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啪!”
“啪!”
“啪!”
黄吉瑞捂着脑袋直起身体,一颗小球刚从他头顶上弹飞,被陆长缨敏捷地一把抓住。
“这不公平!”
黄吉瑞将手边的作业一推,回头喊道:“凭什么你和mr.邵可以玩乒乓球,我就要写作业?”
陆长缨将球在方桌上抛了几下,漫不经心地说:“因为你学历最低。

黄吉瑞不服道:“学历和打乒乓球有什么关系?”
陆长缨抬手指向邵谦,“康奈尔大学,顶尖私立。

陆长缨指了指自己,“卢克森高中,顶尖公立。

最后,她问黄吉瑞:“对了,你这学期拿了几个f来着?”
黄吉瑞:……
邵谦掩着嘴,努力忍笑,轻轻咳了一声:“好了,jerry,快去写作业吧。

黄吉瑞悲愤地握笔低头,身后又响起乒乓球击打的声音。
这日子没法过了,成绩不好别说上牌桌,连球桌都没机会上。
陆长缨握着球拍,在餐馆的小方桌上,和邵谦对练拉球。
下学期的体育项目包括乒乓球,作为老中人,陆长缨要是不能在体育课上展现出碾压众人的乒乓球实力,简直对不起这种少有的正面刻板印象。
但这里有一个问题——陆长缨没学过乒乓球。
她要怎么向美国同学解释,难道要说不好意思虽然我是中国人但我不会打乒乓球——这听起来也太丧气了吧!
趁着离开学还有十几天,陆长缨临阵抱佛脚,拉着邵谦苦练乒乓球,势必要在体育课上艳压全场。
乒乓球弹到方桌另一边,邵谦轻巧地将球喂回去。
陆长缨握着球拍,屏息凝神,视线追着那颗小小的塑料球,就在乒乓球从桌面上弹起的瞬间,她抓住时机将球拍送了上去,成功对接。
邵谦反手将球送过去,笑着说:“放松点。

直到再次将球打回去,陆长缨才严肃地说:“你不懂。

她可是背负着为国争光的重任,绝对不能在下学期的体育课掉链子。
她可不想听到有人问:“露,你不是中国人吗,为什么你的乒乓球打得这么烂?”
那一定会是噩梦!
邵谦笑着摇摇头,手上加力,球速变快,乒乓球飞快地旋转着陆长缨而来。
陆长缨下意识挥拍,但这一次,乒乓球在接触到球拍的一瞬间斜飞出去,直冲大门!
与此同时,有人推门而入,迎面一个不明物体飞来。
“啊!”
黄老板被球砸在脑门上,骂道:“你们又在搞什么!”
陆长缨眼疾手快地将乒乓球拍藏到身后,示意邵谦也藏好,若无其事地对黄老板说:“没什么啊,大概是虫子飞过去了吧。

黄老板狐疑地打量她和邵谦,“大冬天的有什么虫子?”
黄吉瑞将笔拍在桌上,大喊大叫起来:“我要出去玩!我不要做题了!”
黄老板的注意力被转移,下意识就说:“玩什么玩,老子花钱给你找家教是让你去玩的吗?”
黄吉瑞一边和黄老板耍赖,一边抽空冲陆长缨挤了挤眼睛。
陆长缨用口型对他说:欠你一次。
黄吉瑞心满意足了。
黄老板训完儿子心旷神怡,坐
回前台算账,陆长缨和邵谦也一左一右坐在黄吉瑞身旁,作势监督他学习,唯一可惜的是丢了一个乒乓球。
就在此时,外面有人敲了敲门,推门而入。
“招工吗?”
来唐人街找工作的人不少,但来唐人街找工作的外国人就很稀奇了。
来人也是黑发黑眼,不过却高鼻深目,习惯性地皱眉,似乎总在压抑愤怒。
黄老板确实在店门外张贴了招工启事,但他没想到来的会是一个白人小子,一时间有些发愣。
来人见他不说话,眉头皱得更紧了,耐着性子又问了一遍:
“招工?”
黄老板终于反应过来,看了看来人,有些迟疑地问:“你来打工呀?”
来人点点头,黄老板为难起来。
他想了想,尽量客气地说:“不好意思,我们只招华人……”
见对方神色不豫,黄老板连忙解释道:“很累的,时薪很低,你们白人做不来的。

来人却说:“这不是问题。

黄老板抓耳挠腮,愁极了,他既不敢用对待穷留学生的态度粗暴拒绝,也不敢真的将人留下来。
那可是白人啊!
唐人街餐馆里的工人除了亚裔,就只有老黑老墨,但从没有过白人。
虽然餐馆工作繁重、条件艰苦,而且工资也不高,通常情况下白人宁愿选择更轻松的工作;但即便有底层白人愿意来餐馆工作,却也往往会在求职阶段就被店主拒绝。
一方面是因为白人“太过具备法律意识”,会因为每周超时工作和低于法定时薪而举报餐馆,对店主来说风险不可控,要是雇佣白人,就相当于往店里安了一个不定时炸弹。
另一方面则是根深蒂固的种族歧视链,在美国社会,白人位于金字塔顶端,从来只有白人老爷使唤有色人种,而双方角色一旦颠倒就是倒反天罡,绝对不能接受。
对于绝大部分白人来说,他们可以在白人开的餐馆被白人老板颐指气使地使唤,但如果场景平移到华人餐馆,哪怕待遇更好态度更礼貌,但被黄种人使唤本身就是绝对不可接受的亵渎。
而华人老板在面对白人员工时也心虚,什么还没做,自己先弱了三分。
就像现在的黄老板。
“那个……那个……”
他抓耳挠腮,毫无此前对求职华人的粗暴拒绝,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
“要不你去其他店看看吧……”
来人没听他的,径直走进店里,四下扫视,在看到某个人时顿了顿,移开了视线
“我能做什么?”
黄老板简直要哭了,对方压根就没听他在说什么。
“不不不,你什么都不用做……”
来人已经找到后厨的位置,掀开油腻腻的门帘,转头对黄老板说:“我可以洗碗。

