完全不像是赛场上杀伐果断的四分卫,也不像是风靡全校的运动明星,更不像是从前约会时漫不经心的混蛋。
简直像第一次坠入爱河的傻小子,青涩又急切,恨不能时时刻刻与恋人黏在一起。
白爱玛几乎要怀疑这还是她所知道的那个安德森吗?
更何况,他们已经约会了将近三个月,为什么看起来反而比返校舞会时更加热烈?
难道三个月分手魔咒要失效了?
大概是白爱玛的视线太过直接,陆长缨转头问她:“怎么了?”
安德森也侧头看过来,对于这位陆长缨的朋友,他表现出惊人的友善,尽管他们此前已经在卢克森做了三年的同学,但却是直到现在才算认识。
……总不能当着安德森的面询问他现在是不是分手前的回光返照吧。
白爱玛摇了摇头,强行转移话题:“快看,youxing要开始了!”
朝着道路尽头看去,在看到彩车和表演人群前,先出现在观众视线中的是一只巨大的史努比气球。
数根细线牵引下,头戴尖顶小帽、脚踩冰刀的史努比飘在距离地面十米的半空,慢悠悠滑过树梢。
道路两侧的人群兴奋起来,声浪甚至压过了行进中军乐队的演奏声。
一辆又一辆的彩车,一群群身着节日盛装的表演者,还有漂浮在空中的巨大卡通气球玩偶,从叼着烟斗的大力水手到米老鼠再到麦当劳叔叔,还有火鸡、南瓜、拐棍糖和橡子……而梅西百货标志性的五角星气球总是出现在youxing队伍中最显眼的位置。
这就是macy’sthanksgivingdayparade,梅西感恩节大youxing,由梅西百货主办的感恩节花车youxing,在本世纪二十年代开创的新传统,一直延续到了八十年代。
尽管来了美国一年多,陆长缨还是第一次围观梅西youxing。
一切都是新奇的。
无论是表演者中耍帅的西部牛仔,疯跑的红鼻子小丑,戴着白假发的龙虾兵……还是相当挑战想象力的花车造型,除了星球大战主题外,陆长缨还看到了小凯撒披萨(littlecaesarspizza)花车,厨师一边揉面团一边冲观众挥手,而随车前行的表演者把自己打扮成了各种口味的披萨。
不得不说,看起来还真有几分馋人。
陆长缨看得专注,喧闹中,安德森在她耳边喊道:“等下去吃披萨好吗?”
她笑起来,放松地向后靠在安德森身上,他可真是个贴心的小甜点。
安德森将陆长缨护在怀中,免得她被人群挤到,白爱玛的新男友也想模仿,但和身高超过六英尺、体重超过两百磅的橄榄球运动员相比,他单薄得像一折就断的细柴。
白爱玛快要忙不过来,既要看youxing表演又要看隔壁那对小情侣,还要抽空瞪一眼新男友。
新男友一头雾水:“sweetheart,你的眼睛不舒服吗?”
白爱玛:……
她恨铁不成钢地收回视线,忽然有种再换一个男朋友的冲动。
橘红色的加菲猫气球懒洋洋地躺着漂浮,与其他气球相比,加菲猫看起来格外沉重,几乎要飞不起来,肥嘟嘟的肚皮仿佛变成了实体。
陆长缨仰头看着这坨超大肥猫从头顶滑过,现场演奏的乐曲轻快得让人想跳舞。
目不暇接的花车youxing,欢声笑语的人群,即使维护治安的警察脸上也挂着轻松的笑意。
这是美国最好的年代,似乎世界都镀上一层金色滤镜。
现在的美国人并不知道,他们将在未来一遍又一遍地怀念黄金年代,不断地在银屏复现这一刻,八十年代的流行歌曲,八十年代的服装妆容,八十年代的一切……像是试图挽回一个虚幻的梦。
不过在此时,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只是一个平平常常的感恩节。
他们会用后半生来怀念这一刻。
花车youxing要持续三个小时,从曼哈顿的一端走到另一端。
4+1五人组没有在花车youxing上花太多时间,当目送最后一辆花车消失在视线中,安德森提议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很棒的披萨店。
”
白爱玛和新男友都没有意见,陈安东冷淡地表示他要回家了,祝他们玩得开心。
安德森要欣然答应,被陆长缨拦住了。
“我不能让你饿着肚子回家。
”
她对陈安东说:“今天可是感恩节,你总不能回去啃干面包。
”
陈安东没说话,看看陆长缨,再看看安德森。
安德森冲他露出笑容,看起来像一头友善的大白鲨。
陈安东垂眸想了想,再抬起头时,忽然笑了起来:“为什么不呢?”
安德森不笑了。
有时,他真的很讨厌那些同样黑发黑眼的亚裔小子。
幸运的是,今天披萨店不开门。
站在关门的披萨店外,安德森努力压住嘴角翘起的弧度,遗憾地说:“看来只能下次了。
”
陆长缨也很遗憾,刚刚才被小凯撒披萨花车勾起了馋虫,偏偏今天披萨店不开业。
好吧,毕竟感恩节是美国的中秋,总得让人家店员回家团圆。
安德森转头看向陈安东,格外礼貌地念出告别词:“希望你今天玩得开心。
”
——他最好马上回家,不要再充当电灯泡!没人喜欢约会时还要随身携带一个碍事的单身汉。
陈安东看了安德森一眼,没说话。
安德森也不理他,低头体贴地问陆长缨:“接下来你还想去哪里?”
他甚至都没问白爱玛他们,花车youxing已经结束,四人约会可以到此为止了。
陆长缨反而问他:“接下来?”
安德森说:“电影院,游乐场,滑冰场……或者其他任何你想去的地方。
”
随便什么地方,只有他们就行。
陆长缨迟疑道:“事实上,我没打算去哪……”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陈安东的声音。
“走了。
”
他用粤语对陆长缨说:“我妈中午要回家做饭。
”
下午林嫂和陈伯要去拜访住在纽约的亲戚们,他们还想带上陆长缨,被她婉拒了,已经打扰陈家,不能连访亲走友都要打扰。
林嫂有些不好意思,晚上家里无人,便张罗着要在中午做一顿大餐。
安德森敏感地问:“他在说什么?”
白爱玛看热闹不嫌事大,热情翻译道:“意思是他们中午要回唐人街吃团圆饭!”
安德森:???
他立刻看向陈安东,那个该死的华人小子双臂环胸,一侧嘴角愉快地挑起。
“抱歉,但看起来接下来你只能自己一个人待着了,祝你玩得开心。
”
安德森:……
他真希望现在是橄榄球比赛,那样他就能合情合理地把他撞飞三十码,再从他的肚子上踩过去。
安德森不再看陈安东,转而看向陆长缨。
“你没必要现在就回家,我可以开车送你回去。
”
他不情愿地补了一句:“在午饭之前。
”
陆长缨围观了全程,艰难地忍住笑意,伸手安抚地拍了拍安德森的胳膊。
“你也该回家了,感恩节不就是要和家人们待在一起吗?”
“但我更想和你待着。
”
安德森像是忽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热情邀请道:“你可以来我家过节!”
——去新男友的家里过感恩节?
——这和见家长有什么区别!
陆长缨断然拒绝:“这一点也不好玩!”
安德森反而坚持道:“你的父母不在这里,你的亲人也不在这里,孤单不应该是你的感恩节主题。
”
陆长缨心中一动。
安德森是一个比看起来更狡猾的家伙。
一句孤单,精准地戳中了陆长缨的心。
她已经来到纽约一年多,异国他乡独自一人,远离家人和祖国,远离她过去所熟悉的一切。
刚开始的新奇被日常冲淡,当习惯美国的一切时,深入骨髓的孤单开始浮现。
虽然陈伯和林嫂都对她很好,但她毕竟是借住的客人,双方难免在语言、认知和习俗的方面存在差异,不算什么大问题,只是会偶尔感到孤独。
感恩节,当整个城市笼罩在团聚的气氛中时,更衬得异乡客形单影只。
万家团圆,却加倍孤单。
安德森看出陆长缨的动摇,接着说道:“别把这当成什么很严肃的邀请,感恩节是分享的节日,邀请朋友来过节不算什么大不了的事。
”
他还向白爱玛寻求支持:“这很常见,不是吗?”
白爱玛努力忍笑,一本正经地说:“安德森是对的,你完全可以去他家过节,这很正常。
”
陆长没说话,白爱玛怂恿道:“难道你不想去看看美国人是怎么过感恩节的吗?”
这倒也没说错,她确实有点好奇。
陆长缨犹豫道:“但我答应要和林嫂陈伯一起吃午饭……”
安德森立刻说:“我送你回家,然后当面向的父母请求允许你在我家过节!”
陈安东“喂”了一声,不高兴地纠正道:“那是我的祖父。
”
安德森笑得像头大白鲨:“当然。
”
陈安东烦恼地看了他一眼,再去看唯恐天下不乱的白爱玛。
白爱玛注意到陈安东的视线,低声用粤语说:“三个月了!难道你想让她被甩呀?”
陈安东冷哼一声:“那似乎更好。
”
白爱玛受不了地转开视线,这群幼稚的小男生!
陆长缨考虑片刻后,答应了安德森的邀请。
一方面是因为她确实好奇美国人是怎么过感恩节的,另一方面则是无论如何,她不想再孤独地度过感恩节,哪怕只是暂时加入别人家的团圆。
安德森欣喜若狂,强自按捺下来,带着胜利者的微笑对陈安东说:“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她的。
”
陈安东:……呵,难道他会在乎吗?
“安东尼,那我中午就不回去,你和林嫂说一声,请她不用费心下厨,我去安德森家蹭大餐了。
”
听到陆长缨的话,陈安东没说话,只是点点头示意听到了,接着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他应该留在家里研究看不懂的方块字,而不是来看无聊的花车youxing。
目送陈安东离开,陆长缨对白爱玛说:“不知为什么,有种抛弃宠物的愧疚感。
”
白爱玛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伸手将陆长缨掰到安德森的方向,“你的宠物在那里。
”
陆长缨:……
安德森冲她挥了挥手:“快,我们现在回去还来得及赶上午餐前的祈祷!”
陆长缨笑了起来,好吧,看来领养一头北美野牛也还不错。
安德森是开车来的,红色野马在节日格外拥堵的马路上挣扎了一小时后,终于来到位于郊区的中产街区。
整齐划一的独栋house,即使初冬也修剪整齐的草坪,仿佛一脚踏入《成长的烦恼》取景地。
车道上已经停了好几辆车,火柴盒般的方正车型格外占地方,安德森索性将吉普车停在路边,祈祷道:“希望今天警察没空出来开罚单。
”
陆长缨在跳下车前迟疑一瞬。
按照国内的规矩,只有准备结婚的男女朋友才会在婚前见家长,现在是不是有些太早?他们才刚刚开始交往。
安德森从主驾绕到副驾,见陆长缨不动,他恍然大悟道:“别担心,你今天很漂亮。
”
陆长缨:……她没问这个!
安德森笑了起来,伸手将陆长缨抱出了车,又一路抱到门口,看样子想直接将人抱进屋。
陆长缨惊到用手去摁他的麻筋,这才在进门前险险跳下来。
安德森倒吸一口冷气:“甜心,你对我使用了esekongfu吗?这可真疼!”
陆长缨凶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等开口,大门从里面打开。
“啊,是我的小安迪!”
一个胖乎乎的大婶伸手抱住安德森,用力地拍打他的后背,欣喜道:“你现在可真是个大块头!”
她又看向陆长缨,笑着问:“哦,亲爱的,你一定是安迪的女朋友吧!”
陆长缨一秒变脸,乖巧地打招呼:“您好,女士,很高兴见到您,我是陆长缨。
”
大婶笑起来像一块用料过于扎实的苹果派,闻起来也像。
“我知道你,安迪的床头放着你的照片,非常优秀的啦啦队员,他可真是个好运的小子,不是吗?”
安德森喊道:“苏珊姨妈,那是我的隐私!”
苏珊姨妈头也不回地说:“去你的隐私!我从你还没出生就认识你了,我亲手替你换过尿不湿!”
安德森:……
他看上去很想一头扎进草地里。
陆长缨忍不住笑起来,心情慢慢放松下来。
安德森的母亲莫莉太太是个与苏珊姨妈如出一辙的胖大婶,笑容和她的怀抱一样温暖。
她在与陆长缨拥抱时,悄悄冲她眨眼睛,低声道:“别对安迪太客气,他被姑娘们惯坏了!”
安德森在旁边大喊道:“妈妈,我听到了!”
莫莉太太扭头道:“你最好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她又转头对陆长缨说:“你可以对他粗暴点,我没有任何意见,而且非常支持。
”
安德森又喊:“但我有意见!”
莫莉太太像赶苍蝇似的摆了摆手,疑惑地说:“儿子,你怎么还在这里?”
安德森:“……因为这是我家!”
陆长缨笑得几乎停不下来,直到安德森气急败坏地揽着她的腰,强行将她与莫莉太太分开。
“别听她的!”
安德森郑重警告道:“我妈妈不可信,直到我七年级她还在说只有我按时睡觉,圣诞老人才会将礼物放到圣诞树下。
”
陆长缨敏锐地发现盲点:“为什么你到七年级还会相信圣诞老人?”
安德森:……
陆长缨又笑了起来,几乎要笑出眼泪:“安德森,安迪!你一定是我见过最可爱的北美野牛!”
她伸手去摸他的脸,安德森好气又好笑,最后没忍住,俯身下来,不轻不重地咬在她唇上。
安德森家是个大家庭,在感恩节这天,整个家族的人都聚到一起。
一楼挤满了人,连落脚地都没有,安德森揽着陆长缨穿过拥挤的人群,被一个又一个亲戚摸脸拍屁股再夸一句“真是个大块头”,又热情地与陆长缨寒暄几句,最后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来到了位于二楼的卧室。
安德森关上门,背靠在木门上,松了一口气。
“我现在开始后悔让你来我家。
”
陆长缨正打量着卧室,床头张贴着大幅的橄榄球星海报,纽约巨人队的队旗挂在床尾,角落乱糟糟地堆着杠铃、橄榄球和头盔面甲。
书桌上摞着高高的课本、参考书籍和大学申请资料,台灯没关,一支笔危险地滚到桌子边缘。
乱七八糟的衣服鞋子顺着衣柜缝隙流出来,真不知道安德森是怎么能每天得体地出现在学校。
床头柜放着止汗剂、纸巾盒、随身听、座机分机……还有一个倒扣的相框。
陆长缨有些好奇,正要伸手掀开相框时,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夺了过去。
安德森镇定地说:“你不能看这个。
”
陆长缨挑眉问道:“有什么能比你的卧室更隐私的存在?”
她环顾一圈,“如果让你的崇拜者
们看到四分卫的卧室,他们会立刻给自己换一个崇拜对象。
”
安德森反驳道:“不,他们只会自愿帮忙整理。
”
陆长缨想了想,认可道:“好吧,也许你说的是对的,毕竟连摇滚乐队主唱用过的卫生纸都能被高价拍卖的时代,没什么不可能。
”
安德森松了一口气,正要说什么时,手中忽然一空,陆长缨已经趁他不备抢走了相框。
“让我看看,你到底藏着什么——”
陆长缨的话没能说完,她已经看到了相框中的照片。
那是她参加返校舞会时的照片,但当时他们迟到了,错过了学校统一组织的拍照,理论上不应该存在这张照片,所以这是一张未经当事人同意的偷拍。
拍摄者藏在暗处,没敢开闪光灯,现场唯一的光源只有颜色变换、亮度不足的镭射灯,胶片照相机本该是什么都拍不到,洗出来一张黑乎乎的照片。
但那是一条波光粼粼的亮片裙。
拍照的一瞬间,镭射灯恰好是蓝色的,银色亮片裙格外显眼,像一尾深海美人鱼,美得如梦如幻。
陆长缨一时失语,她从未从这个角度看过自己。
手中一空,却是安德森又将相框抢了回去。
他抬手将相框放到衣柜顶部,不放心地往里面推了推,确保除了他以外没人能取下来。
“你偷拍我。
”
听到陆长缨的话,安德森差点跳起来,忙不迭地解释:“不是我,是一个胆大妄为的十年级小子,我只是没收了那些照片。
”
“哦,那些。
”
陆长缨双臂环胸,盯着安德森,慢吞吞地说:“但你为什么把我的照片放在床头?”
安德森:……
这一定是本年度他遇到的最难回答的问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距离返校舞会已经过去三个月,而你就把我的照片在床头放了三个月。
”
陆长缨眯起眼睛,慢条斯理地说:“安迪,你想要干什么?”
安德森咳了一声,将脸转到一边,不看陆长缨。
“我只是恰好拥有正常的审美。
”
“恰好。
”
陆长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安德森坚强地与她对视。
她忽然笑了起来:“谢谢你的‘恰好’,不过我现在要收回照片,你对此没有意见吧?”
安德森:……他当然有意见!
不等抗议,陆长缨忽然跳起来挂在安德森身上,他被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护着她。
“你要干什么?!”
陆长缨不答,只是一昧攀爬,直到侧坐在安德森肩上。
他实在是个大块头,陆长缨不得不低下头才能避免脑袋撞到天花板。
不过,两米五的空气确实清新,视野也不错。
陆长缨半直起身,伸手去探衣柜顶部的相框,稀奇的是,上面没什么灰,大概是因为某人经常拿取东西。
除了相框,还有几本杂志和录像带,她好奇地翻到正面,在看清名字后挑起了眉毛。
“哇哦~playboy,还是五十周年特刊哦~”
安德森:!!!
他抓住陆长缨的腿,强硬地将她扯下来,并在她从肩上摔落的瞬间将姿势变换为公主抱。
安德森镇定地说:“我们聊点别的。
”
“好主意。
”
陆长缨仰面躺在他的手臂中,眼睛狡猾地弯起来,垂下来的手举起来,杂志封面上,穿着领带的兔女郎冲画面外的读者露出挑逗的表情。
“不如就聊一聊这一期的封面。
”
安德森:……
关键时刻,他发挥了四分卫的超强动态视力和手眼协调能力,在抱着人的同时,一只手火速抢过杂志并抛到床底。
陆长缨愉快地大笑出声。
安德森又爱又气,低头去咬她可恶的唇,而就在此时,卧室内忽然传出第三个人的声音。
“holyf*ck!!!”
陆长缨和安德森动作一顿,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看向发出声音的床底。
一个小胖子艰难地从床底爬出来,金发雪肤,有着与安德森同出一脉的灰蓝色眼睛,而颜色更浅,像是油画中的小天使。
直到他开口说话——
“whatthehell!!!安德森你@#¥%&*为什么你带妞儿回来不上那个fug的床!你pieceofshit浪费了我的时间!
fuck@#">fuck@#">fuck@#¥%&*!!!”
陆长缨:……
她忽然有点手痒。
安德森放下陆长缨,怒气冲冲地走过去,单手抓住小胖子的后领子拎起到眼前,吼道:“language!!!(注意你的言辞)”
小胖子像一尾活鱼般在安德森手里扑腾,丝毫不怕这个超过六英尺的超大号表兄。
“谁fug在乎你的fuglanguage!就fug留给你自己吧!”
他几乎是将fug当成了语气助词,每说一句话就得带上。
“你完蛋了!我要揍你!”
安德森气得语无伦次,小胖子趁机一口咬到他手上,像只王八一样咬住了就不松口。
小胖子含糊地说:“如果你打我,我就报警!”
安德森大怒道:“那你就滚去儿童监护所和寄养家庭吧!”
话是这么说,但他也不能真的打小表弟,毕竟按照美国的儿童保护法律来说,如果这小子拨打911的话,苏珊姨妈可能真的会失去监护权。
但安德森也不想就这么放过这个小混蛋。
进退两难间,陆长缨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交给我吧。
”
小胖子轻蔑地盯着这个亚裔女生,一副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我可fug不是安德森大软蛋!我fug会fuck到你在床上哭到晕厥!”
安德森暴怒,冲他举起拳头,小胖子毫无畏惧,咬得更用力,饶是皮糙肉厚的北美野牛也吃痛。
陆长缨盯着小胖子,忽然笑了:“让我来。
”
安德森犹豫了一下,强调道:“在美国,你不能打他。
”
陆长缨挑眉:“只是不能打吗?”
安德森从她的话里听出些什么,两人碰了下眼神,他忽然笑起来。
“好吧,不过得先想办法把他从我手上弄下去。
”
小胖子听出些什么,连忙更用力地咬着安德森,疼得他倒吸一口冷气,一丝细细的血流滑下来。
陆长缨眼神冷下来,而脸上依旧在笑。
“看来你得去医院打一针狂犬疫苗。
”
话音未落,她出手如电,猛地掐住小胖子的脸,只听咔的一声,他被迫松开了嘴。
陆长缨抓起安德森的手臂看了看,一个深深的牙印,有点破皮,幸好不算严重。
“先消毒,碘伏在哪里?”
安德森顾不上伤口,连声追问:“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长缨耸耸肩,轻飘飘地说:“难道这很难吗?”
练武时间一长就容易受伤,也容易学习如何治伤。
就比如脱臼多了就知道怎么复位,复位多了也就知道怎么制造脱臼。
小胖子:“唔唔唔唔唔唔!”
他张着嘴,下巴掉下来,无法自主闭合,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边滑下来。
陆长缨不理他,先给安德森手臂消毒。
他经常在比赛和训练中受伤,房间里放着治疗外伤所需的一切。
然后,陆长缨弯腰看向这个脏话小天使,笑眯眯地说:
“现在是谁被fuck了?”
小胖子:“嗷嗷嗷嗷嗷!”
安德森看得颇为解气,他早就看这个被溺爱坏了的小表弟不顺眼,不过还是有几分担心。
“能复原吗?”他用手指弹了弹小胖子脱臼的下巴,被对方愤怒地一巴掌拍开手。
安德森直起腰,改口道:“也许维持现状更好。
”
陆长缨点点头:“确实,丧失语言功能对某些人来说反而是优点。
”
小胖子:“啊啊啊啊啊啊!”
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真的让小胖子带着脱臼的下巴度过感恩节,楼下的亲戚们会集体陷入混乱然后开车冲向医院。
陆长缨问小胖子:“想要恢复?”
小胖子疯狂点头,他的口水已经把上衣前襟都弄湿透了。
陆长缨
说:“那么,不准把这里发生的事告诉任何人。
”
小胖子犹豫了一下,眼珠子骨碌碌地转来转去,显然在打什么坏主意,比方说告家长或者打911。
安德森警告道:“嘿,你不想这么干的。
”
小胖子冷哼一声,趴在书桌上哗哗写了什么,然后将一张写着歪七扭八的巨大字母的纸举起来。
“一百美元?”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你在做梦。
”
小胖子像是预料到这一点,抬手拿笔划掉一个零,现在纸上的数字变成了10。
陆长缨转头看向安德森,疑惑道:“我看起来很好说话吗?”
安德森忍笑道:“完全不,你的心比岩石更坚硬。
”
陆长缨看向小胖子,不客气地说:“弄清楚,小子,现在是你在求我,你的态度是错的。
”
小胖子扔开纸,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又指责地指向陆长缨,手舞足蹈,呜啦呜啦说了一大堆。
陆长缨冷酷地说:“听不懂。
”
小胖子:“……哇哇哇哇哇!”
他气得哇哇大叫,握着门把手要出去告状,陆长缨在他身后说:“除了我,你在纽约找不到第二个可以不用手术就治愈你的人。
”
小胖子的动作顿住了。
安德森幸灾乐祸地说:“出去吧,顺便让手术医生教你如何在说话时不使用fug,他一定很乐意使用最大号的手术刀和缝线针。
”
小胖子又回来了。
他垂头丧气地站在陆长缨面前,指了指自己的下巴,又双手合十拜了拜,求人姿态摆得十足。
陆长缨提醒道:“安德森。
”
小胖子:……
他忍气吞声地趴在书桌上,写下五个巨大的字母,然后举起来朝向安德森——【sorry】,附加一排感叹号。
安德森挑眉,这还是头一次收到这个顽劣小表弟的道歉。
陆长缨问他:“原谅吗?”
“不太想”,安德森诚实地说,“但今天是感恩节。
”
“好吧,你说的没错,毕竟是感恩节。
”
陆长缨笑了起来,抬手掐住小胖子的脸,他正一脸期待地看向她。
“别再让我听到你的fuck,否则——”
话音未落,陆长缨手上发力,咔哒一声,脱臼的下巴回到原位。
小胖子不可思议地去摸下巴,又张了张嘴,确认自己确实重新获得了下巴的控制权。
他头也不回地跑向门口,一把拉开门,要出去前,小胖子忽然转身,字正腔圆地喊道:
“shit!”
安德森扑了过去,小胖子敏捷地逃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妈妈!莫莉姨妈!救命!”
安德森不得不停止追击,并向闻声赶来的苏珊姨妈解释小表弟躲在床底想要偷看他和女友亲热,还给她看了自己手臂上的一圈牙印。
苏珊姨妈羞愧地抽了小胖子一巴掌,训斥道:“你这周的零食和电视没有了!”
小胖子不服气,喊道:“fu……”
他还没说完,先看到了站在门边的亚洲魔女,她正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小胖子像是被按下静音键,硬生生地把剩下的字母咽回去。
恐怖的女人,她一定来自地狱!
送走苏珊姨妈和小胖子后,安德森回到卧室,先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全屋,确定除了陆长缨和他之外没有第三个生物,才放松地倒在床上。
“我讨厌小孩!”
安德森宣称道:“那是一群小恶魔!”
陆长缨站在床前,笑眯眯地说:“但他长得很像你。
”
安德森从床上弹起来,信誓旦旦地说:“我在那个年纪时绝对没有满口脏话!”
陆长缨挑眉:“真的?”
安德森心虚地转开视线:“也许有一点……但那太久远了,我已经忘记了!”
见陆长缨还要追问,安德森抓住她的手,将人一把扯到床上。
“你是怎么做到的?”
安德森侧躺着,好奇地看向陆长缨,“esekongfu?”
陆长缨同样侧躺着看他,这张定制的加大加宽床躺起来非常舒服,四肢舒展,无须像唐人街公寓上铺那样时刻小心别掉下去。
“你想试试吗?”
安德森:……
两人都躺在床上,气氛却丝毫不旖旎,反而有一点紧张。
陆长缨伸出手,轻轻抚过安德森的侧脸,最终停在了冒出细碎胡茬的下巴上。
“或许有时人生需要多一点体验。
”
安德森镇定地握住她的手,小心翼翼,像是握着一颗拔出插销的手|榴弹。
“谢谢,但今天就算了吧,我不想解释为什么咬不动火鸡肉。
”
陆长缨柔声细语地说:“别怕,我会很温柔的。
”
她支起上半身,身体投下的阴影笼罩在安德森上方,缓缓靠近他,吐气如兰。
“当你将我的照片摆在床头柜时,你难道就没想过我们会在这张床上发生什么吗?”
陆长缨缓慢眨眼,牙齿轻轻咬住下唇。
安德森:……
他确实想过要发生什么,但他想的和她现在想要做的绝对是两回事!
陆长缨俯下身,微凉的手指在他清晰的下颌线上滑来滑去。
“也许会有一点疼,相信我,很快就会过去的。
”
安德森:……
女朋友从来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对他说过话,但这个台词为什么听起来那么不对劲?
陆长缨的手指按在安德森的下颌关节处,柔声道:“我有经验,很快就好。
”
“……其实有一些经验没必要存在。
”
安德森抬手卡住陆长缨的腰,试图制止她的动作,而在这种危机时刻他还分心感叹这种格外紧实纤细的手感。
“我……”
砰的一声,房门忽然被从外推开。
“露,安迪,该下来吃饭了!”
莫莉太太看向床上的小情侣,瞪大了眼睛,在意识到自己看到什么后,她手忙脚乱地退出去关上门,在门外低吼道:“安德森!你给我马上滚出来!亲戚们还都在呢!”
陆长缨笑得歪倒在床上,安德森坐起身,单手扶额,不知是要感谢妈妈及时出现救他下巴,还是懊恼怎么会被她看到这种让人误会的画面。
陆长缨笑够了,起身拍了拍安德森的肩膀,忍笑道:“go,安迪,去面对你既定的命运吧。
”
安德森气恼地抓住她的肩膀,在唇上重重咬了一口,这才跳下床,揉了揉乱糟糟的短发。
“好吧,让我们去吃饭。
”
安德森家的万圣节大餐非常丰盛,从整只的烤火鸡到甜薯派,再到蔓越莓果酱、甜玉米、土豆泥、肉汁、沙拉……光餐后甜点就准备了苹果派、南瓜派和核桃派三种口味。
长桌上摆满了食物,温暖的灯光下,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满是笑。
小胖子想要故技重施,在餐前祈祷中加入f-word,被苏珊姨妈眼疾手快地捂住了嘴。
安德森的父亲将巨大的烤火鸡切成片,莫莉太太亲手发给每一位客人,在递给陆长缨时,盘中的火鸡肉格外多。
她对陆长缨悄悄地说:“别管安德森也别管小肚腩,尽情享受你的美食!”
陆长缨忍不住想笑,一边笑一边发愁。
怎么又是火鸡肉……
但用餐气氛实在太好,屋外寒风凛冽,而屋内温暖如春,不止是温度,更是每个人的友善,让人发自内心地暖起来。
陆长缨盯着火鸡肉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安德森。
安德森不解其意,体贴地问:“不够吃吗?”
陆长缨:……她在期待什么?
总不能辜负莫莉太太的好意,她心一横,将一整片火鸡肉囫囵塞进了嘴。
但令人惊讶的是,这居然是好吃的。
火鸡肚子里被塞进去各种调料和面包丁、芹菜、洋葱等辅料,在经过一整天的烘烤后,原本干柴无味的肉质被黄油和香料浸透,吃起来不再像嚼卫生纸,而是香滑可口的鸡肉。
虽然相较于肉鸡,火鸡肉要更硬一些,但现在总归是能吃,而且还挺好吃。
陆长缨向莫莉太太道谢,她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烤火鸡。
莫莉太太亲热地将她揽入怀中:“真高兴你喜欢我的厨艺,如果不介意的话,你以后可以多来做客,你会是我最欢迎的小客人,顺便,这与安迪无关。
”
安德森喊道:“妈妈,她是我的女朋友!”
陆长缨趴在莫莉太太怀里,忍不住闷声笑了起来
人生似乎也要遵循能量守恒定律,当开心的事发生过多时,就总要发生相反的糟心事。
感恩节过得有多快乐,节后发生的事就有多憋气。
陆长缨原本打算在感恩节次日,也就是黑五,再冲进梅西百货抢购打折商品,但突然发生的事打破了她的一切计划。
吉姆教练毫无预兆地在本学期尾声招进一批新队员,这一次他要亲自训练这些姑娘,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原来的那批队员被边缘化了。
新队员的招募顺利至极,在电视转播了卢克森啦啦队的中场表演后,每一个女生都想成为下一个上电视的啦啦队员。
相对于老队员,她们更积极,更热情,也更有服从性。
而吉姆教练给了老队员们两个选择,要么自行退队,要么向校方揭发决赛的主犯。
虽然本赛季的橄榄球比赛已经结束,但还有棒球、篮球、排球、曲棍球等等的比赛,有的是啦啦队的出场机会。
啦啦队员都很焦虑,服从吉姆教练就要背叛朋友,但如果选择朋友,就只能退队离开。
而在作出决定之前,吉姆教练禁止她们使用训练场,明面上的理由是目前啦啦队人数过多,他需要确保新加入的队员得到恰当的训练,实际就是要将老队员赶出啦啦队。
吉姆教练一直忍耐到橄榄球决赛掀起的热潮冷却后才发难,即使现在距离圣诞节只有不到半个月,但他依旧用这种姿态来告诉所有啦啦队员——
这就是她们背叛他的代价。
在训练的时候,老队员们只能尴尬地站在训练场外,在走廊上做一些基础练习。
“我们要怎么办呢?”
佩姬无措地问道:“我们只能退出啦啦队了吗?”
塞琳娜尽力平静地说:“总会有办法的。
”
但她的队长职务也快要保不住了,吉姆教练正在新队员中物色新的啦啦队长。
随着期末临近,渐渐的,走廊上的啦啦队员越来越少。
论文死线临近,考试绩点的压力,没有出场机会……
直到当陆长缨再一次来到训练场时,音乐从门缝中传出,而走廊上只剩下塞琳娜。
“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
陆长缨顿了顿,才说:“你要退队了吗?”
塞琳娜带着点歉意说:“我已经提交了大学申请,如果顺利的话,明年就会拿到结果。
”
陆长缨恍然,塞琳娜已经不再需要啦啦队的漂亮履历了。
“我来是想告诉你,和你一起在啦啦队的这段时间,我过得非常开心,我从未如此骄傲于自己的啦啦队员身份,我很喜欢我们的中场秀。
”
塞琳娜上前一步,抱住了陆长缨。
“谢谢你。
”
塞琳娜离开了。
陆长缨站在走廊外,隔着玻璃,吉姆教练正在严厉地训斥新一批的队员,他决不允许里面出现第二个叛逆者。
陆长缨独自站在走廊上,忽然,她转身离开。
橄榄球训练场。
初冬时节,草叶枯败,一阵寒风吹过,陆长缨紧了紧身上的外套。
她坐在场边的露天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看着场上的橄榄球队员们训练。
天气寒冷,但球员们像是感觉不到低温,依旧穿着短裤短袖,在教练“快!再快!”的吼声中,在球场上不断地折返跑,直到跑到大汗淋漓。
虽然拿到了冠军,但橄榄球队在短暂的狂欢与休整后,又投入了艰苦的训练中,从现在开始,他们就要为下一年度的校际联赛做准备了。
陆长缨还是第一次来看橄榄球训练。
当时在返校舞会,安德森曾提出来看他训练的条件,被她以不看大猩猩打架的理由断然拒绝。
没想到,她还有一天会主动来参观大猩猩。
但除了这里,陆长缨想不出其他去处。
似乎无论去哪里,都要解释她为什么没有参加啦啦队训练。
她不是个逃避的人,但也确实不想继续待在现在的啦啦队。
太累了,有时她也想要休息。
场上的训练还在继续,继热身之后,球员们开始变向训练,大个头们有着与体型完全不符的灵活,用一种让人瞠目结舌的敏捷脚步在障碍物之间飞快穿梭。
在训练球员中,最引人注意的是安德森。
尽管他们穿着相同的球衣,安德森也不是其中个头最大的——专职挡路的防守组更像肉身坦克。
但安德森的动作格外精准,没有一丝多余,无论是变向训练还是擒抱训练,他始终都是动作最干脆利落的那一个,行云流水。
在单手双手训练中,安德森独自面对两个举着护具向他不断逼近的队友,他没什么表情,眼睛紧紧盯着两人动向,脚下快速移动,左右腾挪,抬手猛然发力,重重推向护具,护具后的队友被推了一个趔趄,被迫停下消化力道,然后才继续举着护具逼近。
当左边的队友被迫停滞脚步后,安德森便转向另一边,再次逼停右边的队友。
队友一步步逼上前,安德森便一次又一次逼停他们。
如此反复,直到越过大半个橄榄球场,教练才让三人停了下来。
安德森站直身体,满头都是汗。
教练满意地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些什么,安德森却摇摇头,看起来似乎对刚才的表现还不够满意。
陆长缨单手撑着头,渐渐看得入迷。
在赛场之外,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安德森的这一面。
他看上去有种陌生的严肃认真,没了总是挂在脸上的笑,皱着眉,却莫名更吸引人。
头发凌乱,球服泥泞,在对抗训练中不断被防守组撞倒在地,他也只是站起来,抬手示意再来。
天空暗下来,渐渐飘起雪花。
这是今年纽约的第一场雪。
陆长缨抬手接下一片雪,很快在手心融化。
雪越来越大,坐在场边看橄榄球队训练的人群渐渐离开。
而此时球队还在继续训练。
天黑了,场边大灯打开,雪片在灯柱中狂舞,在地上积起薄雪,接着越来越厚。
教练没有喊停的意思,球员也是,他们在满是雪的草坪上跑动、擒抱,摔倒后再爬起来。
安德森的头发沾满了雪,被体温融化后又结成冰。
他却像什么都感受不到,任由雪片拍在脸上。
大雪中,当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望过来时,像一头荒野的狼。
陆长缨忽然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匆匆站起来,今天的围观就到此为止吧。
这时场边只剩陆长缨,当她起身时,场上的球员都下意识看过来。
大个子黑人用胳膊肘撞了撞安德森,说了些什么,他朝场边看过来,在看清是陆长缨后,他高高挑起眉毛,看起来惊讶极了。
恰好教练宣布今天的训练结束,安德森大步朝着陆长缨跑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
他喘着气,雪和汗水从眉骨滑下,脸上却在笑。
陆长缨忍住想要替他擦汗的冲动,平淡地说:“路过。
”
安德森愉快地弯起了眼睛。
“路过三个小时?”