黄老板终于鼓足勇气,大声地说:“我说了!你什么都不用做!这里不缺人!”
来人皱着眉,双臂环胸,紧紧盯着黄老板,像是盯着猎物的猛兽。
“你在说什么?”
黄老板在他的注视下,刚刚鼓起的勇气嗖的一下就缩了回去。
但黄老板还是小声地说:“你、你换一家吧……”
来人盯着他看,嘴角向下,眉毛沉沉压在眼睛上,阴沉却委屈。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发怒的时候,他却什么都没说,松开门帘,朝门外走去。
而将要出门时,他突然停下脚步。
黄老板才要松一口气,见状心又提了起来。
但他却只是侧头说了句“抱歉。

黄老板如释重负,忙道:“不sorry,不sorry……古德拜!”
就在来人要走出餐馆的时候,一直都没说话的陆长缨忽然开口。
“老板,店里不是还缺人送外卖吗?”
梅姐要办离婚手续,这段时间请了假,但餐馆不能缺少领位,临时雇人也不现实,黄老板就让陆长缨先顶上。
她对餐馆熟,长得也好,很快就上手领位工作,招揽的客流比之前只多不少。
不过,陆长缨去做领位,店里没人送外卖,黄吉瑞被亲爹抓了壮丁,每天苦哈哈地送外卖,看到课本都觉得亲切。
但让黄吉瑞送外卖也不是长久之计,这小子粗手粗脚,没人看着他能把外卖玩成大摆锤,餐馆接到的投诉电话直线上升。
黄老板能开除员工,难道他还能开除亲儿子?
黄老板烦不胜烦,连夜贴出招工启事,只求赶紧来个靠谱的送外卖工人。
贴出当天就来了上门求职的,只是没想到,来的竟然是白人。
听到陆长缨的话,原本要走的来人停下脚步,皱眉去看黄老板,不快道:“你在撒谎?”
黄老板苦不堪言,悄悄去瞪一眼陆长缨,却被她拉到一边劝说:“老板,不如就留下他吧。

黄老板压低声音骂道:“站着说话不腰疼!那可是个白人!”
陆长缨却说:“白人怎么了,白人也要赚钱吃饭,在美国没钱照样要饿肚子。
他都送上门了,不说别的,您看看他的身材,一看就是个干苦力的好材料。

黄老板快速回头看了一眼。
确实,宽肩大高个,肌肉结实,将不合身的旧大衣撑得捉襟见肘。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让空间莫名变得逼仄起来。
这人一次就能将五十份外卖送到三十英里外吧,妥妥的人形自走大牲口(……)
黄老板心动一瞬,旋即又冷静下来,说:“你不知道,白人事儿多,矫情得很,最喜欢投诉,要是被他投诉上一次,我半年白干!”
陆长缨说:“他不会的。

黄老板嗤道:“你说不会就不会,凭什么?”
“凭他是我的朋友。

陆长缨看向站在门口的布莱克,他也正在看着她,眉头微微松开,却有些困窘,要走不走的,难得露出迟疑模样。
“他不是个坏人。

顺着陆长缨的视线,黄老板犹犹豫豫地看向了布莱克。
布莱克留在了日料馆,成为新的外卖员。
他勉强套上那件对他来说有些过小的送餐马甲,轻松提起一大堆外卖袋,快步走出店门。
“他不会跑了吧?”
黄老板目送布莱克离开,不确定地问陆长缨:“你这鬼佬朋友不是来店里骗吃骗喝的吧?”
陆长缨说:“您就放下心吧,他要真想吃霸王餐还用费这工夫,难道店里还有人敢追着他要钱吗?”
黄老板嘀咕道:“谁知道呢……说不定他是想一次性多骗点,拿回家里慢慢吃……”
陆长缨受不了地说:“要是他跑了的话,我来赔钱,多少都赔!”
黄老板眉开眼笑道:“这感情好!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去算一算他拿走了多少钱的外卖……”
陆长缨:……谁是和尚谁是庙!
黄老板愉快地在前台拨弄算盘,邵谦低声问陆长缨:“是你高中同学?”
陆长缨点点头:“布莱克帮过我的忙。

邵谦欲言又止,但还是开了口:“他看上去脾气不太好。

陆长缨笑了起来:“邵大哥,别担心,布莱克不是坏人,他只是……”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困兽犹斗。

当一个人长期处于困境中时,就别指望他能对世界摆出一张好脸。
下午打烊后,陆长缨找了张椅子坐下,按摩酸痛的肌肉。
领位的工作比看起来更辛苦,一整个中午陆长缨都站在门外,站到两腿僵硬,肌肉像是结了块,寒风阵阵,她在旗袍下套了毛衣毛裤,依旧冻得够呛。
陆长缨个子高,黄老板让她不要穿高跟鞋,免得给客人带来太大压迫感。
即便如此,陆长缨的脚底生疼,真不知道梅姐是怎么做到每天踩着高跟鞋罚站的。
服务生和busgirl的工作也辛苦,但至少是留在温暖室内,还可以来回走动,而领位却是看似轻松实则遭罪,既要有充当门面的长相,还要有忍受煎熬的心性,也难怪黄老板这么苛刻的脾气都轻轻掀过梅姐丈夫在店里闹事的一篇,还让梅姐销假后回来上班。
陆长缨直着两条腿挪回店内,腿部慢慢回血,麻痒感像蚂蚁在噬咬神经。
田姐悄悄给陆长缨塞了两个橘子,又把自用的热水袋拿过来,让她抱在怀里取暖。
“小陆辛苦呀,快坐下来歇一歇,晚上还有得你
忙呢。