他抬手点了点陆长缨的荧光绿围巾,“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在训练开始时,你应该就来了吧。
”
“不得不说,这确实是一条非常显眼的围巾。
”
陆长缨:……她回去就要把这条绿围巾卖到二手商店!
安德森笑了起来,将湿漉漉的头发朝后抹去,“给我五分钟,我去换衣服。
”
陆长缨却说:“不。
”
安德森又笑起来:“别这样,我只是没想到你会来看我的训练。
”
他弯下腰,专注地看着陆长缨的眼睛。
“我保证,我下次一定会第一时间认出你。
”
两人离得近,安德森身上的热度源源不断蔓延过来,像一座熊熊燃烧的火炉,落在裸|露皮肤上的雪花很快消融。
他还在喘息,嘴唇比往常更加鲜红,而灰蓝色的眼睛却因为高强度训练而水润,眼周一圈薄红。
……这一定是犯规!
陆长缨用尽了全部自制力才没像个吸血鬼一样踮起脚尖去咬他的嘴唇。
见她不说话,安德森以为她还在生气,有些苦恼地说:“好吧,那我不去换衣服了,我开车送你回家。
”
再一次的——
“不。
”
安德森发愁地看着陆长缨,带着几分求饶地说:“亲爱的,你知道我爱你,但我确实猜不到你究竟想要什么。
”
陆长缨突然抬起手,在不远处安德森队友们看好戏的视线中,她的手却只是贴在他的侧脸,轻轻拍了拍。
“去换衣服,然后把自己洗干净点,我会等着你。
”
安德森笑了起来,俯身要亲,却被她毫不留情地推开了脸。
“不行,你现在这样我亲不下去。
”
陆长缨收回手,顺便嫌弃地在他球衣上抹了一把。
他简直像掉进泳池的长毛狗一样湿!
安德森大笑起来,亲昵地用鼻尖蹭了蹭她,又被嫌弃地推开。
“我很快就来找你。
”
不远处的队友们遗憾地同时叹气。
他们原以为会看到一场好戏,至少也该是一记耳光,但事实却相反。
安迪这个好运的小子,他的女朋友甚至愿意在下雪时来看他训练!
英俊的脸蛋,四分卫的天赋,以及漂亮的女朋友……该死的,安德森的人生到底还有什么缺憾?!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彻底解决教练的问题
第105章
“你最近看起来不太高兴,发生了什么?”
当陆长缨再一次出现在橄榄球训练场边时,在训练休息的间歇,安德森单膝蹲在她面前。
即使蹲下来,他也依旧是巨大一只,能够平视看向陆长缨。
“我能做些什么?”
陆长缨若无其事地笑起来,反问道:“难道我不能突然对大猩猩草地搏击项目感兴趣吗?”
安德森没有笑,皱着眉,忽然说:“是啦啦队吗?”
陆长缨不笑了,但还是说:“为什么不能是我在担心期末论文?”
“因为现在本应该是啦啦队训练的时间。
”
安德森抬手想要触摸她的脸,却在伸出手时意识到手太脏,连忙收回去。
陆长缨一把抓住他的手,手指修长,指节分明,伤痕和茧子交叠,粗糙反而造就特殊魅力。
“你在啦啦队过得不开心吗?”安德森轻声问。
陆长缨低头玩着他的手,莫名说起另一个话题:“如果我不是啦啦队员,你会想要分手吗?”
“当然不!”安德森急道,“我喜欢你,而不是pom-pom!”
陆长缨抬头看向安德森,弯了弯眼睛,“那就不是问题。
”
“但那确实是问题。
”
安德森反手握住她的手,想要说什么时,身后传来助教的哨声,休息结束。
他起身朝场上跑去,转头对陆长缨喊道:“等我!我们一起解决!”
陆长缨笑了笑,站起身拍一拍衣服,却朝场外走去。
安德森很好,但她更喜欢自己去解决问题。
“教练,如果我主动退队,你会放弃针对其他的啦啦队员吗?”
啦啦队训练室外,陆长缨笔直地站在吉姆教练面前,语气平静。
吉姆教练狐疑地盯着陆长缨,矢口否认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
陆长缨反而笑了起来:“别这样,教练,我们都知道您都做了什么,让我们敞开来说,到底我需要怎么做,您才会停止区别对待?”
“从来就不存在区别对待。
”
吉姆教练依旧坚持,但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翘。
他就知道,这帮高中女生根本无法承担太多压力,他只是做了一点,她们自己就受不了,主动向她求饶。
如果不是因为橄榄球决赛的中场秀实在过于耀眼,他也不至于被迫选择这种更隐蔽也更加安全的报复方式。
不过虽然迂回了些,但成果相当让人喜悦。
“这只是正常的人员调整,露小姐,你太过敏感了。
”
吉姆教练冠冕堂皇地教训道:“啦啦队是一个集体,我们需要不断注入的新鲜血液,你可以作为新人被招募进来,那么其他人也同样如此。
难道老鸟就应该比新人有更多的出场机会吗?”
他转身指向玻璃窗后正在训练的新队员们,一张张年轻的脸上充满希冀,无论是高踢腿还是跳跃劈叉都拼尽全力完成。
“她们付出的努力不比任何人少。
”
吉姆教练看向陆长缨,说话腔调像是国会发言人。
“我理解你和你的队友们的焦虑,我很抱歉,但如果你们不够努力,那就会被淘汰。
”
陆长缨没被吉姆教练的话绕进去,反问道:“那么老队员呢?她们同样付出了努力,其中一些人加入啦啦队才刚刚三个月,现在就要被视为需要淘汰的对象吗?”
吉姆教练不说话,只是对着她微笑。
陆长缨吐出一口气,说:“没有谈判的余地了吗?”
吉姆教练却说:“从来就没有谈判。
”
陆长缨离开了,她没看到身后的吉姆教练脸上露出阴沉的喜悦。
他终于能将那帮叛逆的小鸡赶走,换上一群更加听话的小家伙,她们会有更好的表演。
当陆长缨再回到橄榄球场时,训练已经结束,安德森留在球场,正在独自练习。
他面前是一个巨大的训练用黑色雪橇车,l形,上有加厚方形海绵垫,极沉,训练者需要冲上去抱起雪橇车海绵垫并将其推行十码以上。
天气寒冷,球场内安静极了,只能听到撞击声和喘息声。
安德森一遍又一遍地训练,仿佛雪橇车就是赛场上那些挡在他必经之路上的对手,而他独自一人,全靠自己撞出一条胜利之路。
陆长缨没说话,抱臂站在场边,看着安德森躬身,紧紧盯着雪橇车,猛然冲上去,身体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将沉重的雪橇车掀翻在草地上。
然后,再来一次。
他确实天生就具备四分卫的天赋,但他的才能不止来源于天赋。
直到精疲力尽,安德森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息,呼气在寒风中变成白雾。
一道身影挡住光线,安德森还没看清人先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会回来。
”
陆长缨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汗水染上指尖。
“为什么不去换衣服?你的队友们都已经离开了。
”
她环顾四周,原本早就应该收起的训练道具散落在草坪上,从雪橇车到擒抱柱再到缓冲垫,像是在等待着什么人。
安德森站直身体,喘息着说:“我猜,或许你需要发泄。
”
他冲陆长缨笑起来,乱糟糟的湿发,满脸是汗,寒风中一团团的白雾呼气,却莫名让人想到夏天。
“我不能替你解决问题,但至少我可以让你开心一些。
”
陆长缨原本情绪低落,但听到他的话还是忍不住挑眉问道:“怎么开心?”
安德森大笑起来:“发泄你的怒火!”
他给她戴上护具,然后推到擒抱柱前,那是一个超过两米的柱形沙袋不倒翁,陆长缨看过球员们是怎么利用擒抱柱训练的,他们冲上去,从底部抱住擒抱柱,然后将其掀翻在地。
橄榄球员就用这一招对付赛场上的对手,冲上去,抱住腿,然后将他们扑倒。
陆长缨抬手拨了拨擒抱柱,柱子左右摇晃,她转头看向安德森。
“就这?”
她在拳馆练习的木偶和沙袋要比简单的擒抱柱来得更刺激。
安德森也不多话,直接上去示范。
他先后退了几步,然后忽然伏低身体,眼睛盯着擒抱柱,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忽然冲上去,一把将原本直立的擒抱柱扑摔倒地。
安德森站起来,他看着陆长缨露出笑,仿佛刚才那头凶狠的野兽不是自己。
“试一试,把它当成制造问题的那个家伙。
”
擒抱柱晃晃悠悠地恢复直立,橘红色极为显眼,恰好和吉姆教练的衬衣同色。
陆长缨垂下眼帘,没有动作,就在安德森以为她不会去做、准备换一个提议时,她抬眼,面无表情,猛地扑了上去,重重将擒抱柱撞倒在地!
安德森在旁边鼓掌,大喊道:“干得好!再来一次!”
陆长缨从地上站起来,心中压抑许久的郁气稍稍松动了些。
擒抱柱从地上弹起来前后摇晃,眼见就要撞到她时,陆长缨忽然握拳挥出,一记重拳将柱子砸到另一边。
安德森大笑起来:“甜心,这不符合橄榄球规则,你不
能在场上殴打对手!”
陆长缨转头看他,安德森机智改口:“但你不需要遵守橄榄球的规则。
”
陆长缨笑了起来:“还算有意思。
”
她模仿着安德森的模样蹲下身,对着擒抱柱虎视眈眈,然后猛地扑上去,抱着柱体底部,全身发力,将擒抱柱掀了个底朝天。
安德森不吝夸奖:“完美!你阻止了对方的一次进攻!”
一次又一次的抱摔,陆长缨身上热起来,原本冰冷的指尖现在也朝外散发腾腾热气。
她微微喘气,额头冒出汗,脸上的笑却没有消失过。
除了擒抱柱,她还尝试了雪橇车,这是个铁制的大家伙,沉极了,像是在草地生了根,真不知道安德森是怎么能将雪橇车推得满场滑行。
陆长缨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勉强将雪橇车推动,但想要像安德森那样掀翻就很困难了。
安德森还在旁边喊道:“用力!你不会想要让防守组挡在你的必经之路上的!”
陆长缨一鼓作气,将雪橇车推到场边。
她直起身,大口呼吸,这可比擒抱柱要累得多。
安德森笑着说:“谢谢你解决了问题,现在我可以直接收起雪橇车了。
”
陆长缨看着他将雪橇车和擒抱柱堆放到场地放置器材的角落,提醒道:“还有缓冲垫。
”
安德森却没有动,反而问她:“想要试试吗?”
试什么?
安德森走过去,背对着缓冲垫,挑眉看向陆长缨。
“你已经学会了基本的擒抱动作,现在,你想要试一试真人对抗吗?”
不得不说,这确实听起来很让人心动。
陆长缨一边说“啊万一伤到你不太好吧”,一边诚实地走到了安德森前方。
安德森冲她露出笑:“宝贝,我不觉得你能做到。
”
陆长缨扬起眉毛,抬眼看向这个强壮的大家伙。
“等下别哭。
”
安德森放松地张开双臂,与其是迎接冲击,更像是在等待投怀送抱。
“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
陆长缨后退几步,看了看她和安德森之间的距离,提醒道:“小心,别咬到舌头。
”
安德森正要说什么时,陆长缨猛然冲刺,像一阵旋风般重重撞上安德森!
就在要撞上的一瞬间,她弯腰下探,双手抱住他的的腿部,肌肉爆发出极强的力量,硬生生将两百磅的男友抱离地面、失去平衡,最终后仰倒在缓冲垫上!
安德森仰面看天,不可思议地感叹道:“damn!”
他没想到竟然会被女朋友掀翻在地,她甚至只有五英尺七英寸,体重才一百二十磅!
陆长缨的脸从上方探过来,笑眯眯地问:“你还在迫不及待吗?”
安德森盯着她,忽然伸出手,将人拽到自己身上,用力咬了咬她的嘴唇。
“你这个狡猾的彩虹豆!”
陆长缨笑着推开他的脸,将这张英俊的脸揉得乱七八糟。
“还要再来吗?”
安德森抱着她坐起来:“为什么不?”
他再次站在缓冲垫前,微微躬身,这一次,他拿出了更加认真的态度来对待。
“来。
”
陆长缨这回稍微调整了下战术,没再直勾勾地冲上去,而是在靠近时侧身朝向非支撑腿,试图通过攻击弱点而让安德森倒地。
但这一次,当她抱住他的腿时,却惊讶地发现这家伙的腿部肌肉力量远比她想象中更夸张,透过球服,强健腿部肌肉的手感极为坚韧,毫不柔软。
陆长缨手臂发力,但拔不动也推不动,安德森就像是在地上扎了根,丝毫不受外力影响。
而就在此时,安德森俯身伸手环住陆长缨的腰,腰部发力,带着她一起摔倒在缓冲垫上。
在触地的一瞬,他调整了姿势,让她摔在自己身上。
陆长缨摁着他的胸直起身,夸道:“respect,bro!你做得很好!”
安德森受不了地说:“别这么说,我无法想象在你口中听到这种话。
”
这让他要以后怎么面对场上的对手?
陆长缨笑起来,敏捷地跳起来,喊道:“再来!”
安德森配合地站了起来,故意挑衅道:“亲爱的,你应该继续练习擒抱柱,直接对上卢克森史上最佳的四分卫可不算什么明智的选择。
”
“但我没说要按橄榄球的规则来。
”
话音未落,陆长缨不等安德森准备好,出手如电,在控制住他胳膊的同时,脚下一绊,用巧劲将人摔在缓冲垫上。
安德森仰面喊道:“这是犯规!”
陆长缨叉腰笑起来:“我说过的,我不遵守比赛规则!”
她浑身是汗,长发乱成一团,应该是狼狈的,但那些关于啦啦队和吉姆教练的沉甸甸压力暂时远离,胸中郁气消散一空。
安德森从缓冲垫上坐起来,笑着看她,忽然问:“你想要试一试防守的位置吗?”
陆长缨警惕地反问:“你想要报复?”
安德森殷勤地说:“我只是想让你有更多的体验,你知道的,我爱你。
”
陆长缨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大方地说:“行吧,我不会介意你把我撞倒,更不会因为你的动作太粗暴而想要分手。
”
安德森喊道:“甜心,你在威胁我!”
陆长缨摊开手,无辜道:“是吗?可能因为我总是太过诚实,但你知道的,实话就是实话。
”
说话间,陆长缨站在缓冲垫前,冲安德森抬起下巴。
“我已经准备好了。
”
安德森一边摇头一边后退:“假球会降低我的职业素养,我不能出现错误的肌肉记忆,这在比赛时会是致命的。
”
陆长缨冲他勾一勾手指,挑衅道:
“来吧,难道你要退缩吗?”
安德森笑起来,像一头狡猾大白鲨,然后他俯下身,以一种极其标准的橄榄球擒抱姿势,猛地朝陆长缨冲了过来!
当看到一个身高超过六英尺、体重超过两百磅的庞然大物朝自己冲过来时,没人能够不紧张。
陆长缨绷紧了身体,做好防冲击准备,眼睁睁地看着北美野牛轰隆隆地朝自己冲来,她深吸一口气,弓步沉身。
就在要撞上的瞬间,安德森猛地俯身,伸手攻向陆长缨的腿部,就像对待任何一个比赛对手,他抱住她的腿,整个身体撞了过来!
这简直像是被一辆重卡创上来,陆长缨之前做的准备几乎没派上用场,她在瞬间就彻底失去平衡,整个人腾空起来。
就在她以为自己要摔在缓冲垫上时,身体忽然拔高,凭空变成了三米巨人的视角。
“你在干什么?”
陆长缨回过神朝下看去,安德森用力抱着她的小腿,将她高高举了起来。
他仰头看她,笑容灿烂,抱着她原地转圈,长发在风中飞扬。
陆长缨又惊又笑,风吹过她的脸,球场内只能听到他们两人的笑声。
“快放我下来!”
陆长缨转得头晕,用力地拍打安德森的肩膀,他依依不舍地将人放下来,却依旧亲昵地搂在怀中。
“现在你开心了吗?”
陆长缨故意说:“一点也不!”
自从六岁之后,还没有人抱着她的小腿将她举到这么高的地方,如果不是他的手臂足够稳,她几乎要被触发恐高。
安德森却垂眸看着她的脸,怀疑道:“但你看起来比之前更快乐,你的笑——”
他抬手触摸她的嘴角,然后俯身轻轻吻了一下。
“我喜欢看到你在笑。
”
陆长缨终于忍不住,抬手揽住安德森的脖子,用力将这个大个子拉下来,然后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这一刻,夜风停止,只有唇上的温暖。
当安德森想要加深这个吻时,陆长缨忽然抬手推开她,眼睛发亮。
“我想到解决办法了!”
安德森:?
他试图将气氛转回正轨,低头要去亲她:“亲爱的,我们可以换个时间去讨论你的解决办法……”
陆长缨却笑着推开他的脸:“不,你根本不知道你解决了多大的麻烦!”
安德森更疑惑了。
等等,他除了让她在橄榄球场发泄放松以外,难道还做了什么其他吗?
还是说,她的解决办法就是将啦啦队员都拉到橄榄球场去训练擒抱和摔跤?
全卢克森都会为此发疯吧!
周末难得不用参加啦啦队训练
,陆长缨在公寓复习功课时接到一通熟客来电,对方被公司安排紧急出差,但当他到机场后忽然想起家里没有狗粮和水了。
“我最近一直在加班,太累了,早上又差点迟到,查克一直在叫……”
对方说得语无伦次,乱糟糟的话顺着电话线挤过来。
陆长缨干脆利落地打断他:“加粮加水还有遛狗,对吧?没问题,我现在就可以过去。
”
熟客连声道谢,要按三倍报酬来付钱,事出紧急,陆长缨也不耽误,直接就出发。
陆长缨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从门口第三个花盆下拿出钥匙,门里的斗牛犬已经快要变成一只脱水大牛蛙。
要是陆长缨再晚来一点,它可能就要撞开卫生间门,直接畅饮马桶水了。
陆长缨喂粮又喂水,斗牛犬火急火燎地连吃带喝,四爪在地板上焦躁地挖挠,哼哼唧唧,也不知道在急什么。
陆长缨看看屋内摆设,再闻一闻气味,了然地安抚道:“好好好,乖孩子,我们现在就出门。
”
才冲出门,斗牛犬蹲在路边就来了个大的,皱巴巴的狗脸都舒展开了。
路人捂着鼻子绕着走,陆长缨淡然地掏出报纸塑料袋。
“hello,dog-walker.”