陆长缨开口道谢,田姐冲她使眼色:“和姐客气什么,咱们都是一家人,下次多给我领几桌有钱客人就行,也让我受用受用几十块的小费。

毛姐看到田姐在和陆长缨套近乎,立刻走了过来,将一壶热茶重重放在桌上。
“小陆,你该怎么领位就怎么领位,我和某些人不一样,不为难你。

田姐急道:“什么为难不为难的,话说的真难听!我和小陆聊会儿天又怎么碍着你的眼了?你这人心眼可真小!”
毛姐冷哼道:“当谁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不就是想让小陆把有钱客人都领给你,把老黑留给我吗?我告诉你,别做这种美梦!”
眼见毛姐和田姐又要吵起来,陆长缨直着两条腿站起来,忙不迭地一瘸一拐往后厨的方向逃。
——领位也不止是身体受折磨,服务生之间的斗气也够折腾人的。
领位负责分配客人,而服务生的收入全指望客人给的小费,因此领位将客人分配给哪个服务生就成了一门学问。
之前陆长缨还在做服务生时,和毛姐相处融洽,加上梅姐领位公平,从没因为客人分配问题发生过矛盾;但如今就不一样了,田姐和毛姐都是家中顶梁柱,上有老下有小,都把钱看得很重,常常为了谁被分到的客人更出手大方而争风斗气。
之前梅姐在的时候,还能勉强压制;而当领位换成陆长缨时,就又开始了闹腾。
田姐和陆长缨接触不多,难免觉得她面薄脸嫩,试图套近乎拉关系,让她多给自己分配一些有钱客人,毛姐当然不能容忍这种挖墙脚的行为,每次发现都要大吵一架。
陆长缨烦不胜烦,讲道理讲不通,也不能武力压制,两个大姐同时抹眼泪的场面,她再也不想看到第二次。
邵谦正在和堆积如山的脏碗盘搏斗,见陆长缨掀帘进来,了然笑道:“毛姐和田姐又吵架了?”
陆长缨靠在墙上,一脸疲倦地说:“此时我格外想念梅姐。

邵谦乐不可支。
“你是不是想说‘姐姐,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我只想你’?”
陆长缨幽幽看过去:“哥,我读过海子的诗。

邵谦顺滑无比地转换口风:“真不错,你的文学素养没有因为在美国而下降,值得表扬。

陆长缨不甘示弱道:“是啊,就像邵大哥一样,在康奈尔的实验室依旧心系德令哈。
对了,海子今夜只有戈壁,但你今夜还有孔阿公。

邵谦:……
他总是被起飞前的刻板印象蒙蔽而低估小陆的杀伤力。
正当陆长缨和邵谦斗乐子时,第三个人掀开门帘,看向陆长缨,简短地说:
“出来。

邵谦停下手中动作,脸上残留笑容,温声说道:“就在这里说吧。

他顿了顿,喊出来人的名字。
“布莱克。

布莱克并不看邵谦,沉默地盯着陆长缨,半长黑发散在肩头,专注得让人毛骨悚然。
邵谦脸上没了笑,带着点警惕地看向布莱克,身体挡在陆长缨身前。
陆长缨拍了拍邵谦的胳膊,从他身后绕出来,安抚道:“别担心,没事的。

邵谦烦恼地去看陆长缨,她还是个小姑娘,根本不知道人心险恶。
那个叫布莱克的家伙并非善类,他在高中毕业后唯一就业方向就是布鲁克林的地下帮派,哦对了,他还是个爱尔兰人,这是门家族生意。
陆长缨从布莱克身旁走过,脚步不停,说:“我们出去聊。

布莱克没说什么,临走前看了一眼邵谦,跟在陆长缨身后离开。
日料馆旁的小巷。
“如果你是来道谢的,那就不必了。

陆长缨转身,对布莱克说道:“我做这些不是为了你的一声谢谢。

布莱克站在陆长缨面前,身材高大,看上去格外有压迫感。
与安德森不同,布莱克的压迫感更多来源于他沉郁冰冷的气质,像一头忍耐饥饿的猛兽,谁也不知道当忍耐达到尽头后,他会做出什么。
“为什么要帮我?”
布莱克终于开口,嗓音沙哑,粗糙,充满颗粒感,像是摇滚歌手。
陆长缨短暂分神一瞬,与按部就班的高中相比,地下摇滚显然更适合布莱克,他会让歌迷发狂的。
她很快回神,语气平淡地说:“不为什么,只是因为我可以。

布莱克皱着眉,显然不理解这个回答。
在他看来,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善意,一切皆有代价,他得弄清楚,免得超出自己的偿还能力。
“你想要什么?”
布莱克直白问道:“你想从我这儿得到什么?”
陆长缨反问:“难道你还能给我什么吗?”
她已经很穷了,但这哥们看起来比她过得更惨,至少她还能在黑五时给自己抢购一套合身冬装,而他穿的这身衣服得让时尚界感叹一句波西米亚风混搭——
t恤,格子衬衫,毛衣,棒球服,旧大衣,牛仔裤,长筒皮靴……他几乎将所有能御寒的衣服都套上身,也不管合不合身,长长短短,下摆和袖子错落不齐。
还有不同色的毛线帽子围巾,以及半指皮手套,看上去像是找到什么就穿什么,完全不在乎搭配,像个把全部家当都穿在身上的流浪汉。
但奇异的是,这种乱得像是被德军轰炸过的伦敦式穿搭竟然看起来不丑,反而有种奇异魅力。
野蛮的,轻蔑规则的,无所顾忌的,肆意妄为的……就像布莱克本人。
毁灭一切,顺手将自己的人生也毁掉。
他看上去就像是会这么干的人。
“布莱克。