正当陆长缨捏着鼻子清理现场时,不远处忽然传来打招呼声,还带着点儿熟悉的幸灾乐祸。
陆长缨顿了顿,起身看去,西蒙牵着比格cash冲她露出愉快的笑。
“你的兼职看起来不太好,居然只剩一只狗。
”
西蒙单手绕着牵引绳,貌似同情地说:“需要我给你提供一份工作吗?”
陆长缨假笑地说:“抱歉,但我没打算申请纽约市屠宰许可。
”
西蒙笑容淡了些:“我可没说要你做什么。
”
陆长缨控制住跃跃欲试的斗牛犬,对西蒙说:“不可思议,难道你终于爱上cash了?我不得不说,除了太爱叫,它确实是一只好狗。
”
西蒙脸上没了笑,腿边的比格见到陆长缨后兴奋地er,还想要扑到她身上,将牵引绳绷成一条笔直的线。
西蒙不得不花费更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这头猪,但一头兴奋的比格就是一台大功率发动机,他险些被拖得失去平衡,踉跄了好几下才站住。
陆长缨和斗牛犬站在旁边看热闹,和对面的人狗搏斗现场相比,宁静得简直让人感动。
西蒙好不容易才控制住比格,气急败坏地问道:“好狗?”
陆长缨耸耸肩:“是的,我想问题大概出自主人。
”
西蒙:……
看上去他很想抓起牵引绳,将比格如流星锤般砸向陆长缨,一口气送走两个烦人精。
比格一边wer一边一屁股坐在西蒙脚上,动作娴熟,毫不顾自己刚拉完屎,而那双来自梅西百货的高档鞋价值五百美元。
陆长缨忽然心生怜悯,同情地问道:“为什么不找个遛狗的”
西蒙面无表情,干巴巴地说:“因为卡尔希望我和这条蠢狗培养感情。
”
陆长缨不确定地问:“那位海因里希?”
西蒙扯了扯嘴角:“是的,那位海因里希。
”
陆长缨更同情了:“看来你别无他选。
”
西蒙咬牙切齿地说:“我原本是有选择的,如果不是某人声称我要吃了这条狗。
”
陆长缨插嘴道:“我没说。
”
西蒙瞪了她一眼,不客气地说:“总之,都是你惹的麻烦!”
陆长缨望天:“先生,我只是一个遛狗的普通人。
”
西蒙哼了一声:“普通?你和你的啦啦队甚至登上了纽约的报纸和电视台!”
说起啦啦队,陆长缨叹了口气,西蒙敏锐地问:“发生什么了?你被赶出啦啦队?”
见陆长缨不说话,这个棕发蓝眼的小恶魔反倒愉快地笑了起来。
“我就知道,像你这样毫无根基的国际生是保护不了自己的成果。
让我猜一猜,你是不是时至今日没有收到过哪怕一次的采访邀约?所有的荣誉和出名的机会都被你的啦啦队教练截走,而你只能老老实实留在幕后。
”
在对上陆长缨的视线后,西蒙笑容加深。
“抱歉,但这就是纽约。
”
陆长缨没说话,在西蒙愉悦的视线中,她忽然开口,由衷地说:“你可真是个混蛋。
”
西蒙不以为耻,嘴角弯弯翘起:“多谢夸奖。
”
“但。
”
陆长缨对上西蒙的视线,也露出了笑容。
“谁说卢克森只能有一支啦啦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期末,又是期末。
在经历过两次期末大逃杀后,陆长缨已经可以做到从容面对不断逼近的死线,在死到临头时还不忘整理仪容仪表。
然后去找指导老师阿什莉太太。
“我想申请在校内成立一个新社团。
”
阿什莉太太胖乎乎的脸上露出惊讶表情:“新社团?现在?”
陆长缨说:“是的,新社团,我希望在下学期开学后能够立刻开展社团活动。
”
“哦、哦……那你需要首先提交一份申请……”
阿什莉太太起身,在堆满了文件的办公桌上四处翻找,终于在一摞文件的最下面找到关于新设社团的规定文件和空白申请表,一并递给了陆长缨。
“离学期结束还有一周,亲爱的,你得加快速度了。
”
陆长缨接过文件,向阿什莉太太鞠了一躬,便要告辞离开。
阿什莉太太在她身后问道:“你要成立什么社团?”
陆长缨回头,笑着说:“啦啦队!”
阿什莉太太愣了一下。
啦啦队社团?但学校不是已经有一个啦啦队了吗?
陆长缨一边朝外走一边翻看着文件,开设新社团比她想象中要简单得多,如果动作够快的话,还来得及在本学期结束之前将申请文件放在校长办公桌上。
或许在下学期,卢克森就会出现一个全新的啦啦队社团。
是的,她要另起炉灶。
吉姆教练尽可以在他的一亩三分地里耍威风,体罚,排挤,边缘化,做他任何想要做的事,而不必担心学生反抗,作为校啦啦队教练,他有这个权力。
既然吉姆教练的一切权威都来自于他的啦啦队教练身份,那么她就要设立一个学生自治的啦啦队社团,一切由学生决定,而非某个教练,从根本上否定他的权力基础。
陆长缨所做的就是将吉姆教练剥除出去。
啦啦队不是一个符号,它是由实实在在的人组成,是队员而非教练造就了啦啦队。
她们不应当是教练手中的牵线木偶。
吉姆教练可以用新队员替换老队员,那么陆长缨也可以用新啦啦队社团来取代现有的校啦啦队。
虽然这相当困难,毕竟一般情况下学校不会批准与现有啦啦队高度重叠的新社团,但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坐以待毙可不是她的习惯!
陆长缨花了一晚上的时间研究设立新社团的学校规定,第二天便紧锣密鼓地开始筹建工作。
“来签名了!”
一张空白的十六开纸和一支碳素笔被拍到桌上,陆长缨双手撑着桌子,对被她临时召集过来的啦啦队员们说道:“如果你们还想留在啦啦队,那么就签下你们的名字!”
陆长缨通知了所有能通知到的啦啦队员,但来的人不多,不到十人,当时钟指向约定好的时间,凯蒂三人组没有出现。
在听到陆长缨的话后,翠茜率先走过来,看也不看地在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一边写一边问:“你想要征集签名、向学校申请罢免吉姆教练?”
萨拉接过笔,同样在纸上签字,随口道:“那你至少需要征集到超过一百名历届啦啦队员的签名。
”
陆长缨笑了起来:“不,不需要那么多人,我要向学校申请设立啦啦队社团。
”
萨拉动作一顿,与翠茜同时看向陆长缨。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你是认真吗?”
“我当然很认真。
”
陆长缨说:“既然吉姆教练想要将我们赶出啦啦队,那我们就开设一个全新的啦啦队。
”
萨拉摇了摇头:“这听起来简直太疯狂了。
”
翠茜却眼睛发亮,高兴地说:“太棒了,
我喜欢这个主意!”
其他人在听到陆长缨的话后,先是一静,随后哄的吵了起来,像是人群被丢进一颗震爆弹。
“新的啦啦队?我们能行吗?”
“学校不会同意的吧?”
“没有场地,没有教练,也没有编舞配乐,我们怎么能和吉姆教练的啦啦队竞争?”
“还没有pom-pom,也没有表演服……”
“pom-pom和表演服不是问题。
”
凯蒂的声音突然响起。
“我爸爸可以赞助。
”
她站在人群后方,身旁是匆匆跑过来的乔治娜和丽兹,凯蒂双臂环胸,语气冷淡。
“不过这一次的表演服必须先经过我的审批,我可不想赞助的钱又被浪费。
”
陆长缨大喜!
最麻烦的预算问题迎刃而解,她抬手指向凯蒂:“从现在起,你就是新社团的财务总监!”
凯蒂冷哼一声,看起来对这个从天而降的管理层职务毫不在乎,但嘴角的笑意还是泄露了她的真实想法。
乔治娜举起手,积极自荐:“我可以担任社团秘书!”
陆长缨欣然道:“没问题,那么乔治娜秘书,请你将社团首次会议的内容记录下来,并在会后起草社团章程,我们这周就要将申请文件提交学校审批。
”
乔治娜才要高兴,结果天降任务,她的脸瞬间垮下来,只想要拒绝时——
“听起来真酷!”
丽兹一脸的向往:“社团章程……听起来就很厉害,你竟然可以制定新社团的规则!”
乔治娜:……等等,好像确实是这样?
丽兹期待地看向乔治娜:“如果没记错的话,你这周有三篇论文要提交……如果你很忙的话,我可以替你起草社团章程!”
乔治娜断然道:“不,我很有空!”
——就算这周不睡觉,她都要写完社团章程!她会是社团的规则制定者诶!
丽兹一脸失望地说:“好吧……”
她转头看向陆长缨,问道:“还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陆长缨将白纸往前推了推,说:“我们需要签名,尽可能多的签名,越多越好。
”
丽兹甜美地笑了起来:“放心吧,我会让签名填满这张纸的每片空白!”
一个接一个的签名,十六开纸渐渐被不同的笔迹所覆盖。
所有人都兴奋起来,想一想,她们会有一个独立于吉姆教练的新啦啦队,他再也不能对她们指手画脚!
除了一个人,塞琳娜。
“你有没有想过,学校可能不批准新社团的申请,而吉姆教练也不会允许你归队。
”
塞琳娜皱着眉,担心地看向陆长缨:“这太冒险了……我不是想要反对你,只是……有时正确的事不一定会有好结果。
”
陆长缨平静地说:“我知道。
但除此之外,难道还有其他选择吗?无论我做或不做,吉姆教练都不会允许他的队伍中出现违抗命令的成员。
”
面对塞琳娜,陆长缨忽然笑了起来,眼神狡黠。
“再说了,无论结果如何,试一试总没坏处,说不定我们就成功了呢。
”
塞琳娜无奈地摇了摇头:“好吧,或许你说的没错,我们总该有尝试的勇气。
”
陆长缨问:“那么,社长,还是副社长?”
新成立的啦啦队需要一个有经验的老鸟,塞琳娜无疑是最好的选择。
在大多数时候,她在啦啦队发挥着远比吉姆教练更重要的作用。
如果她担任管理者,新社团会以更快的速度步入正轨。
但塞琳娜却笑着拒绝了。
“不,你比我更适合成为新社团的领导者,你更有勇气和决心,你只是缺乏经验,但经验从来不是问题,你会比任何人都做得更好。
”
陆长缨大声叹气:“塞琳娜,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你竟然用来这种冠冕堂皇的说辞拒绝我!难道你想让我一个人支撑起新社团吗?甜心,你太狠心了!”
塞琳娜受不了地喊道:“天呐,我已经十二年级,明年夏天就要毕业!你竟然还想让我为卢克森贡献到最后一刻,你才是真正狠心的那个家伙吧!”
陆长缨欢快地说:“这不是问题,你马上就要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下学期有很多的空闲时间,正好可以专注于新社团……”
塞琳娜冷静了一下,然后伸手捂住了她的嘴。
“如果不是因为你是亚裔,我简直要怀疑你是葛朗台的后裔。
”
塞琳娜匪夷所思地说:“就算是庄园主也不会再去压榨解放的黑奴吧!”
陆长缨:“唔唔唔!”
搞定了初始成员和社团架构后,还有一个麻烦要解决——社团顾问。
卢克森关于开设新社团的规定中有一条是【所有学生社团必须由一名以上的在职教师担任顾问】。
这就麻烦了。
陆长缨不可能去找吉姆教练来担任社团顾问,但卢克森校内与体育相关的其他任课老师要么已经担任了社团顾问,要么拒绝了她的提议。
这不难理解,明眼人都看得出这个新设的啦啦队社团要与校啦啦队打对台,老师们不想惹火上身,学生们毕业后一走了之,但他们还要继续留在学校工作,与同事交恶可不是什么好选择。
再一次碰壁,陆长缨站在办公室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转身离开。
她还有最后一个选择。
“琼斯教练,您能担任啦啦队社团的顾问吗?”
黑人女教练看向陆长缨,原本一头浑圆的黑色baozha头现在用宽发带箍了起来,深色的衣服,没有了色彩鲜艳的长项链和大耳环,看上去整个人像是褪了色。
她看起来毫不奇怪,大概是早就听说了新社团的消息。
“为什么找我?”
琼斯教练冷淡问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已经退出了啦啦队,现在又在干什么?”
陆长缨语气坚定:“为我和我的队友们做最后的努力。
”
琼斯教练说:“那你们应该去祈求吉姆教练的原谅,而不是设立全新的啦啦队社团。
”
陆长缨却说:“难道想要成为啦啦队员就等同于要百分百服从吉姆教练?”
琼斯教练看了她一眼。
陆长缨接着说道:“我不认为吉姆教练可以与啦啦队画等号。
他或许很努力,但他不是一个好教练,因为他,啦啦队员们被污蔑为cheer-whore(啦啦婊子)。
他让队员们对啦啦队心生畏惧,而那原本是她们所热爱的。
”
琼斯教练不动声色地说:“我不知道这与你要设立新社团有什么关系。
”
陆长缨扬声道:“当然有关系!我们要创办一个没有吉姆教练的啦啦队,不露骨,不色情,不是d拙劣模仿者,就像在橄榄球决赛中场秀上做的那样!我们会掀翻全场!”
琼斯教练脸上露出细微的笑,但还是说:“我不觉得你们能够做到。
”
陆长缨说:“只有我们当然不够,但如果您加入的话就不一样了。
”
琼斯教练问:“我说过我同意了吗?”
陆长缨反问:“难道您会不同意?”
不等琼斯教练开口,她继续说:“如果您真的不同意的话,您甚至都不会允许我进入办公室,更不会听我说完这些话。
事实上,您也早就受不了吉姆教练了吧?”
琼斯教练收起笑,面色严肃地说:“不要乱说,我和吉姆教练在工作上一向合作愉快,不过——”
她拿过陆长缨手中的新设社团申请表,在社团顾问一栏签上自己的名字。
“多一个竞争对手对啦啦队没坏处。
”
琼斯教练将申请表推向陆长缨,抬眼看过去。
“别忘了你说过的话,一个全新的,掀翻全场的啦啦队。
”
陆长缨笑了起来:“当然!”
当陆长缨将申请文件交给阿什莉太太时,她惊讶地说:“你的动作可真快!你是怎么做到的?”
陆长缨笑眯眯地说:“因为我有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
走出阿什莉太太的办公室,陆长缨只觉浑身轻松,像是卸下千斤重担,哪怕现在还处于期末周——
该死的期末周,为什么在交了两篇论文后,她还有两篇论文要提交?!
图书馆从没这么拥挤过。
原本只有在空课时才会进出图书馆的学生如今都冲了进来,占据每一张桌子每一个空位每一节台阶,人多到
无处下脚。
甚至有复习疯了的学生四仰八叉横在过道,一副“有本事你就踩死我反正我也不想活了”的模样。
陆长缨踮着脚尖,艰难地从尸横遍野的走廊跋涉而来,推开了图书馆助理办公室的门。
“你根本猜不到现在外面有多少人!”
陆长缨心有余悸地说:“人多到可以直接攻打特洛伊,而且还不需要木马掩护!”
办公桌后,玛西娅一脸痛苦。
“天呐,我简直无法想象今天我们要将多少书放回原位!”
陆长缨反手关上门,自嘲道:“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学校要花钱雇佣我们的理由。
”
玛西娅趴在桌上,在趴下去的瞬间又弹起来,小心翼翼将写了一半的论文挪开。
“让我们聊些开心的事,就比如,圣诞节假期你要怎么度过?”
陆长缨坐到办公桌前,后天之前她要提交两篇论文,而明天还有数学考试。
对于玛西娅的问题,陆长缨的回答只有——“远离学校。
”
她补了一句:“越远越好。
”
期末月已经摧毁了她对学习的热爱,整个圣诞假她都不想再看到课本纸笔。
该说不说,退出啦啦队训练在极大程度上减轻了期末复习压力,否则陆长缨无法想象她要如何在每天三小时的训练后还有精力去完成六页纸的论文。
玛西娅笑了起来,打趣道:“那你可以买一张回家的机票,这样你就能最大程度实现目标。
”
陆长缨摇了摇头:“机票太贵了。
”
她是很想念国内的家人,但跨洋机票实在贵得超出负担能力,有这个钱还不如寄回家改善生活。
而且圣诞假期只有两周,也不能和家人一起过年,太过鸡肋。
同为穷学生的玛西娅深有同感,日常花钱的地方那么多,但挣钱的渠道却很有限,每天都在计算着本月要支付的账单,将预算一砍再砍。
她握住陆长缨的手,坚毅地说:“我们会有钱的。
”
陆长缨反握住玛西娅的手,声音同样坚毅。
“暴富!”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了三下,不等回应,有人推门而入。
“女士们,你们的咖啡。
”
安德森端着两杯热咖啡,却只笑着去看陆长缨。
玛西娅受不了地翻了个白眼,她就知道,所谓的“你们”事实上只有“你”。
她原本对这位名声在外的英俊四分卫颇为敬畏的,但这份敬畏只维持到了十一月。
自从决赛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时时刻刻都要和女朋友黏在一起,在极短的时间内就打破了一切滤镜。
任何人在看到安德森对着陆长缨撒娇的模样后都会瞬间忘记场上那个威风凛凛的四分卫。
他简直像一只有分离焦虑症的巨型犬!
damn,难道他就没有自己的事要干吗?
“我要出去检查书架,你们最好别花太多时间。
”
玛西娅起身要走,安德森似乎这时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第三个人,将咖啡杯递了过去。
“别忘了你的咖啡。
”
玛西娅头也不回地离开,扔下一句:“留给你自己吧!”
门关上,安德森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两杯咖啡放到一边,将陆长缨抱到办公桌上,俯身要亲。
陆长缨笑着挡住他的脸:“你吓跑了我的朋友。
”
安德森无辜地说:“但我什么都没做。
”
陆长缨掐住他的脸往中间捏,捏出一个嘟嘟金鱼嘴,不可思议地说:
“难道你还想做什么吗?”