陆长缨喊他的名字:“别想太多,如果我想从谁那儿得到什么,那么那个人一定不会是你。

布莱克面无表情地盯着陆长缨,很难说他在想什么。
“听起来是我的荣幸。

陆长缨笑了起来:“别这样,我对你没有恶意,我做这一切只是因为这对我来说毫不费力。

她摊开双手,语气含笑:“店里需要一个外卖员,而你恰好出现,就是这么简单。

布莱克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盯着陆长缨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身离开。
就在他要走出巷子口时,停下脚步,背对着陆长缨说:
“我欠你一次。

话毕,他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
陆长缨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欠她一次?
她最近可没有和谁用网球对轰的计划。
黄老板对新来的外卖员十分满意,不仅是因为他一次能送比其他人更多的外卖,而且许多普通外卖员不敢去的地方他敢去,就比如臭名昭著的42街、下东区、东西哈莱姆……全纽约百分之九十的凶杀案都发生在那里。
以前接到来自这些地区的订餐电话时,黄老板不得不忍痛拒绝,毕竟和钱比起来还是命更重要。
他年轻时不信邪,亲自开车送餐,结果车窗都被砸烂,要不是他跑得快,差点小命没了。
但新外卖员就不一样了。
他去那些帮派盘踞的地盘简直像回老家,不仅平安归来,还带回来了餐费和小费!没有霸王餐!世界第九大奇迹!
黄老板热泪盈眶地去抓布莱克的手,被他躲开也不在意。
“涨时薪!必须涨时薪!”
布莱克没什么反应,一旁的陆长缨问道:“黄老板,时薪涨到多少?”
黄老板大手一挥:“三块五!”
陆长缨嫌弃道:“就涨这点呀?”
黄老板说:“已经很多了,他一个刚来的还想拿多少?”
陆长缨也不争辩,一把拉住布莱克的胳膊,作势要走。
“就凭我们小布的本事,能把外卖送到纽约的每个角落,得让餐馆的营业额增加多少啊。
别说五美元,就算十美元都多的是店乐意支付。
您这太抠,我们干不了,走走走,换下一家。

她和黄老板的谈话用的是中文,布莱克听不懂,却还是顺着陆长缨的力道朝门口的方向走。
见人要跑,黄老板急道:“别走,价钱好商量!三块五不行就四块……五块、六块!”
“六块行不行,不能更多了!”
陆长缨松开布莱克的手,冲他眨了眨眼,用英文说:“恭喜,你涨工资了!”
布莱克垂眸看着她,脸上露出了连自己也不知道
的细微笑意。
狡猾,精明,贪婪,但似乎……
还有几分可爱?
“给我你的手。

布莱克忽然开口。
陆长缨不解地摊开手,布莱克将虚握的拳头伸到她的手上方,然后松开。
有什么东西轻巧地落在她的手心。
是那个丢失的乒乓球。
作者有话说:

第112章
开学很难让人开心起来。
陆长缨也不例外。
不过她的坏心情只维持到走出唐人街。
安德森靠在他那辆红色切诺基的车门上,皮肤晒出漂亮的棕色,冲陆长缨露出再灿烂不过的笑容。
他只是站在那里,就似乎将夏威夷的阳光带来了寒冬的纽约。
陆长缨忍不住也笑了起来,走在后面的陈安东垂下眼帘,转身快步朝校车的站点走去。
而陆长缨朝安德森走去,越走越快,最后小跑起来,冲向张开手臂的安德森,跳到了他身上。
安德森大笑着抱起她,原地转了好几圈。
“sweetie,我可真想你!”
陆长缨捧起安德森的脸,四目相对,亲昵地用鼻尖摩挲他的,就像两只打招呼的猫。
“我也很想你。

安德森转身将人压在车门上,低头要亲,却被陆长缨笑着捂住了嘴。
“我可不想新学期的第一天就迟到!”
安德森在她手心上愤愤地咬了一口,一把拉开副驾车门,将人塞了进去。
不过最后还是差点迟到。
卢克森停车场,红色切诺基停在角落,不远处是大声聊天经过的学生。
安德森坐在驾驶座,仰头与心爱的姑娘接吻,双手扶着她的腰,忍不住收紧再收紧。
陆长缨双腿分开跪在座位上,直起身,垂眸看着下方的安德森,微微喘气,却又被他按下背,再次交缠在一起,缠绵而急切。
灭顶岩浆般的热情,几乎要将两个人同时燃尽。
情人的吻像是麻醉剂,让人迷失神智,忘记时空,一切都不存在,他们只拥有彼此。
陆长缨抚摸着安德森的脸,用了些力气,甚至是粗暴的,手指在他的喉结上流连不去,感受它不住地上下滚动。
安德森的回应是将她更深地揽入怀中,像是一条捕获猎物的巨蟒,将她紧紧困在怀中,亲密无间,直到将阻隔的空气也挤出,再没有一丝空隙。
他们本应该是一体的。
车外从吵闹变得安静,陆长缨将手撑在安德森胸前,用力挣脱了这条夏威夷大蟒蛇。
“我们、我们真的要迟到了……”
安德森靠在座位上,仰头看她,灰蓝色的眼睛像是暴雨夜的深海,领口敞开,金棕色短发凌乱地垂在额前,懒散地笑着。
“那就迟到。

他居然是认真的!
急切而过于热情的亲吻中,陆长缨抽出一只手,艰难地扯动车门把手。
随着车门敞开,寒冷空气涌入,车内那种燥热而暧昧的氛围顿时一扫而空。
陆长缨一把推开安德森,敏捷地跳下车,冷静了一下,随手将散开的长发梳成马尾辫。
“中午见,我要去上课了。

她抓起挎包,面对安德森后退几步,冲他抛了个飞吻,转身飞快地跑向教学楼。
安德森直起身,忽然又意识到什么,倒在座位上,长长叹了口气。
看来今天他是一定要迟到了。
幸好不需要去储物柜取课本,陆长缨踩着上课铃跑进了第一节课的教室。
教室里坐满了人,来不及挑选,陆长缨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而就在她坐下后,隔壁座位的人侧头看了过来,饶有兴致,台上老师开始授课,而他还在看。
陆长缨毫不客气地瞪回去,却发现居然还是熟人。
棕发蓝眼,嘴角弯弯翘起,在和她对上视线时,这家伙还愉快地冲她wink。
……是西蒙。
陆长缨收回视线,权当没看到他,但没一会儿,一个纸团被丢到桌上。
她没有拆开纸团,手臂一扫,纸团被扫到了地上。
过了一会儿,又一个纸团飞过来。
陆长缨依旧无视,接着第三个纸团精准地砸在她的笔记本上。
陆长缨捏了捏指节,转头威胁地看向西蒙。
这十年级春季学期的第一节课,好开始是成功一半,她不想在开学第一天就血染教室。
西蒙却笑得更开心,抬手点了点嘴唇。
……还在挑衅?
陆长缨有些手痒,很想把这堆纸团通通塞进西蒙嘴里,看他还能不能继续笑得这么开心。
但忽然想到什么,陆长缨抬手擦了擦嘴唇,低头看去,指尖一抹红痕。
陆长缨:!!!
她早上出门前为了显得气色好些,翻出了唇膏。
但由于一假期都没化妆,涂口红时没拿捏好轻重,涂得有点多,早上时间紧,她原本打算路上擦掉重涂,但她和安德森有太多的话要说,整整一路,甚至没有一分钟重涂口红的空隙,直到车在停车场停下——
如果她都已经是口红花了的状态,那么安德森……
陆长缨恨不能一头磕在课桌上。
这一定是她买过最沾杯的唇膏!
就在这时,当老师在黑板上板书的时候,又有什么东西被扔了过来。
是一个精美的金属小盒子。
陆长缨看向西蒙,他笑眯眯地做了一个开盖的动作。
她迟疑了一下,拿过盒子,特地将开盒角度对准西蒙的方向,才慢慢打开——
没有恶作剧,没有暴雨梨花针,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小镜子。
陆长缨再去看西蒙,他嘴角高高翘起,像是恶魔的小尾巴,洁白手指在嘴唇上滑过。
暧昧而邪恶。
陆长缨对着镜子,将晕染的唇膏都擦干净,然后在笔记本上写了什么,撕下那一页纸,将镜子包起来,趁老师不注意,扔到西蒙桌上。
西蒙有些稀奇地拆开纸团,将镜子扔到一边,看纸上写了什么。
——【thanks,dog-hater】
西蒙高高挑起一侧眉毛,翻过另一面,上面写的则是【作为报答,我可以免费溜一次cash(目的地不包括狗肉馆)】
西蒙:……
下课铃响,陆长缨正在收拾课本时,有人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
“这可算不上什么报答。

西蒙低着头,湛蓝的眼睛朝上看向陆长缨,嘴角愉悦地翘起,点了点那张纸。
“难道你对我的感谢就只有这吗?我可是帮了你一个大忙。

陆长缨抬头看向西蒙,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在我的国家有一句话叫做‘黄鼠狼给鸡拜年’,换在美国就是‘白人向印第安人庆祝感恩节’。

西蒙听懂了陆长缨的意思,笑容加深。
“别紧张,我对你的头皮没兴趣。

陆长缨笑了起来:“别担心,我对你的balls也没兴趣。

西蒙的嘴角不高兴地拉平。
陆长缨拎着挎包站起来,朝教室外走起,下一门课就在五分钟后,没时间闲聊。
在出门之前,她回头对西蒙说:“你可以随时来找我兑现承诺,我很乐意和cash共度两小时。

西蒙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将纸揉成一团,随手要丢进垃圾桶时,他忽然动作一顿,摊开后叠好仔细装进了口袋。
或许这会派上用场……
在度过十几天的假期后,当再重新回到学校紧锣密鼓的节奏中时,难免会有些不适应,而更糟糕的是,陆长缨遇到了开学以来的第一个坏消息。
“抱歉,校长没有批准新社团的申请。

阿什莉太太对陆长缨说:“学校里已经有了一支啦啦队,不能出现定位重叠的新社团。

陆长缨皱起眉,试图解释:“但现有的啦啦队不属于学生社团的范畴,是教练主导一切,而不是学生,我不觉得新社团是雷同的。

阿什莉老师只是抱歉地说:“或许你可以考虑申请其他类型的社团?”
陆长缨没有放弃,而是问:“我能和校长谈一谈吗?”
校长办公室。
金伯利女士女士端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握放在桌上。
“我理解你的观点,你在申请文件中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但问题是,我们不能让赛场上同时出现两支来自卢克森的啦啦队,这会造成困扰。