安德森冲她眨眨眼,坚强地顶着金鱼嘴凑过来。
陆长缨终于没忍住,笑了起来,期末的压力一扫而空。
她抬起头,贴上了可爱的金鱼嘴。
安德森总是过于急切,又过于贪婪,恨不能吞下她,或者被她吞下,怎么都行,只要能离得更近就行。
献祭般的吻。
陆长缨不得不安抚地反复抚摸安德森的后背,才能让他稍微平静一些。
但当她的手在肌肉分明的背脊上下滑动时,山峦剧烈起伏,却起到相反作用。
陆长缨不断地后仰,再后仰,几乎要倒在办公桌上。
安德森挤进她的腿间,将她笼罩在身下,俯身接吻,贪婪却深情,深情但贪婪。
陆长缨快要喘不过气,只能在接吻中争夺空气,却反而吻得更深,局面愈发混乱。
背后一硬,她彻底倒在办公桌上,而就在后脑勺要磕上桌面的一瞬,安德森眼疾手快将自己的手垫了过去。
陆长缨仰面去看安德森,精心打理过的发型乱了,眼尾飞红,喘息不定,灰蓝色的眼眸蒙上一层暧昧的水雾。
安德森还想要继续接吻,被陆长缨抬手捂住了嘴,他索性去舔她的手心。
陆长缨大惊失色,连忙收回手,训道:“你是狗吗?”
安德森喘息着笑起来,懒洋洋地“汪”了一声。
陆长缨被气笑了,抬手去推安德森的肩膀,“你起来!”
安德森却耍赖般地将头埋在她的肩窝,闷声道:“给我一点时间。
”
他们贴得近,皮肤表面的热度源源不断地传过来,但能感受到的不止是热度,还有更多的……
陆长缨脸上有点热,忽然想问他是不是turnon了,但她已经不再一无所知,有些事一旦问得太清楚很容易最后弄得无法收场,谨慎地选择了沉默。
某些时候还是不要刨根究底了吧……
安德森平复了一会儿,侧过头咬了咬她的长发,含糊地说:“真想吃掉你……”
陆长缨提醒道:“吃人犯法。
”
安德森大笑起来:“我不介意!你也可以吃掉我!”
陆长缨不客气地抓过他的手臂咬下去,品鉴道:“肉质太糙,吃起来硌牙。
”
安德森转过手腕,看了看牙印,同样点评道:“牙不错,现在你是个合格的汉尼拔了。
”
陆长缨笑着推开安德森,不用他伸手来拉,腰部发力,轻松地直起身来。
“好了,你该走了。
”
安德森依依不舍,提议道:“我可以做图书馆志愿者,无偿。
”
陆长缨冷酷地说:“不需要,你只会影响我的工作。
”
她跳下办公桌,推着安德森走出办公室,在拉开门之前,她忽然说:“等等!”
在安德森希冀的目光中,陆长缨踮起脚尖,抬手整理他的衬衫领口,又用手梳了梳凌乱的头发。
陆长缨满意道:“好了,现在你看上去不再像是刚和贵妇偷完情的骑士了。
”
安德森:……
有时候,她的西方历史其实也没必要学得太好。
在安德森离开后不久,玛西娅回到了办公室。
在进门之前,她谨慎地敲了敲门,推开一条门缝探头看进来,小心地问:“他走了吗?”
陆长缨上前拉开门,笑着说:“进来吧,安德森已经走了。
”
玛西娅放松地走了进来,抱怨道:“我现在理解为什么人们会讨厌朋友的男朋友了,他们每一个都讨厌。
”
桌上的咖啡还有余温,陆长缨将没拆封的那杯推到玛西娅手边。
“试试吧,虽然安德森很讨厌,但他的咖啡还不错,在期末赶due时正好给大脑来点刺激。
”
玛西娅却说:“我不能喝咖啡”
陆长缨不确定地问:“又是过敏?”
她知道美国人有很多过敏源,在日料馆打工时每次点菜前都要询问顾客,像玛西娅就对麸质和海鲜、坚果过敏,但她不记得她还对咖啡过敏
玛西娅耸耸肩:“不,宗教相关。
”
陆长缨更不解了,她知道某些宗教会有饮食禁忌,但一般都指向肉类,从没听说咖啡也算。
像是看出她的不解,玛西娅解释道:“按照教义,教徒不能喝含有咖啡因的饮品,咖啡,可乐,茶……所以我从来不买自动售货机里的汽水。
”
陆长缨:……什么?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会哭给你们看吧!
玛西娅补充道:“对了,还有烟草和酒精,总之,一切会削弱意志力、让人上瘾的东西都是禁止的,我们需要维护纯洁的生活方式。
”
陆长缨忽然怔住了。
“酒精……”她干涩地说,“喝酒也算禁忌吗?”
玛西娅自然地说:“当然!在犹他州,酒精是绝对禁止的!在全美你找不到第二个像我们那里一样严格管控酒
精的州,即使年满二十一岁也不能随时随地买酒。
”
陆长缨再次追问:“任何摩|门教徒,都不能饮酒吗?没有例外?”
玛西娅不知道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答道:“或许有人会偷喝吧,但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父母、兄弟、表亲……他们从没喝过酒。
”
陆长缨忽然沉默下来。
她垂着眼帘,莫名看起来有些难过。
玛西娅关切地问:“怎么了?你想喝酒?还是汽水?”
她将咖啡推到陆长缨手边,安慰道:“虽然我不能喝这些,但你可以,我们不会去要求朋友。
”
见陆长缨还是不说话,玛西娅忧心忡忡地说:“你不会不想和我做朋友了吧?”
“……不,不关你的事。
”
陆长缨勉强笑了笑,起身将桌上的东西收进挎包,朝外走去。
“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
玛西娅不放心地在后面喊道:“你想喝可乐吗?我可以买给你!”
陆长缨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推门出去。
摩门……不能喝酒。
陆长缨的脑子乱糟糟的,一时闪过夏日的哈德逊河,一时闪过丛林中的木屋,一时又闪过倒在地毯上的空威士忌酒瓶。
布兰登端起酒杯,绿眸潋滟。
“你确定你父亲不会因为这瓶酒生气吗?”
“他在地下室放了太多的酒……”
陆长缨猛地停下脚步,室外寒风凛冽,草坪干枯,已是深冬。
原来,布兰登不是摩门。
陆长缨垂下眼帘,和布兰登在一起的几个月历历在目。
但即使他不是摩门,她也依旧会选择分手。
摩门只是导火线,她的人生不会止步于结婚生子。
作者有话说:
之前埋的一个小小的伏笔,终于可以在这一章揭开了,布兰登小天使不是摩门,他只是一个非常虔诚的清教徒,但在某种程度上殊途同归,禁欲,早婚早育。
总而言之,还是先顶锅盖爬走吧(……)
第107章
这是陆长缨在美国度过的第二个圣诞节。
一些店家在橱窗上张贴了纸质圣诞老人头像,门口摆放小株圣诞树,中文方言夹杂圣诞歌,而街上的西人游客比平时更多。
现在这个时候,曼哈顿大概只有唐人街还有开门营业的餐馆和商店。
唐人街张灯结彩,当夜晚来到时,五颜六色的小彩灯与红灯笼一同将道路闪烁成一道耀眼光带。
一大早,陆长缨就急匆匆赶往拳馆。
推门进去,拳馆挤满了人,忙而不乱,梁师父穿着唐装,手里握着茶壶,看到陆长缨时淡然地说:“阿陆来了,去换衣服吧。
”
陆长缨平复了一下喘息,和师父打过招呼后,找到正在发放服装小师兄,领取了一套红通通、毛茸茸的舞狮服,三下两下换好。
“师姐,大师姐~商量商量,让我这次当狮头吧!”
黄吉瑞蹭过来,身上同样穿着舞狮服,双手合十冲陆长缨拜了拜。
“我都当了好几年狮尾,也让我当一当狮头嘛~”
陆长缨笑眯眯地说:“不行,无论你问多少次都是不行。
”
黄吉瑞哀叹道:“你的心简直比钻石还要硬!”
小师兄忙中抽空训了一句:“临阵磨刀,早干嘛去了?!一到训练就偷懒,现在要表演了想起当狮头,你但凡提早一个月用功呢!现在除了你师姐,难道你还举得动其他人?”
黄吉瑞耍赖道:“我要考试嘛……我要是考出f,我老豆还不得把我游戏机卖掉?”
小师兄嗤道:“讲得好像谁不要考试!”
他转头看向陆长缨,说:“陆师妹,告诉这小子,你期末考得怎么样?”
陆长缨配合地说:“也就一般般——”
没等陆长缨说完,黄吉瑞激动地打断道:“听到了没,一般般!”
“——大概也就是全a吧。
”
陆长缨慢悠悠接上后半句,冲如遭雷劈的黄吉瑞愉快地眨了眨眼。
“f是什么?”
小师兄恨铁不成钢地骂道:“看看你师姐!练拳学习两不耽误,文武双全!”
黄吉瑞反而松了一口气。
“幸好她现在不去日料馆了,要是我老豆听到的话,他连夜就要把我扔进哈德逊河!”
陆长缨好奇起来:“黄老板不是给你找了一个留学生家教吗?”
最近两年赴美留学的中国留学生人数与日俱增,原来全曼哈顿也找不到几个来自大陆的,而现在唐人街每家餐馆都有打工的留学生。
随便走进一家餐厅,领位的是清华的,侍应生是北大的,busgirlboy是人大的,送外卖的是复旦的,就连后厨洗碗工都是交大的。
千军万马挤过独木桥的天之骄子,在国内是国之栋梁,到了美国也只能穿着雨靴在地下室生豆芽。
而可选对象多了,老板们挑挑拣拣起来,还将工价压得比之前更低。
饶是如此,来唐人街打工的留学生依旧源源不断,还有一同出国的陪读太太和陪读先生,将零工市场撑得供过于求。
最后就连黄老板这么抠门的人都舍得花钱给儿子请家教,无他,实在是太便宜了。
不过,再优秀的留学生家教也做不到教猪。
“读书有什么用?学习好不如会做生意,等我高中毕业我就接手自家餐馆,以后雇人干活,我每天数数钱就好啦。
”
黄吉瑞一脸希冀地憧憬未来,满心都是数钱数到手发软的美好前途。
“我不学了,我只要会当老板就够了,以后那帮学习好的家伙都给我打工,嘿嘿……”
陆长缨毫不客气地泼来一盆冷水。
“留学生来打工只是为了暂时过度,无论毕业留美还是回国,未来多的是选择,总归有条退路;但你没得退,如果不往前走的话,你的人生就只剩下餐馆的一亩三分地。
”
黄吉瑞反驳道:“餐馆有什么不好的,我爸每天就坐在前台,算算账骂骂人,其他什么都不用做,哪有我每天上学辛苦……”
陆长缨忽然说:“我要收回刚刚那句话。
”
黄吉瑞得意道:“我就说嘛……”小师兄捣了他一肘子,示意闭嘴。
陆长缨接着说:“如果你要后退的话,餐馆不一定是终点,反而是巅峰。
”
黄吉瑞愣了一下,转头问小师兄:“什么意思?”
小师兄受不了道:“意思是你必须好好学习,要不然就只能去做homeless了!”
黄吉瑞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我家有餐馆有房子,homeless绝对不可能啦!”
小师兄绝望地仰天长叹。
陆长缨走过来拍一拍黄吉瑞的肩膀,说:“你还是乖乖去做狮尾吧。
”
今天唐人街照例有圣诞节庆典活动,舞狮加花车youxing,专为西人游客表演旧中国风情。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美国兴起了圣诞节吃中餐的新传统,每到这一天,唐人街的大街小巷就会挤满觅食的西人游客。
大概是因为本土餐厅关门过节,而华人老板才不在乎为耶稣庆生,美国人想要举家外食,最实惠的选择就是唐人街,便宜美味,饭后还能免费参观一番红灯笼、飞檐宝塔和天下为公。
去年时因为表演缺人,陆长缨临时顶替七师兄,赶鸭子上架加入舞狮队伍,打扮得像是过年的福娃,举着一颗巨大的绣球为游客表演狮口逃生。
而今年陆长缨则成为了舞狮的一员,在经过了近一年的训练后,她已经是一个合格的狮头,不用再涂两大坨腮红,可喜可贺的进步。
锣鼓开场,陆长缨一把披上沉重的狮被,举起狮头,向黄吉瑞示意。
黄吉瑞磨磨蹭蹭地挪到狮尾的位置,心不甘情不愿地钻进去,嘟嘟囔囔地说:“下次……下次我一定要做狮头!”
陆长缨放下狮头,头也不回地说:“还下次呢?下次复下次,我看下次你还是没戏。
”
黄吉瑞气得哇哇大叫,梁师父在旁边咳嗽一声,他立刻乖乖噤声。
小师兄今年和七师兄搭档,在旁边幸灾乐祸地说:“你小子就差陆师妹收拾!”
黄吉瑞:……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同门情谊何在?!
唐人街主干道,游客挤挤挨挨,将这片原本就狭窄的街区挤得无处下脚。
人太多了,父亲将孩子扛到肩膀上,很有经验地提醒道:“听到音乐声了吗?你马上就会看到跳舞的狮子!”
小孩子趴在父亲的头上,而母亲在后面护着,生怕掉下来。
“跳舞的狮子?像绿野仙踪的胆小狮吗?”
母亲说:“当然不是,你将要看到的是来自东方的狮子。
”
小孩子好奇地看向道路尽头,奇异而陌生的乐声中,人群忽地兴奋起来。
“来了!”
两侧人头攒动,志愿者极力维持秩序,才勉强在中间空出的窄窄一条路,而一队色彩浓艳的队伍就在此时出现在道路另一头。
毛茸茸的红色狮子动作轻快地跳到众人视线中,摇头摆尾,惊起一片惊呼。
“mammy!daddy!是狮子!”
小孩子从父亲肩上直起身,指着不远处的舞狮队伍,奶声奶气地喊道:“比动物园的狮子都要大!”
母亲脸上露出笑,曾经在她儿时看到的表演,如今她的孩子也看到了。
“会跳舞的狮子……”
小孩子满脸憧憬,扯了扯父亲的毛线帽,期待道:“我们家能养一只吗?”
父亲握着孩子的两条腿,脸上露出坏笑:“你确定吗?”
小孩子坚定道:“我想要!这比小狗和猫咪酷得多!”
父亲笑着说:“好主意,不过你得亲自去和他们商量……”
话音未落,道路中央的舞狮队伍齐齐站了起来,朝着四面八方的观众示意。
小孩瞪大了眼睛,指着舞狮说不出话来。
“人……是人!”
狮尾猛地将狮头举起,露出了那套毛茸茸的舞狮服下面的两个人。
父亲愉快地大笑起来:“当然是人!”
他就知道!因为他小时候也曾被表演者吓一跳,他也曾希望能够养一只会跳舞的狮子——这就叫家族传承。
小孩子趴在父亲头上,惆怅地叹了口气,忽然又打起精神。
“我长大要去当跳舞的狮子!”
父亲:……???
不对,家族传承一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锣鼓声越来越密,舞狮表演渐入高潮,一个接一个的高难度动作,将游客眼球震落一地。
小孩子兴奋起来,忘了还骑在父亲肩膀上,直起身体使劲蹦跶。
父亲一时没防备,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两条腿,,结果小孩失去平衡,整个人后仰过去。
母亲正专注地看着表演,一时援救不及,眼见小孩要掉下去,关键时刻,旁边的人伸手扶了一把。
“你们还好吧?”
小孩重新坐回去,母亲心有余悸,连声道谢:“我简直不知该如何感谢你……”
说话间,母亲习惯性地朝旁边看过去,但却没看到对方的脸,愣了一下才抬起头,朝上望去。
小孩子同样朝上看去,惊叹道:“哇……”
父亲赞同道:“wow.”
灰蓝色眼睛的巨人低头朝他们笑了笑,继续看向舞狮队伍。
表演者举着不同颜色的狮头,有红有黄有蓝有白,看起来眼花缭乱,但安德森一眼就看到了红色的狮子。
像一团火焰。
尽管看不到表演者的脸,但从动作中就能看出他们独有热情奔放的表演风格,让人目不转睛。
狮头灵动,狮尾调皮,搭配起来别有一番风味。
当狮头活泼地和观众们互动时,狮尾就懒洋洋地摇着屁股,时不时抽一下风,将流苏摇出夏威夷草裙舞的模样,引得人群一阵大笑。
有人提醒狮头:“注意你的后面!”
狮头顿一顿,气势汹汹地扭头追着尾巴咬,惊得尾巴连跑带跳,狼狈逃窜。
一追一咬,上演起了原地转圈圈。
另一头黄色的狮子看不过去,举着狮头冲过去劝和,蹭一蹭红色狮头,再悄咪咪踹一脚狮尾。
红色狮尾就像被霜打蔫的小白菜,可怜巴巴地跟在狮头后面,每一步都走出了心情沉重。
观众们就像看了一出卓别林的喜剧默片,笑得前仰后合。
“我喜欢狮子的尾巴!”
小孩子喊起来:“它像一只坏小狗!”
尖细的童声中,狮头和狮尾忽然同时一顿,像是看到了什么,蹑手蹑脚,鬼鬼祟祟地凑过去。
见状,观众们也下意识屏息凝神,看他们想要做什么。
而顺着狮头的视线,目标处站着一个七八岁的华人小男孩,大概是旁边店铺老板家的。
红狮子的狮头狮尾从未如此默契过,直奔小男孩而去,而店铺老板夫妇就站在旁边抱着手臂笑。
狮子下伸出一双手,将懵懂无知的小男孩一把抱了进去。
坐在父亲肩膀上的美国小孩努力朝前伸脖子,试图看清发生了什么。
“他们在干什么?”
安德森也好奇地望过去,但隔着厚重的表演服,饶是四分卫的视力也看不到发生了什么。
等等,他看到了!
狮尾扒掉了小男孩的外裤!
人群哄然,西人游客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而华人们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狮子愉快地一个大跳,小男孩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扯起外裤,跌跌撞撞地朝自己店铺里跑,被等在门口的母亲笑着抱了起来。
坐在父亲肩膀上的小孩子:……
她大声宣称道:“我不再喜欢狮子尾巴了!”
安德森扶额笑了起来。
这简直,简直……好吧,或许这就是东方的传统。
陆长缨注意到了路边站着的安德森。
他太高,太壮,在人群中太过显眼,像是突兀出现在小人国的格列佛,很难不让人注意到。
而安德森也看到了她,即使隔着狮头和狮被,他的视线也精准地锁定她。
陆长缨忍不住笑了起来。
黄吉瑞没玩够,低着头往外看,寻找下一个扒裤子目标。
“师姐,我们接下来搞哪个?”
陆长缨起了坏心眼,说:“你跟着我走就是。
”
她在前面领路,边走边表演,和路边观众互动,若无其事地来到安德森所在的位置。
“好了,到了。
”
听到陆长缨的话,黄吉瑞兴奋起来,低头在一双双腿中寻找目标,但却没找到小孩的腿。
“师姐,你说的是哪个?”
陆长缨低头看了一眼,确认道:“白色球鞋,你正前方的那双。
”
黄吉瑞已经看到了。
他不可置信地一看再看,甚至从狮被下探出头,不可置信地朝上看去,然后再朝上,直到脖子后仰角度达到最大值。
“……这能是小孩?”
陆长缨泰然自若地说:“为什么不?manchild。
”
黄吉瑞:……他要是去扒这位的裤子,明年今天就不止是耶稣诞辰,还会是他的忌日。
透过狮头的巨大口裂,安德森垂眸,看到了那双狡黠的眼睛。
她同样在看他,眉眼弯弯,愉快极了。
狮头毛茸茸的大眼睛冲安德森眨了眨眼,妩媚又可爱。
安德森忍不住笑起来,在狮头向观众讨赏的时候,他将一张信封顺着狮子口塞了进去。
陆长缨抬手接过从狮口滑下来的信封,反手别在了裤腰上。
表演服没裤兜,只能先这么凑乎。
坐在父亲肩膀上的美国小孩迟疑道:“我们也要吗……”
父亲起了坏心眼,作势要将她放在地上,眼见离狮尾越来越近,小孩吓得惊声尖叫起来。
救命!她不要当众被扒裤子!
陆长缨举着狮头左右晃了晃,便继续朝前方走去,还在表演,她不能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
安德森目送她离开,想要跟着舞狮队伍前进时,腿上忽然被撞了一下。
他低头看去,狮尾正若无其事地离开,似乎刚刚只是不小心撞了他一屁股。
“师姐,你认识那个大高个洋人?”
等离观众远了点后,黄吉瑞迫不及待地问道:“你同学?还是你朋友?总不会是你男朋友吧?我记得你男朋友是个金毛洋人,而且也没这么高……”
“哦,你说得没错,确实是我男朋友。
”
前面的陆长缨淡定地说:“旧的有些不合适,就换了个新的。
”
黄吉瑞:!!!
她怎么能把换男朋友说的就像换一双鞋一样轻巧啊!
黄吉瑞还想再说什么时,旁边负责协助的师兄往地上丢了一颗生菜。
“干活了!”
陆长缨举着狮头低下去,模仿狮子的模样衔取食物,将生菜从地上拿起来,快速撕个粉碎后,朝四面八方的观众扔过去。
生菜,生财,唐人街最美好的祝愿。
当生菜碎叶被抛洒到半空时,西人游客依旧是下意识躲闪,而华人则是大笑着去抓。
“fatchoy!(发财啦!)”
红灯笼下,一片片青翠的生菜在空中飞舞。
安德森仰头看过去,忽然露出了笑。
这一次,他抬手,接住了抛过来的生菜。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表演结束,陆长缨摘下狮头,连着狮被一起小心放到地上。
她微微喘息,舞狮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特别是传统的南派舞狮,如果没有武术功底,很难准确无误地完成舞狮动作。
陆长缨也是在拜师一年多后才参与正式演出。
作为狮尾的黄吉瑞此时直接累得瘫坐在地,任由小师兄怎么拉都不肯站起来,还反手将小师兄拉得也跌坐到自己身旁。
小师兄才要发火,黄吉瑞已经凑到他耳旁,神秘兮兮地说:“你知道吗,那谁换男朋友了!”
小师兄嫌弃地往后挪了挪,反问:“谁是那谁?”
黄吉瑞急得要跳起来,使劲使眼色:“就是那谁!”
小师兄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正与陆长缨对上眼神,她还问:“怎么?没力气站起来?”
小师兄:……!!!
他不可置信地转头看向黄吉瑞,而黄吉瑞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震惊过后,小师兄在极短时间内就说服了自己。
“没结婚,多谈几个不也算什么大事……”
黄吉瑞急道:“那是因为你没看到她的新男友!”
小师兄好笑道:“怎么,你又想去吓唬人?先说好,我可不和你们去搞这种小把戏,太幼稚了。
黄吉瑞有口难辩。
吓唬人?对这位新上任的师姐夫来说,到底是谁吓唬谁啊,他还没活腻歪呢!
小师兄还在说:“你可千万别把人家吓跑了……”
话音未落,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挡住了冬日阳光。
小师兄和黄吉瑞下意识抬头去看,然后——后仰,再后仰,直到仰到最大角度才终于看清移动的障碍物。
一个身高将近两米的巨人旁若无人地路过他们、直奔陆长缨,以一种与体型不相符的温柔动作,解下外套披在她肩上。
小师兄:……
他瞠目结舌,猛地转头看向黄吉瑞。
黄吉瑞心情复杂地说:“反正,我不觉得最后被吓跑会是他。
”
小师兄:……这还用说!
“你的衣服呢?”
安德森将短大衣披在陆长缨身上,用力裹紧领口,皱着眉说:“你会感冒的。
”
他穿着正好的衣服,陆长缨穿起来就不合身,下摆垂到大腿,袖子盖住手指,像一件过大的袍子。
陆长缨笑着用手揽住他的脖子,将人拉下来,目光平齐。
“喜欢我今天的表演吗?”
安德森眉头松开,要笑,却又强行绷住脸。
“你穿的太少了。
”
陆长缨贴了贴他的嘴角,含糊地抱怨道:“你说话的方式简直像我妈妈!”
她稍微往后退了退,仰头看安德森,抬手在他的胸肌上摁了摁。
“嗯哼?daddy-mmy(男妈妈)?”
安德森一把抓住陆长缨的手,送到嘴边用力咬了一口,恶狠狠地说:“你简直是小恶魔!”
陆长缨大笑起来,用力去揉他的头发,将特意打理过的发型揉得一团糟。
小师兄和黄吉瑞看得目瞪口呆,直到陆长缨转身对他们说话时都没反应过来。
“我先回去换衣服了,要是师父问起,你们替我答一声。
”
小师兄下意识答应,反应过来后连忙从地上跳起来,跑到要离开的两人前方,勇敢问道:“怎么称呼他?”
黄吉瑞溜过来,站在小师兄身后,露出一双八卦的眼睛。
陆长缨拍了拍安德森的胳膊,笑着问他:“四分卫,你要自我介绍一下吗?”
安德森冲小师兄露出热情的笑,主动伸出手:“叫我安德森。
”
小师兄受宠若惊,连忙擦了擦手,两只手握上去,黄吉瑞急道:“还有我!”
陆长缨不客气地说:“不用管他,好了,我们要走了。
”
安德森跟着陆长缨离开,途中转头冲黄吉瑞友善地眨了眨眼,魅力四射。
直到两人走远,黄吉瑞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小师兄问他:“你又怎么了?”
黄吉瑞惆怅地说:“他肯定不知道陆师姐的真面目,否则他早就被吓跑了……唉,他应该多看看金庸的武侠小说,那样他就会知道越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
话没说完,小师兄抬手抽了他后脑勺一巴掌,黄吉瑞吃痛喊道:“干嘛打我!”
小师兄一把抱起地上的狮头和狮被,起身就走,扔下一句:“咸吃萝卜淡操心,从没和女生约会过的家伙反倒操心起了四分卫的感情生活。
”
黄吉瑞跳脚道:“我那叫旁观者清!”
小师兄头也不回地说:“你还是先关心你的成绩单吧!”
陆长缨换上放在拳馆的衣服,将散乱的头发梳成干净利落的马尾,要出门时被师母拦下,往她手里塞了一只唇膏。
师母悄悄说:“涂一点气色好的呀,去date怎么能不漂漂亮亮的?”
陆长缨接受师母的好意,旋开口红在嘴上涂了涂,抿一抿嘴,去见等在外面的安德森。
他第一次来拳馆,好奇极了,从中式陈设到刀枪剑戟,每个都要看一看摸一摸,就连挂在角落的沙袋都不放过,模仿拳击运动员的模样挥拳击打。
“嘿,bro,你在给自己惹麻烦。
”
陆长缨抱臂站在门口,对安德森说:“这里的全部物品都禁止触碰,违者罚款。
”
安德森收回手,无辜道:“抱歉,但我没看到警示牌。
”
陆长缨抬起下巴点了点挂在墙上的横幅,“看到了吗,就在那里。
”
安德森看向那副笔走龙蛇、三分像字七分像画的横幅,不确定地说:“好吧,或许你说得对,不过我想我应该学一些中文……”
陆长缨走过来:“不许学,我要保持在中文方面对你的绝对领先优势。
”
安德森反对道:“但你已经是一个英语的nativespeaker了!”
“所以这就叫绝对领先,你不能剥夺我光明正大用中文说你坏话的乐趣。
”
陆长缨抓住他的胳膊,拽着安德森走出了拳馆。
师母走出来,看向墙上【武以载道】的书法横幅,笑着摇了摇头。
圣诞节,整个曼哈顿都沉浸在节日气氛中。
到处都是红绿相间的圣诞花环,红缎带从顶楼垂下来,在风中轻轻飘荡。
第五大道两侧的商店橱窗布置得奢华而耀眼,在有限空间内塞进去一整个冰雪国度,圣诞老人造型的电动木偶随着圣诞主题歌冲窗外人群挥手。
街头弥漫着烤栗子和热红酒的香气,商贩戴着圣诞帽,热情地大声招揽客人。
十字路口处,一株巨大而浮夸的圣诞树,高达十米的翠绿雪杉上挂满了玻璃彩球、拉花彩带、圣诞老人玩偶和金色五角星,当然,还有少不了的礼物盒。
陆长缨站在树下,仰头看去,麻雀忙碌地在树丛间穿梭。
微冷的空气,鼻端忽然传来一股浓烈香气。
陆长缨转头看去,安德森将一杯热可可递了过来,她接过来咬住吸管,才喝了一口,安德森又变魔术般地拿出一顶可爱的鹿角发箍。
陆长缨抗议道:“我不是小孩!”
安德森一边点头一边笨手笨脚地将发箍戴在她头上,很满意地左右端详。
“你应该是一头人形驯鹿。
”
像大角驯鹿一样横冲直撞,无所顾忌,凶猛地将挡在前路的生物通通撞倒,再踩上去,用坚硬的蹄子来一套战争践踏。
陆长缨端着杯子,危险地眯起眼睛,声音却放得又轻又柔。
“安迪,你不打算看到明天的太阳了吗?”
安德森快活地冲她眨一眨眼:“我更想和你一起看日出。
”
他补充道:“当然,还有日落,在未来的每一天。
”
陆长缨受不了地绕到后面,推着安德森的后背朝前走。
“youwish!(你想得美)”
安德森后仰着身体,将重量压在她手上,懒洋洋地耍赖:“为什么不?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
陆长缨感觉自己简直在和一堵墙较劲,索性松开手,而在对抗力量消失的一瞬,安德森敏捷地直起身,完全没有被闪到。
“没有一头驯鹿会乐意和人类看日出!”
陆长缨端着可可,大步朝前走去,安德森大笑着追了上去。
“那我就会是另一头驯鹿!”
洛克菲勒中心前的溜冰场。
这片夹在高楼大厦之间的小小冰场,在圣诞节这一天挤满了人,到处都是欢声笑语,冰场上方一颗巨大的圣诞树。
由于人太多,这一天的入场名额需要事先预约,常常是一经放出就抢购一空。
幸好安德森提前抢购了门票,护着陆长缨从人群中挤进冰场,换上冰鞋后,又拿出两双手套,替陆长缨戴在手上。
陆长缨看着他给
自己戴上手套,好奇地问:“你到底在口袋里藏了多少东西?”
安德森抬起头,笑着说:“越多越好。
”
他率先走下冰场,向陆长缨伸出手:“来。
”
陆长缨搭在他手上,轻快地迈上冰面,稍微适应一下,便很快完成了从生疏到熟练的转变。
先是正滑,接着倒滑,最后来一个漂亮的旋转,停在了安德森面前。
安德森挑眉问:“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
陆长缨笑起来:“当然是越多越好!”
她在国内时每个冬天都会去滑冰,没有专业教练,全靠自学成才,摔多了就知道怎么滑。
自从来了美国后,这还是陆长缨第一次滑冰,但这就像自行车,一旦学会,不管中间隔了多久,只要摸到车把就知道要怎么骑。
陆长缨玩得开心,虽然人多不能提速,但只要感受冰刀在冰面滑过,就足够让人心满意足。
安德森追在她身后,显然,他也是个滑冰好手,尽管过高的人常常会重心不稳,但这一条对于四分卫来说不是问题,他的髋关节灵活度远超绝大多数人。
不过,不是每个穿着冰鞋的人都会滑冰。
在金色的普罗米修斯雕像注视下,一个在冰面上颤颤巍巍、原地不动的家伙在没有被任何人触碰的情况下再次失去平衡,手舞足蹈如跳迪斯科,但还是没能稳住身体,斜着就摔倒在地。
他自己摔不要紧,但偏偏撞到另一个新手身上,一个带一个,引发连锁反应,拥挤冰场瞬间变成进水的滚油锅。
陆长缨正滑着时前方忽然出现障碍物,她紧急刹车,但还是被撞偏身体,眼见就要摔倒,身后伸出一双手——
安德森从后将陆长缨抱进怀里,侧身挡住旁边的连环摔倒,在一片混乱中艰难地稳住身体。
“谁绊倒了我?!”
“有人来拉我一把吗,我站不起来了……”
“笨蛋!把你的腿拿开!”
乱哄哄中,陆长缨笑着仰起头,亲了亲安德森的下巴。
当冰场重新恢复平静时,陆长缨绕到安德森的身后,懒洋洋地抱着他的腰,让他带着自己滑行。
其他人大概是误会了,先是一个女生,靠过来拉住陆长缨,接着是她的朋友,坠在后面的人越来越多,最后几乎整个冰场的人都在开火车。
“安迪,太慢了!”
陆长缨快活地催促火车头:“加速!再加速!”
安德森像是推石头的西西弗斯,艰难地在冰面上迈动步伐,每一步都气喘吁吁。
是的,他是四分卫,但就算是四分卫也不能同时带飞几十个累赘队友!
天色渐暗,当最后一抹夕阳余晖消失,冰场寒气上涌,彻骨冰冷。
即使戴着手套,陆长缨的指尖也冷到没有知觉,她摘下手套,想要搓一搓手回温。
安德森握住她的手,皱眉道:“怎么会这么冷?”
陆长缨想要开玩笑:“大概是驯鹿不需要戴手套……”
陆长缨没能说完,因为安德森俯身将她的指尖含进了口中。
忽如其来的过分温暖,像是电击,甚至让人有种在灼烧的错觉。
陆长缨垂眸看向安德森,他依旧皱着眉,神色陌生,却更让人动心。
一点灼热从指尖升起,沿着血液,闪电般蔓延到心脏。
安德森松开嘴,用额头试了试她指尖的温度,依旧皱着眉。
“我们在冰场待了太久,是时候回去了。
”
安德森有些懊恼,他应该更早发现,或者买一杯热红酒,总之,先让人暖和起来。
陆长缨却在喊他的名字:“安德森。
”
安德森垂眸看她,正要问怎么了,唇上一点温暖。
陆长缨踮起脚,仰头吻了上去。
就在此时,洛克菲勒中心的巨型圣诞树亮了起来,无数彩灯如点点繁星,美不胜收。
等待亮灯瞬间的人群惊喜欢呼,无论是冰场内外,几乎所有人都仰头去看这株豪华的纽约节日限定地标圣诞树,金色光芒洒落冰场。
而圣诞树下,陆长缨揽住安德森的脖子,吻得热烈。
他握住她的腰,俯身加深这个吻,
圣诞夜雪花飘落,整座城市像是撒了厚厚糖霜的姜饼小屋。
在回家的路上,街道上没什么人,而每一栋房子的窗户都向外投出暖意融融的光。
安德森揽着陆长缨,用大衣将她裹在怀里,在这个寒冷的雪夜共享体温。
不知从哪里传来圣诞歌,旋律欢快,是bobbyhelms的《激nglebellrock》。
“激nglebell,激nglebell,激nglebellrock(铃铛响,铃铛响,铃铛摇啊摇)”
“激nglebellsswingand激nglebellsring(铃铛摇摆,铃铛响)”
陆长缨来了兴致,从大衣下钻出来,摇晃着安德森的双手,在空无一人的马路上跳舞。
安德森一脸嫌弃的纵容:“嘿,姑娘,你想干什么?”
陆长缨不说话,只是抓住他的手快活地跑起来,脚下的雪踩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snowingandblowingupbushelsoffun(下着雪,带来许多乐趣)”
“nowthe激nglehophasbegun(铃铛已开始跳跃)”
安德森被她带动,跟着一起在满是雪的街道上跑起来,脸上的笑越来越大。
他忽然加速冲上来,从后拦住陆长缨的腰,在她的惊笑声中,将人双脚抱离地面,转了起来。
“whatabrighttime,itstherighttime(多么快乐的时光,正是好时光)”
“torockthenightaway(把黑夜摇走)”
安德森放下陆长缨,此时,他们已经来到一户人家门口,褐石屋顶上挂着绿色花环和红色蝴蝶结,墙上和树上挂着一串串的小彩灯,在夜晚闪耀成一片璀璨的光海。
歌曲已近尾声,安德森忽然抬手指向头顶,对陆长缨说:
“看,槲寄生。
”
陆长缨仰头看去,安德森俯身吻了下来。
槲寄生下的吻,永恒的爱与承诺。
作者有话说:
今天的背景乐是《激nglebellrock》,发布于1957年,很有年代感的好听。
另外还有牛姐的养老神单《alliwantforchristmasisyou》,不过这首歌要等到1994年才会出现
第109章
圣诞假期对于纽约中产家庭的学生来说是度假好时光,而对于家庭条件没那么好的学生来说,则要抓紧时间打工攒钱。
圣诞节后,安德森全家要去夏威夷度假,临别前他依依不舍极了,甚至突发奇思妙想,试图给陆长缨买一张机票,将她塞进这趟家庭旅行,被她果断拒绝了。
开玩笑,大好假期当然要用来赚钱,度什么假。
陆长缨熟门熟路地推开了日料馆的大门,
还没看到人,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圣诞节是美国人过年,和你们有什么关系!”
黄老板呼呼喝喝的,对着新招的服务员大展威风。
“好好干活,中国人过什么洋节,挣钱回家过年才要紧!”
这时,身后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老板,那过年算加班工资吗?”
黄老板下意识就说:“算什么算!人在美国还想惦记中国节……”
话说到一半,黄老板忽然卡住,怎么这个对话有些耳熟?
回头望去,陆长缨冲他一乐,黄老板好气又好笑,故意沉下脸,唬道:“就你想得多!还不快去干活,美国可没有吃白饭的说法!”