金伯利女士说:“我理解你和你的朋友们对啦啦队的喜爱之情,虽然我不能批准新社团,不过你们可以留在学校啦啦队,我会去和吉姆教练谈谈的。

陆长缨说:“但这不能解决根本问题,现在的啦啦队已经变成了吉姆教练的独裁统治。
或许您的谈话能让他收敛一段时间,可是最终依旧是教练决定一切。

她的语速快而清晰。
“教练决定队服,教练决定表演动作,教练决定谁能留下而谁要走开——所有啦啦队员变成了他手中的提线木偶,我们发表意见的唯一方式就是退队,但为什么要让教练垄断卢克森的啦啦队?”
金伯利女士却说:“我不认为吉姆教练做的不好,他在卢克森工作了超过二十年,在此期间他一直执教啦啦队,从无到有,他为此做出了很大贡献。

“没人否认吉姆教练的付出。

陆长缨转而问道:“您喜欢橄榄球决赛的中场秀吗?”
金伯利女士不理解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但还是
回答道:“当然,没人会不喜欢你们在场上的表现,非常有感染力。

陆长缨说:“事实上,那是一次集体叛变。

金伯利女士惊讶地挑起了眉毛。
陆长缨解释道:“我们在中场秀上的表演完全不是吉姆教练想要的,从音乐到服装再到动作,一切的一切,都是我们背着吉姆教练搞的,他对此毫不知情,暴怒至极,我们集体欺骗了他。

金伯利女士用一句轻轻的“哇哦”表达震惊心情,问道:“那么吉姆教练原本希望展现的表演是什么样的?”
陆长缨毫不留情地说:“如果按吉姆教练的要求,您只会在中场秀上看到一群搔首弄姿的cheer-whore。

金伯利女士微微皱眉,有些怀疑地看向陆长缨。
“我认识的吉姆教练是一个正派的绅士。

陆长缨说:“或许在训练场外,他确实是;据我所知,他也没有利用职权对队员们提出过分要求——但这并不意味着他是一个合适的教练。

见金伯利女士还是不太相信,陆长缨索性站起来,将沉重的实木座椅推到一边,又将其他杂物推开,直到腾出一小片空地。
金伯利女士看着陆长缨的动作,不知道她想要做什么。
陆长缨站在空地中央,对金伯利女士说:“您看过达拉斯牛仔啦啦队的表演吗?”
金伯利女士含蓄地说:“我没有太多时间花在电视上。

陆长缨点点头,并不意外。
“那我向您展示d的经典动作,也是吉姆教练希望我们在中场秀上表演的。

陆长缨稍微热了热身,在金伯利女士的注视下,她来了一个跳跃劈叉,即使隔着地毯,在没有配乐的情况下,落地的声音依旧大的惊人。
金伯利女士吃惊地从座椅上站起来,紧紧皱着眉。
“你还好吗?”
她看向劈叉的陆长缨,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看起来很疼……你确定没有受伤吗?”
陆长缨双手撑着地面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双腿,确认没有拉伤后,她对金伯利女士说:“这就是吉姆教练要求我们做的。

陆长缨接着说道:“还有原本的中场表演,您想要看看吗?”
不等金伯利女士说什么,陆长缨已经在没有配乐的情况下开始了表演。
她记性好,即使过去一个多月依旧记得吉姆教练编排的中场秀。
高抬腿,顶胯,摆臀,抚摸身体……
当没有音乐时,这些动作的性暗示含义格外突兀,让人感到不适。
“停下。

金伯利女士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陆长缨停下动作,气息平稳地说:“这就是我们为什么想要建立一个全新的啦啦队。

“不只是我,所有队员都不想再做吉姆教练的提线木偶,我们想要的啦啦表演是中场秀上的那种,阳光热情开朗,带动全场观众一起欢呼。

金伯利女士没有说话,微微皱眉,陷入沉思。
陆长缨趁热打铁道:“校长女士,请批准我们的新社团申请吧!”
金伯利女士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说:“我会考虑的”
陆长缨走出校长办公室,转身看向那扇合上的大门。
即使这一次大门没有为她敞开,但她还会再来,直到彻底敲开这扇门。
就像她曾经为了出国留学而做的那样。
陆长缨回忆起了出国前发生的事——“校长,您就别卡我了,放我去美国留学吧!”
她站在办公桌前,执着地再次将留学申请信和政审表递给了她所在的某重点高中的校长。
年初国家终于开放了自费留学,消息一出,全社会掀起出国热潮。
原先只有公费留学,名额寥寥无几,出国难于上青天,而如今,每个人都有机会出国看看。
陆长缨也是自费留学的一员,只是目前,她还被卡在第一关。
对于她递过来的材料,校长不接,皱眉道:“长缨,你可是咱们学校培养了三年的优秀学生啊,美帝国那么危险,华人又受歧视,是二等公民,你去了能有什么好处?”
陆长缨将材料放在桌上,往前推了推。
“校长,我都来了这么多次了,您每次质疑,我每次解释,我说破了嘴皮,您也听腻了套话。
索性对您说句实话。

校长好奇起来:“你说,我倒想听听你的实话是什么。

陆长缨坦诚地说:“您也知道,现在国内的政策说变就变,要是赶紧不趁这会儿出去学习国外的先进技术,万一之后要是取消了自费留学,难道还要继续在国内闭门造车吗?”
“趁着现在难得一遇的窗口期,我是一定要出去的!”
校长失笑,抬手点一点桌上的材料。
“你这个伶牙俐齿的小丫头!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不过这次的申请,我还是不能批。

陆长缨毫不气馁:“那我明天再来!”
校长这次是真笑了起来:“还来?你都缠了我三个月了!”
陆长缨笑眯眯地说:“只要您一天不批准,我就一天不放弃,别说三个月,三年都没问题。