陆长缨一撸袖子,慨然道:“老您我干嘛我就干嘛,给钱的就是大爷,您说,端盘子还是刷盘子?”
黄老板终于忍不住笑,从前台抽出一件写着店名和订餐电话的马甲丢给陆长缨。
“都不是,去送外卖!”
在时隔四个月后,陆长缨又开始了外卖小妹的工作。
日料馆变化不大,虽然新招了几名留学生临时工,但毛姐和梅姐都在,田姐顶上了另一个服务生的空缺。
她原先因为住得远,只在中午来店里,而现在则全天都在。
都是熟人,加上之前有经验,陆长缨的上手速度快得惊人,就好像她从没离开过。
毛姐悄悄和陆长缨说:“自从你回来,黄老板骂人的次数都变少了。
”
陆长缨思索片刻:“大概是因为他在忙着和我斗嘴?”
她遗憾地摇摇头:“他吵不过我也就算了,偏偏菜还爱玩,这不是在拉低我的斗嘴本领嘛。
”
毛姐吭哧吭哧地偷笑,压着嗓子说:“这才叫一物降一物,卤水点豆腐!”
而梅姐变得比之前更沉默,不闲聊,心事重重,见到陆长缨也只是勉强扯起嘴角。
陆长缨开玩笑问:“梅姐,黄老板扣完我的工资,也要扣你的工资吗?”
梅姐摇摇头,轻声地说:“不是餐馆的事。
”
毛姐私下里告诉陆长缨,梅姐的丈夫已经硕士毕业,但至今没有申请到博士,也没有找到工作,甚至连面试的机会都寥寥无几,现在没了学校的奖学金,家里的全部经济来源就只有梅姐的打工收入。
陆长缨问:“为什么不回国呢?”
现在留美硕士还是很值钱的,哪怕学校一般,但只要有这个名头,在国内找一份高校教职并不难。
毛姐却说:“好不容易出来了怎么能回国呀?那不是要让亲戚看不起嘛。
再说了,国内才能赚几个钱,又穷又落后,只要能留在美国,就算端盘子都比国内当官强。
”
陆长缨不太理解这种心态,美国虽好,但二等公民的滋味可不好受,更何况还是没钱没地位的二等公民,宁做鸡头不做凤尾的俗语似乎在八十年代的美国失效了。
陆长缨去问另一位认识的留学生,试图弄清楚他们到底在想什么。
“大概因为他们认为回国是一种失败吧。
”
邵谦一边刷盘子,一边温声解释道:“弱肉强食,只有在美国混不下去的人才会回国,混不下去就意味着你是loser,是竞争社会的弱者。
”
陆长缨反驳道:“但有的人在美国也混不下去,还要靠老婆养,这难道不算loser?”
邵谦停下动作,转头笑着说:“可国内的亲友不会知道啊。
”
陆长缨一愣。
邵谦转过头,继续刷盘子。
“距离产生美,距离产生幻觉,如果回国,混得好坏人尽皆知;但如果留在美国,那么没人知道你的真实状况,他们会默认你住house开豪车,而不是——”
邵谦抬起两只被水泡得发白发皱的手。
“在刷盘子。
”
陆长缨失笑,问道:“邵大哥,你毕业后要回国吗?”
邵谦思忖片刻,诚实地说:“我不知道。
不过,如果我在美国能找到一份年薪五万美金的工作,那我大概不乐意回国去挣每月几百块的工资。
”
陆长缨追问道:“要是找不到呢?”
邵谦垂眸看着水池里一摞摞的脏盘子,平静地说:“我读了这么多年的书,不是为了刷盘子。
”
他不欲再谈自己,转而问陆长缨:“你怎么想呢?留下还是回国?”
陆长缨坦然地说:“当然要回去,但我得先在美国读完大学。
”
邵谦赞道:“你父母很有远见,现在来美国留学的多是硕士博士,申请名校的竞争激烈,但申请高中就容易得多,而且将来以本土高中生的身份申请大学也比国际生更具有优势。
”
陆长缨叹了口气:“好是好,就是太穷了。
”
邵谦洗干净最后一个盘子,冲了冲手,笑着对陆长缨说:“穷不怕,现在不就在挣钱吗?”
两人走出后厨,一眼就看到黄吉瑞正趴在桌上不知在干什么。
邵谦快走几步,敲了敲正在低头看小人书的黄吉瑞,板着脸问:“我留的作业都写完了吗?”
黄吉瑞看得专注,身后忽然响起家教的声音,吓得他从座位上弹起来,小人书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我、我、我……在写,在写了!”
陆长缨弯腰捡起地上的小人书,看了看封面后递给邵谦。
“水浒传,三毛流浪记,金*梅,霍元甲……”
陆长缨惊叹道:“jerry,你看书的范围很广啊。
”
邵谦皱眉,翻书的动作越来越快,眉头也越皱越紧。
黄吉瑞自知不妙,可怜巴巴地冲两人笑:“这都是借朋友的,还要还人家的……”
陆长缨抬手搭在他肩膀上,温柔问道:“哪个朋友?要不要让黄老板和你一起去还?”
黄吉瑞惊恐摇头,要是被他老豆知道他在看小人书,别说没收游戏机,连零花钱都要给他断掉。
“别别别,我再也不看了!你们千万别告诉他!”
见陆长缨不为所动,黄吉瑞又去求邵谦。
“mr.邵,求求你了,我以后一定好好学习!please!”
他还机智地将写了一半的试题推到邵谦面前,解释道:“mr.邵,你看我写了,我就是放松放松……”
不看则已,看完黄吉瑞的答案,邵谦摘下眼镜,用力捏了捏鼻梁。
“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上辈子杀猪这辈子教书’。
”
他实在无法想象这么简单的题怎么还会有人从第一步开始就算错!
陆长缨乐不可支,太好了,终于不是只有她自己被jerry折磨。
f不是他的下限,而是评分等级的下限。
邵谦到底是斯文人,做不出痛殴学生的举动,再生气也只是让黄吉瑞抄写十遍正确答案。
黄吉瑞一边抄,一边抬起头不放心地说:“mr.邵,你可千万不能告诉我老豆啊!”
邵谦:……
他气得坐到一边生闷气,忽然抬头对陆长缨说:“我以后绝对不找学校教职,就算刷盘子我也不当老师!”
陆长缨:……想笑,但现在笑就太幸灾乐祸了。
她清了清嗓子,若无其事地说:“那还是杀猪吧。
”
这辈子杀猪,把教书留给下辈子去头疼吧。
邵谦气得笑出声:“那我不如转去机械工程专业,研究自动化屠宰生猪。
”
说着话,他用力拍了拍桌上没收的小人书。
陆长缨同情地说:“也不算完全没好处,你以后可以不用头疼jerry的语文成绩了。
”
邵谦:“……美国学校不考语文!”
陆长缨更同情了:“那你还是继续头疼着吧。
”
中午饭点过后店里没什么人,毛姐和田姐闲不住,找了一份下午的兼职,黄老板去了地下钱庄,给国内的老母亲寄钱。
梅姐不知道去哪儿了,出门时脸色很难看。
黄吉瑞看店,邵谦看着他做题;陆长缨将下学期的物理课本带过来,预习时遇到不懂的就去问邵谦,而要是黄吉瑞想造邵谦的反,她一巴掌就摁下去。
黄老板原本还对陆长缨找邵谦问题颇有微词,那可是他花钱雇的家教!但当看到陆长缨能压住黄吉瑞学习,黄老板又心中窃喜,颇有种花一份钱雇两个家教的感觉,赚大发了。
店里没客人,黄老板走之前就把暖气关了,美其名曰勤俭节约。
陆长缨也不介意,冷点更有利于集中注意力。
黄吉瑞怂恿邵谦开暖气,邵谦头也不抬地说:“什么时候你给我发工资,什么时候我就听你的。
”
黄吉瑞转而去找陆长缨,还玩起了激将法,小人书没白看。
陆长缨慈爱地拍一拍他的后背,温声道:“傻小子睡凉炕,年轻人火气壮得很,你感受感受,体内是不是涌动着一股热气?”
黄吉瑞:……别拍了别拍了,再拍下去他要吐血了!
快到晚上饭点的时候,其他人陆陆续续回来。
梅姐不是自己回来的,她还带来了丈夫,戴着眼镜,中等身材,看起来一副知识分子的模样。
毛姐打趣道:“小夫妻感情好呀,我们高材生怎么想起陪太太上班了呀?”
梅姐夫尴尬地笑了笑,想要说什么时,梅姐淡淡地说:“我让他来适应适应,也不能一直坐在家里吃闲饭,该打工就打工。
”
梅姐说的直接,毛姐“呀”了一声,不知道要说什么。
梅姐夫脸上挂不住,梅姐若无其事地对他说:“你英文还行,先看看别人怎么做,学会后就
可以自己上手去做。
”
梅姐夫含糊地应了一声,低着头走到店里的角落。
毛姐小声问梅姐:“你这样能行吗?好歹他是个男人,你得给他点面子……”
梅姐冷哼一声:“面子?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还谈面子。
一个男人不能养家糊口,全靠老婆赚钱,他也有脸谈面子!”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毛姐急道:“小点声,小点声!”
梅姐平复了一下心情,对一旁的陆长缨说:“不好意思,让你看笑话了。
”
对于家庭内部矛盾陆长缨也不好多说什么,轻描淡写道:“没什么可笑话的,赚钱不丢人。
”
毛姐夸道:“小陆到底年轻,脑子清爽,这话说得在理,赚不到钱才丢人呢。
”
梅姐扯了扯嘴角,没再说什么,换上旗袍后依旧站在门口领位。
天气寒冷,旗袍单薄,梅姐时不时要进店里暖一暖,然后再出去,笑着招呼来来往往的新人进店。
梅姐夫木讷地站在店里,在看到桌上放着的陆长缨的物理课本时,他来了兴致,热情地问:“有没有不懂的?我可以教你!”
毛姐悄悄将陆长缨拉到一边,低声道:“你以后找老公千万不能学梅姐,嫁汉嫁汉穿衣吃饭,赚不了钱的男人要他做什么,真是读书读傻了,一个大男人要老婆养……”
陆长缨拉长了声音:“毛姐,我还在上学呢。
”
毛姐不理会她,又说:“我看小邵就很不错,踏实能干,别看也是高材生,刷起盘子来又好又快,听说还把赚到的钱都寄回国内……你要找就找这种养家的男人!”
陆长缨:……要怎么解释毛姐才会明白她现阶段完全对婚恋八卦不感兴趣啊!
黄老板对梅姐夫的出现毫不奇怪,虽然嫌他有点碍事,不过也不妨碍随口吩咐他去干一些杂活。
梅姐夫显然很不适应,不过在得知邵谦是康奈尔大学的在读博士之后,他变得心平气和多了
——连博士都在刷盘子,这还有什么好说的,干吧。
梅姐还有些不放心,趁着没人的时候进店看一眼,见梅姐夫虽然笨手笨脚,但好歹也开始干活,她放心多了。
正值圣诞假期,客流量比平时要多得多。
陆长缨一趟又一趟地送外卖,黄吉瑞坐不住,打着帮忙的旗号和她一起去送外卖。
陆长缨也不拆穿他,外卖盒又多又沉,求之不得有人帮忙。
黄吉瑞完全把这当成了游戏,一路嘻嘻哈哈,开心得像在郊游,只要不学习做什么都开心。
他还神秘兮兮地和陆长缨分享八卦。
“师姐,你肯定猜不到,mr.邵找了个老外女朋友!”
陆长缨挑眉,反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黄吉瑞炫耀地说:“那个女的之前经常来店里吃饭,就为了见到mr.邵,但她根本不喜欢吃日料,每次都是端上去什么样端下来什么样,一直等到mr.邵下班才一起离开。
”
陆长缨故意说:“说不定人家只是朋友。
”
黄吉瑞急道:“我都听到了,那个美国女的问mr.邵什么时候离婚!”
陆长缨了然道:“哦,你偷听啊。
”
黄吉瑞懊悔地捂住嘴,陆长缨饶有兴致地问:“说说,你还偷听到什么了?”
黄吉瑞警惕地盯着陆长缨,牢牢捂住嘴。
他差点忘了自家师姐是个多么恶劣的家伙!
陆长缨也不逼问,想起了出国前在机场见到的邵谦未婚妻。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没想到邵谦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也有这么多花花心思。
两人回到日料馆,刚坐下来缓一口气,门口又闹出了事——
一个喝多了的客人在出门时捏了一把梅姐的屁股。
在餐馆工作的女性难免被揩油,像梅姐这样年轻漂亮的尤其是重灾区,一些轻浮的家伙找机会就要凑过来挨挨蹭蹭,防不胜防。
要是平时梅姐也就忍了,毕竟还要赚钱,可今天她格外无法忍耐。
“滚开!别碰我!”
梅姐重重打开醉酒客人的手,同行的朋友们同样喝醉,嘻嘻哈哈地嘲笑起来。
“哈哈哈,她看不起你!”
“有趣,你遇到了圣女贞德!”
“继续摸她的屁股,兄弟,你可是个男人!”
酒壮怂人胆,加上朋友怂恿,醉酒客人来了劲,张嘴就是:“亚洲小美人,多少钱能让你跟我走?五十美元?还是一百?”
梅姐厌恶地躲开:“走开!”
醉酒客人涎笑着凑到梅姐身旁,深深嗅了嗅她身上的香气,说“靠近点,让我看看我花钱买的是什么?”
梅姐重重推开他,厉声喝道:“离我远点!”
醉酒客人脸上挂不住,骂骂咧咧地恐吓梅姐:“youlittlewhore!it’snotforthewhoretosayyesorno!(你这个小婊子,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梅姐的脸涨得通红,她努力瞪大眼睛,眼泪止不住地打转。
门外的吵闹引来了店里人的注意,黄老板急匆匆地推门出去,连声劝道:“冷静,别冲动……”
醉酒客人粗暴地推开黄老板,连着他一起骂,什么老鼠小偷黄祸,直骂得黄老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偏偏还要顾忌影响,不敢还口。
黄吉瑞气得想骂人,被黄老板拦了下来,低声呵斥:“以后不做生意了啊?!”
黄吉瑞急道:“但这王八蛋骂人!”
黄老板说:“就让他骂又怎么样,反正掉不了一块肉,随他去吧。
”
但醉酒客人不但骂,他还上手扒拉,抓住梅姐的胳膊就要扯着她走。
梅姐挣扎无果,冲店里大喊丈夫的名字:“吴志强!吴志强!”
就在这时,有人从店里推门而出,将一盆冷水泼到醉酒客人的头上,顿时,鸦雀无声。
陆长缨扔下盆,抬手将梅姐拽到身后,指着醉酒客人的鼻子骂道:“滚!否则下次用的就不止是水了!”
腊月寒冬,一盆冷水浇下去,醉酒客人彻底清醒,连着那些起哄的朋友也没了声音。
陆长缨神色冰冷,而更冰冷的是她手里提着的砍骨刀。
灯光映照下,刀锋寒光一闪而过。
客人们不敢再闹事,灰溜溜地离开了。
见人走了,黄老板松一口气,作势要批评陆长缨。
“小姑娘太冲动了!要是他们不走,你还真要上去kanren呀?学点武术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陆长缨不理他,扶着惊魂未定的梅姐回店里,坐在前台休息。
黄吉瑞左右看看,捡起地上的盆,屁颠屁颠地跟着回去了。
黄老板独自站在店外,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儿子的背影,骂一句:“地上搞这么多水,天气这么冷,等下都变成冰了!”
他骂骂咧咧地趴在地上,拿着抹布把地上的水都擦干净。
店里,毛姐给梅姐端了一杯热茶,劝道:“别往心里去,鬼佬喝了两杯马尿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你要是和他们生气,还不够你气的呢。
”
梅姐低着头不说话,毛姐叹了口气,将杯子放下,继续去忙自己的。
时间渐渐晚了,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少,当送走最后一桌客人后,众人赶忙收拾桌子,准备打烊。
梅姐夫悄悄走到前台,对梅姐说了些什么,梅姐忽然暴起。
“吴志强,你还是不是男人?你就眼睁睁看着你老婆被人欺负?!”
所有人都朝这边看过来,梅姐夫的脸涨得通红,连声地说:“小声点,小声点……”
梅姐冷笑道:“原来你也知道要脸!要脸怎么还说让我辞职?我辞职了全家去喝西北风吗?!”
梅姐夫急道:“我还不是为了你好!你都被老外占便宜了,难道还要继续上班?我看这儿就不是个正经地方!”
黄老板不高兴道:“你们夫妻吵就吵,不要带上我,我的店哪不正经了?”
田姐连忙上前劝道:“有话好好说,夫妻之间有什么说不开的?别吵,吵架伤情分……”
毛姐也说:“别冲动,慢慢说……”
梅姐哭着说:“我和他过不下去了!哪有男人就看着自己老婆被人欺负的?我不过了,我要离婚!”
梅姐夫急道:“你在胡说什么?!”
梅姐抬起脸说:“离婚
,我不伺候你了!”
所有人都没想到事情会到这个地步,毛姐和田姐试图劝和,而梅姐态度很坚定,梅姐夫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邵谦悄悄从后厨走出来,低声问陆长缨:“怎么吵成这样,发生什么了?”
黄吉瑞热情地要介绍,陆长缨打断了他,对邵谦说:“没什么,家务事。
”
邵谦没追问,只是说了句:“清官难断家务事。
”
那边越吵越厉害,梅姐坚决要离婚,梅姐夫坚决不肯,口不择言道:“想离婚,那你就把我家送你出国的钱都还回来!”
梅姐冷笑一声:“我养了你这么多年,别说是还出国的那点钱,就算是五倍十倍也够了!”
梅姐夫卡了一下,好半天才找回舌头:“夫妻之间怎么能分得那么清?再说了,也不只有你在挣钱,我还挣着奖学金的钱呢!”
梅姐说:“好啊,那我们换一换,你去打工,我去上学!”
梅姐夫马上就说:“不行!”
梅姐恨声道:“吴志强,你这个不要脸的小人!”
梅姐夫也不管场合,开口就是:“我不要脸?是谁在结婚前就跟我在宿舍过夜的?”
黄老板见情况不对,连忙道:“要吵你们回家吵,别在我店里,我还要做生意的!”
梅姐腾地一下站起来,红着眼圈对黄老板说:“对不住,给您添麻烦了,我们现在就走。
”
她抬手去扯梅姐夫,却被他甩开了手。
“你肯定是在外面有人了!”
梅姐夫红着眼睛看向邵谦:“是不是就是那个小白脸?!”