“三年可不行,到时你早就不归我管了。

校长拿起申请材料,翻看了一会儿,再次开口:
“长缨,你是个聪明孩子,你要明白学校批准你的申请,就要为你承担政治责任。
你去了美国,表现如何,会不会受影响,会不会……不回来?这些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

“即使我这里通过了,还要报教育局,甚至外事办……每一关都可能卡住。
而且,你放弃了高考,放弃了国内大学的保送机会,万一出不去,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陆长缨爽快地说:“您放心吧,我不是孤家寡人,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在国内,就像是一根牵着风筝的线,无论飞了多远,最后都一定会回来。

校长点了点陆长缨,疼爱地骂道:“你啊你,油嘴滑舌,我是说不过你。

他翻开申请材料的最后一页,在学校意见一栏签下“原则上同意”和名字后,又打开上锁的抽屉,从中取出公章盒,在红色印泥上用力摁了摁。
陆长缨目光炯炯地盯着校长的动作,大气不敢喘。
校长拿起蘸满印泥的公章,要在文件上盖章时,又突然停下了动作。
陆长缨心中一紧,校长不会要反悔了吧?!
校长将公章放到一边,抬眼去看陆长缨:“我会把你的材料报上去,但这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会有政审、谈话,可能还有更高级别的审批。
你要有出不去的心理准备。

“我愿意承担这个风险!”
陆长缨的声音清脆而坚定:“我知道这条路会很难,但我想试试。
我还年轻,有的是机会,我要去看外面的世界,去见识更广阔的天地!”
她仰着脸,窗外阳光落在眼里,像是有火在燃烧。
从学校拿到放行书后,陆长缨马不停蹄地奔赴下一站。
市侨办的工作人员狐疑地问:
“你的意思是,你的华侨亲戚在建国前就已经定居美国,所以国内查不到他的档案?”
公安局签证科的民
警翻看经济担保证明,质疑道:
“你的海外担保人怎么证明他有能力支付你在国外的生活和学习费用?”
街道办事处的主任指着墙上的档案管理制度说:
“档案挂在街道得交管理费,每月三块钱,你想好了,这钱可是不退的。

关关难过关关过,九九八十一难,陆长缨终于进入了最后一关。
美国驻华大使馆。
正值炎夏,火伞高张的天气,空气窒热,沥青马路烤得半化不化,树荫似乎都变稀薄。
而就在这聊胜于无的狭窄树荫下,人头攒动,你挨我挤,气氛热烈更甚于高温。
而在美国大使馆内,陆长缨坐在等候室内,与办公区隔了一道屏风,虽然看不到里面的情形,但能隐约听到声音。
等待期间,陆陆续续有人从里面出来,拿到签证的人满面春风,而被拒的则是一脸的凄风苦雨。
陆长缨坐得端正,在脑中反复演练等下要如何与签证官沟通。
有人等得不耐烦,悄悄与周围的人聊起天来,还有人大着胆子从屏风缝隙中朝里面张望。
大概是聊天的声音太大,也大概是屏风后探头探脑的身影太多,忽然一位西装革履的外国人冲过来,指着这几个人呵斥道:
“你,你,你,还有你,出去,签证不通过!”
几人顿时傻眼,连声恳求,还请一旁中方工作人员替他们说几句好话。
工作人员一摊手:“洋人放了话,我也没办法,你们还是走吧。

等轮到陆长缨时,等待区已经寂静到连针掉地上都清晰可闻。
签证官坐在小窗口后,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威严的声音从电喇叭中传出:
“你为什么要去美国?”
思绪收回,陆长缨笑了起来。
九九八十一难都熬过去了,还怕眼前这点小问题吗?
作者有话说:

第113章
漫长的一天终于将要结束,陆长缨坐在橄榄球训练场外,看着教练大声训斥球员们,他们在经过一个圣诞假期后每个人都变成了填食的法国肥鹅。
“跑起来!都给我跑起来!”
训练场边,橄榄球教练冲球员们吼道:“你们的敌人可不会看在鹅肝的份上放过你们!大学也不会因为你们表现得比别人更差而向你们发放奖学金!”
在度过幸福的圣诞假期后,球员们都随身携带了一只小型游泳圈,痛不欲生地在草坪上做变速折返跑。
安德森大概是在夏威夷的沙滩上也没忘记跑步,跑起来一马当先。
他那张晒得黝黑的脸蛋格外显眼,几乎可以和黑人队友相媲美,是最令人艳羡的度假棕。
折返跑中,当队友们累得气喘吁吁,安德森还有余力冲场边的女朋友露出灿烂笑容。
教练见状对安德森没有手下留情,要求更加严格,当别人休息时,他还要完成加倍的训练。
陆长缨看了一会儿,脱下外套,沿着外圈的跑道跑了起来。
泰伦斯用胳膊肘戳了戳安德森,低声提醒:“看,你的姑娘。

安德森双手撑在膝盖喘息,汗水一滴滴滴从头上砸下来,呼出一团团白雾。
听到泰伦斯的话,安德森抬头去看,一道敏捷的身影在跑道上越过一个又一个跑步的人,一马当先,又从身后追上去,完成一次漂亮至极的套圈。
泰伦斯赞叹道:“她真应该加入长跑社团。

看看她,简直像非洲草原上溜着猎豹玩的小羚羊!
安德森却皱起了眉毛。
当训练结束时,陆长缨也跑完了,在场边拉伸身体。
她弯下腰,双手撑在地面,感受腿部后侧缓缓绷直,每一丝肌肉纤维都得到最大程度的放松。
“为什么不高兴?”
这时,安德森的脸忽然出现在她面前,微微皱眉。
“谁让你不高兴了?”
陆长缨直起身,若无其事地对他笑了起来。
“我很好,没有不高兴。