邵谦:!!!
面对暴怒的梅姐夫,他急中生智,一把揽住陆长缨的肩膀。
“这是我女朋友!”
作者有话说:
陆长缨:???等等,我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男朋友?
第110章
天降男朋友。
陆长缨转头去看邵谦,他也在看她,满脸写着救命救救我。
陆长缨默默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梅姐夫吴志强。
“吴先生,讲道理讲不过就造黄谣,不合适吧。
”
“闭嘴!和你没关系!”
吴志强眼珠发红,被幻想中的绿帽冲昏头脑,指着邵谦吼道:“是男人就站出来!别躲在女人背后!你敢勾搭我老婆,我要弄死你!”
梅姐怒道:“吴志强,你疯了吧!这是我和你的矛盾,和人家小邵有什么关系!”
吴志强一把将梅姐甩开,更愤怒了:“你现在还护着这个小白脸!”
黄老板喊道:“走走走,要吵出去吵!”
毛姐一脸焦急,田姐悄悄问她:“小梅真和小邵搞在一起了呀?”
毛姐生气地说:“瞎讲什么!小梅清清白白的!”
田姐嘟囔:“那谁知道……人家老公都找上门了……”
吴志强对着邵谦喊打喊杀,口口声声今天他们只有一个人能活,梅姐拼命拦着他,并喊着让邵谦快跑。
邵谦:……所以说,他真的不想被卷入家务事。
他深吸一口气,打算说点什么时,忽然旁边传来玻璃炸裂的脆响。
所有人都看向陆长缨,她手里拎着半截啤酒瓶,淡然得看不出刚刚是她将酒瓶砸在桌沿。
“来,这个给你,你不是要弄死他吗?”
陆长缨抬手将啤酒瓶递给吴志强,玻璃断裂处闪着尖锐的光。
“捅啊,还是说要我给你找把刀?”
陆长缨这一手将餐馆里的所有人都震住了,邵谦不可置信地看向她,而她却看着吴志强。
吴志强脸上一阵白一阵红,盯着碎酒瓶看了一会儿,脸上肌肉不自然地抽搐。
梅姐急道:“小陆,快拿走!”
陆长缨没听,反而将酒瓶朝吴志强递了递。
“等什么呢,不是你要sharen吗?拿着,对准了脖子,捅对地方就是大动脉,保证一分钟就死透。
”
邵谦:???
不是,他就非得今天死这儿吗?
吴志强脸上的抽搐蔓延到手指,他像是要伸出手,却怎么也伸不直。
黄老板急道:“出去杀出去杀,别弄脏店里!”
黄吉瑞跳脚道:“爸你在讲什么?!”
毛姐连声地劝陆长缨别冲动,田姐捂着胸口,嘴里不住地唉哟唉哟:“骇死我了!骇死我了!”
混乱中,陆长缨索性将碎酒瓶强行塞进吴志强手中,提醒道:“握紧了。
”
然而,就在陆长缨松开手的一瞬间,砰的一声,酒瓶摔在地上,彻底碎成满地碎片。
吴志强一把甩开酒瓶,像是刚刚他握着的不是轻飘飘的酒瓶,而是什么重于千钧的存在。
比如说他的绿卡,他的前途,他的人生……
陆长缨嗤了一声。
她就知道,这家伙是个色厉内荏的样子货,他根本没有sharen的决心,只不过是吓唬人罢了。
“吴先生,在唐人街,还轮不到你来喊打喊杀,你最好记住这一点。
”
她抬手指向大门,“现在,你可以走了。
”
吴志强转身就走,再不提什么今天只有一个人能活这种话。
在推门时,他顿了顿,侧头对梅姐说:“回家!”
梅姐神色复杂,没有跟上去。
吴志强也没有等她,直接推门离开,很快走得不见踪影。
一场闹剧落幕。
毛姐关切地问梅姐:“怎么办呀?要不然你今晚来我家睡吧?”
田姐后怕地说:“还是文化人呢,怎么能这样啊……”
黄老板则说:“小梅,我丑话说在前面,以后不准让你老公来店里,他这样闹,我还怎么做生意?”
邵谦没说话,拿了扫帚和簸箕,默默将地上的碎玻璃打扫干净。
陆长缨过去问他:“邵大哥,你没生我气吧?”
邵谦一边扫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怎么会,要不是你出手,还不知道他要闹到什么时候。
”
陆长缨说:“不生气?那你倒是抬头啊。
”
邵谦停下动作,叹了口气,看向陆长缨:“下次别再用这么危险的办法了。
”
当时他连遗言都想好了,还抽空琢磨了一下自己到底哪儿得罪了小陆,她要这么整治他。
陆长缨却笑着说:“但这是最快的办法,而且很有效,你不觉得吗?姓吴的甚至都不敢继续待下去,他是真的很怕被逼着sharen诶。
”
邵谦沉默片刻,语气极为真诚地问道:“姑娘,我是怎么得罪你了吗?”
陆长缨笑容不变:“怎么会,天降新男友,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
邵谦举双手投降:“我的错,我不应该拉你当挡箭牌,但当时我确实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和更合适的人选,如果我说毛姐是我女朋友的话,吴志强只会更觉得我饥不择食,一定和梅姐有一腿。
”
陆长缨积极提议道:“为什么不能是黄老板?虽然年纪大了,但也算风韵犹存,最关键的是他很有钱,还符合美国大学的潮流——sugardaddy!”
邵谦:……
他看起来绝望极了,甚至想连夜跳进哈德逊河,一路游过太平洋。
陆长缨终于愉快地笑了起来:“好吧,我们扯平了。
”
邵谦松一口气。
他现在对这位乘坐同
航班飞机来纽约的小老乡有了全新的认识。
梅姐平复心情后,向店内众人道歉,特别是邵谦,他遭受了无妄之灾。
还有陆长缨,梅姐轻声地说:“下次不好这么冲动,万一连累到你怎么办?”
陆长缨问她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梅姐的语气轻而坚定:
“离婚。
”
日料馆打烊,陆长缨和邵谦一同离开,搭伴返回唐人街公寓。
刚走出没多远,身后忽然有人喊邵谦的英文名:“shaun!”
邵谦没回头,继续朝前走,甚至步速更快,陆长缨提醒道:“邵大哥,有人喊你。
”
邵谦低声道:“别看,快走。
”
陆长缨不解,而这时,来人已经追了过来,气喘吁吁地去拉邵谦的胳膊。
“肖恩,你为什么躲在这里?”
邵谦被人拉住,被迫停下脚步,无奈地叹了口气,转头说道:“我在工作。
”
来人是个年轻的白女,清秀文雅,纤细身材,打扮低调而奢华,一看就是上东区的trustbaby(信托宝贝)。
“但我邀请你来我家过圣诞。
”
邵谦抿了抿嘴,委婉道:“我们只是朋友。
”
陆长缨安静地等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盯着邵谦和白女看,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前不久黄吉瑞才分享了mr.邵的八卦,现在八卦当事人就主动送上门。
陆长缨极力降低存在感,她一定要看完这出狗血大戏。
白女显然找了邵谦很久,原本梳理整齐的头发乱了,妆容斑驳,衬衣皱巴巴地堆在领口,而更糟的是她的神色,焦躁而不快。
“肖恩,我不理解,你为什么总在拒绝我,难道你不是已经和国内妻子离婚了吗?”
邵谦澄清道:“是未婚妻。
”
“这不重要!”
白女急躁地说:“你是单身,我也是,我们可以在一起,难道你不想拿到美国护照吗?!你可以开我的车,住我的房子,我甚至愿意支付你在读博期间的生活费!”
陆长缨默默地在心中wow了一声。
邵谦嫁得好啊,要知道在大多数异国婚姻中,老美格外提防枕边人,可以分享床铺,也可以赠送昂贵礼物,但他们对钱包看得很紧,常常是aa制,还美其名曰是摩登婚姻。
要是邵谦从了白女,他立刻就会从一个穷苦底层打工人飞升为本土脱产博士生,从此再不用在脏乱差的餐馆后厨刷盘子刷到手脱皮。
但对于白女来说,这是一种相当大的牺牲,毕竟此时的美国社会流行男主外女主内,一个合格的丈夫应该承担家庭全部开支,而妻子只需要负责年轻貌美以及生孩子。
而白女却愿意出钱养着邵谦。
如果不是场合不适合,陆长缨真想说邵大哥你要不然就从了她吧,这年头男人想嫁得好也不容易。
不过,显然,邵谦有不同的想法。
“凯莉,我说过了,我们是朋友。
”
邵谦平静地说:“只是朋友。
”
凯莉崩溃了,眼圈红红的,再开口时声音中带上了哭腔。
“肖恩,你对我太残忍了……我是那么爱你,我从来没有像爱你一样爱过谁……”
邵谦没什么表情,面对爱慕者的泪水,他是一块不为所动的顽石。
“凯莉,很晚了,你该回去了。
”
凯莉显然被他的冷淡激怒了,指着陆长缨尖声喊道:“是不是因为她?你给自己找到了一个更年轻更漂亮的本国女朋友?所以你抛弃了你的妻子,也抛弃了我!”
陆长缨:……这怎么还有她的事?
而且还有一点要纠正,那是邵谦的未婚妻,不是妻子。
邵谦脸色沉下来,严厉地对凯莉说:“你需要冷静,而不是随意攻击别人。
凯莉,你的教养呢?”
凯莉崩溃地蹲在地上,大哭起来。
“肖恩,我恨你!”
邵谦捏了捏鼻梁,看上去很头疼。
陆长缨轻轻戳了戳他,低声道:“邵大哥,晚上的唐人街不怎么安全……”
凯莉的哭声太大,已经引来了附近一些家伙的注意。
她的打扮一看就是有钱白人,是难得一见的肥羊,如果不是因为陆长缨在这里,恐怕早就有人冲上来抢走她的手提包和身上所有值钱东西。
邵谦点点头,示意知道了。
他上前,半强迫地将凯莉从地上拉起来,“你应该回家了。
”
凯莉哭得伤心,反身扑进了邵谦的怀里,死死抱着他,将眼泪和鼻涕都抹在他的上衣前襟。
“肖恩,肖恩……别这样对我……”
邵谦乍着手,手足无措,连声地喊陆长缨来帮忙。
陆长缨悄悄翻了个白眼,走过去一把将凯莉从邵谦的怀里扯出来,动作粗暴,语气客套。
“抱歉,凯莉小姐,你必须得走了,唐人街可不是上东区,你不能在这里深夜游荡。
”
凯莉不搭理她,甩开陆长缨的手,又朝邵谦扑过去,吓得他连忙跳开。
陆长缨不得不花了点工夫才控制住这位白人小姐,再开口时她的语气就没那么客气了。
“嘿,凯莉,我在和你说话,你最好听清楚。
”
陆长缨换上凶恶的混混口吻,凯莉愣了一下,一时竟有些不敢再挣扎。
“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要么现在就走,要么让你的富豪父母明天去警局的停尸间去见你。
”
凯莉显然被震住了,脸上泛起惊慌之色。
作为一向养尊处优的上东区大小姐,凯莉习惯在文明社会中撕逼,而不是社会底层的丛林法则,这不是她应该涉足的邻域。
陆长缨盯着凯莉,抬起下巴,一脸的混不吝,语气中带着血腥味。
“白人小妞,你不会想让我说第二遍。
”
凯莉瑟缩了一下,一时间此前听说过的所有有关唐人街的传闻都涌上脑海,她求助地看向邵谦。
邵谦也有点愣,头一次见陆长缨这副模样,在他印象中她还是那个机场初见的好学生乖乖女,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穷凶极恶的帮派分子。
但他反应很快,马上摆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凯莉,你应该听她的,夜晚的唐人街不欢迎外来者,你会遭遇生命危险。
”
邵谦一边说一边虚扶着凯莉,带着她往唐人街外走。
陆长缨跟在后面,以免有不长眼的家伙上来抢劫。
作为梁师父唯一的女徒弟,她的这张脸还是有点用处的。
在快要走出街区时,凯莉终于回过神,一把抓住邵谦的胳膊。
“你和我一起走!肖恩,你不能留在这里!”
邵谦轻而坚定地拉下她的胳膊,笑着摇了摇头。
“不,这就是我应该待的地方。
”
目送凯莉的宝马小跑驶远,邵谦正要对陆长缨道谢,要不是她,他还真不知道要怎么送走这位顽固的大小姐。
但在邵谦说话前,陆长缨先开了口。
“邵大哥,我仔细想了想,你要不然还是从了凯莉小姐吧。
”
她看向邵谦,语气惋惜:“这年头,冤大头也不好找啊。
”
邵谦:……
他气急败坏地嚷嚷道:“我不是吃软饭的小白脸!”
陆长缨反而笑了起来:“好啦,开个玩笑。
”
她话音一转,又说:“但你都和国内未婚妻分手了,正好可以换一个更有利于事业的新女友,何乐而不为呀。
”
邵谦反而冷静了下来。
“小陆,你可能对我有什么误会。
”
陆长缨率先朝公寓的方向走去,头也不回地说:“是吗?可能吧,但——论迹不论心啊。
”
不管是什么原因,邵谦确实和国内的未婚妻分手,而对方曾在他办理留学手续时提供过帮助。
巧的是,在邵谦分手前后,恰好出现了一位追求他的有钱白女。
虽然他拒绝了对方,但难免让人心里犯嘀咕。
毕竟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邵谦的行为都像在勇攀高枝,一枝更有一枝高。
陆长缨对邵谦的行为不予置评,这是他的私事。
但就她个人而言,她无法赞同他的选择。
这就是为什么会在吴志强叫嚣着要和邵谦决死时,陆长缨要递过去一个碎酒瓶。
一个小小的恶作剧。
邵谦追了上来,喘息着说:“我必须要解释。
”
“但我不好奇。
”
陆长缨步速很快,邵谦不得不加速才能跟上她。
“我不是陈世美,也不是薛平贵,我只是……”
陆长缨猛地停下脚步,似笑非笑地说:“你只是不想让她跟着你受苦是吧?”
邵谦却说:“我不想让她成为下一个梅姐。
”
陆长缨怔住了。
邵谦平复了一下气息,说:“她一直没考过托福,分数还一次比一次低,根本达不到申请大学的标准。
但她坚持要来美国,哪怕是申请探亲签证,她也要来。
但来了以后呢?”
邵谦苦笑道:“国内的学历在美国不受认可,我们也没有太多的钱去读社区大学,她来美国的话,要么空守宿舍,要么去打零工,端盘子,刷盘子,做最底层的体力劳动。
”
陆长缨想说可能对于有些人来说就是有情饮水饱,但这话她自己都不信,还是保持了沉默。
邵谦似乎也不需要她的认可,只是想要把一直压抑在心中的话都说出来。
“她是单位重点培养的大学生,留在国内前途无量,在我出国之前,她已经是总经理助理,最年轻的中层干部,有独立的办公室,还有单位分配的两居室,可要是来美国呢?”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泡得浮肿的手。
“她就会变成下一个梅姐。
”
在纽约,她们所受的教育,她们的学识,她们的教养……她们过去的一切都将被否定。
邵谦轻声地说:“我一直说,等她申请到大学后再来美国,哪怕没有奖学金,但至少她应该是以留学生的身份,而不是探亲的陪读太太。
”
但未婚妻不同意,她的家庭也是。
在此时的国人眼中,美国就是地上天国,富有强大平等自由,一切溢美之词都被用在美国。
似乎只要踏上美利坚的土地,就意味着人生成功。
但事实呢。
邵谦曾经也是这么认为,直到他亲自来到美国,一切如梦如幻的滤镜被现实中脏乱差的后厨粉碎得一干二净。
他不能让未婚妻来美国,他怕自己会变成第二个吴志强。
梅姐和吴志强在来美国时,对未来一定充满了憧憬,但都抵不过现实的柴米油盐。
留学生奖学金不足以支撑家庭支出,吴志强对梅姐说她必须去打工,不然他们都活不下去。
梅姐在日料馆做了领位,一做就是两年多,原以为等丈夫毕业后就会苦尽甘来,却没想到生活反而变得更糟,直到夫妻离心,最后分崩离析。
梅姐曾经对陆长缨说过,当年她在国内的单位为了能分配到一个大学生,不停向上级部门打报告,好不容易才从兄弟单位手中抢来梅姐。
她还是单位头一个大学生呢。
梅姐的神色满是惆怅,她穿着领位的廉价旗袍,想起当初大学毕业时披上学士袍的意气风发。
陆长缨一直记得这一幕。
如果梅姐没有出国,如果梅姐继续留在单位,她的人生会不会因此而不同?
但过去就是过去,在梅姐作为领位的两年中,一批又一批的大学生毕业,即使她现在回国,但单位也不会再有她的位置。
“她会恨我的。
”
邵谦笃定地说:“如果来到美国,她一定会恨我的。
”
陆长缨叹了口气:“虽然现在她没来美国,但已经在恨你了。
”
邵谦却笑了:“但至少她不会因为我而毁掉自己的人生。
”
他笑得坦然,如释重负。
陆长缨忽然说:“对不起。
”
邵谦问道:“为什么要道歉?”
陆长缨坦诚地说:“我把你看作了陈世美和薛平贵,抱歉,你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负心汉。
”
事实上,邵谦的行为恰恰相反,如果他顺势将未婚妻接来美国,让她去做下一个梅姐,反而对他更有好处。
一个既能赚钱又能做家务的妻子,邵谦不需要再去刷盘子,他可以将全部时间都用在学术上,也可以借着研究学术的名义去吃喝玩乐。
就像吴志强,他不一定还爱梅姐,但他一定本能地意识到不能让梅姐离开。
如果离婚的话,他将彻底失去收入来源,必须亲自去打工,不能再以申请博士和找工作的理由,理直气壮地在家吃闲饭。
对于陆长缨的道歉,邵谦却摆了摆手:“你不要把我说的这么伟大,我还是有私心的。
”
他眨了眨眼睛,语气夸张地说:“我要刷多少盘子才能负担得起两个人的生活费?天呐,我现在连养活自己都很困难,再加上一个未婚妻?”
邵谦摇了摇头,煞有介事地说:“那我可能真的需要找凯莉吃软饭,希望她不介意我带上未婚妻一起吃。
”
陆长缨大笑起来,前仰后合。
“凯莉小姐一定会愤怒地把你丢进哈德逊河!她是个美国人,绝对不会允许出现旧中国的三妻四妾!”
邵谦也笑了起来,耸了耸肩:“所以这就是结论。
”
他不能让未婚妻来美国,不管是为了她还是为了自己,他们都将有更好的人生,但分开或许更合适。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