安德森却说:“不,你一定遇到了什么事。

他皱着眉,脸上没了一贯的笑容,像一只愁眉苦脸的巨型犬。
“让我知道,让我做点什么。

陆长缨这次是真的笑了起来。
她绕到背后,推着安德森往更衣室的方向走。
“现在你去洗澡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忙!天呐,你脏得简直像在草地上打滚的野牛!”
安德森用与体型不符的灵敏转过身,握着陆长缨的肩膀。
“给我五分钟,然后我们一起想办法解决那些问题。

陆长缨踮起脚,在他嘴上贴了贴。
“好了,快去吧。

陆长缨没想到安德森比她想象中还要敏锐,他比任何人都更快地发现她的不开心。
好吧,虽然她对自己说总会有机会,一次不行还有下一次。
但事实上,她对新社团能否审批通过并不确定,也没有多少把握。
谁知道校长金伯利女士会站在学生这一边,还是吉姆教练那一边?相对之下,学生只会在卢克森待四年,而吉姆教练已经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多年,而且还将继续工作下去。
而那些对于啦啦队员来说难以接受的事情,对于啦啦队以外的人来说又有多少重要性?
或许校长女士更愿意让双方各退一步,吉姆教练放弃边缘化老队员,而队员们则不再背着教练搞小动作,双方坐下来友好交流,分享意见,从此peadlove——听上去就不太可能。
无论如何,陆长缨都要试一试。
她总得做点什么,即使没用。
回家的路上,安德森安静地听陆长缨说完啦啦队的冲突,没有打断她的话。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陆长缨耸了耸肩:“我不知道金伯利女士会做出什么决定,或许依旧是不批准,没有新社团,卢克森只有一个啦啦队。

“你不能留在啦啦队。

安德森皱眉道:“和教练发生冲突,会让你接下来过得很艰难。

作为校队球员,他比任何人都更了解在面对教练时队员有多弱势,也更能理解陆长缨此时的处境。
陆长缨叹了口气:“我只是想要申请大学时有加分项,但现在看来似乎也只能朝其他方向努力了。

遇到红灯,安德森原本放在变速杆的手伸过去握住了陆长缨的手。
“别难过,我会一直陪着你。

陆长缨回握他的手,看向窗外的夜景,低声地说:
“我没有难过,只是有些不习惯……”
开始是功利的目的,但随着她在啦啦队投入的时间和精力越来越多,随着她认识了一个又一个可爱而可恶的姑娘,随着她在场上的表演收获无数欢呼,随着场上气氛因为啦啦队而扭转……
“可能……”陆长缨慢慢地说,“可能我还需要一些时间来适应。

安德森却说:“不,你适应不了的。

陆长缨反驳:“我只是暂时不适应,我会找到其他事情来填补这段空白时间,你知道的,我一向很忙,我的日程表上有很多事。

安德森笑着摇摇头,忽然说:“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感恩节扮为杰森吗?”
陆长缨反问:“因为你想成为下一个水晶湖sharen狂?”
安德森喊道:“当然不是!我没有反社会人格!”
陆长缨忍笑道:“好吧,那告诉我为什么。

安德森无奈地叹了口气,用力捏了捏她的手。
他总是对她没办法。
“因为杰森拥有无限复活、无限再生的力量。
无论电影结尾被主角团如何重创,而在下一次出场时,杰森依旧完好无损。

安德森看向前方,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说:“如果我是杰森,我就永远都不需要担心伤病,不必被迫放弃橄榄球。

他曾经因为肩伤而差点退队,那是至今会让他惊醒的噩梦。
陆长缨明白了安德森的意思。
安德森看向陆长缨,目光温和而坚定。
“做你想做的,别让自己遗憾。

他会一直站在她身旁。
车抵唐人街,陆长缨要下车时,安德森抢先一步从车头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将她抱了出来。
他却没有将人放在地上,反而握住她的腰,发力将人高高举起
,放到切诺基高大的车顶上。
陆长缨坐在车顶,抬脚去踹这个坏心眼的家伙。
“安迪,你在给自己找麻烦。

安德森大笑,仰头看她,作势伸手要抱她下来,却又朝后跳开。
“一个吻,”他说,“作为报酬。

陆长缨眯起眼睛,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内容却完全不是这回事。
“杰森,你想感受什么是永恒的宁静吗?”
安德森一本正经地说:“我很乐意和你一起长眠六尺之下。

陆长缨要被气笑了,双手撑着车顶要跳下来,这点高度对她来说没什么难度。
安德森殷切地上前,陆长缨斜睥他一眼,高傲地伸出手,但他却是让她坐在自己一侧肩膀上,单手揽住她双腿,轻松到毫不费力。
“好吧,陛下,那让我给您一个吻如何?”
陆长缨忍不住笑起来,心头沉甸甸压着的石头轻飘飘地飞上天。
“听起来不怎么样。

安德森轻而易举地将陆长缨从肩上放下来,换成公主抱的姿势,故意凶狠地说:“你最好重新组织一下语言。

陆长缨躺在安德森的手臂上,仰头看过去,忽然抬手揽住他的脖子,直起身用力咬了一下他的嘴唇。
不等安德森反应过来,陆长缨已经敏捷地翻身跳下去,一边跑一边回头大笑。
“你的报酬,不用谢!”
安德森站在原地目送陆长缨消失在道路拐角,忽然抬手摸了一下嘴唇。
他低下头,无声地笑了起来。
直到在公寓上铺翻看从图书馆借来的啦啦队相关资料时,陆长缨心情依旧很好。
她嘴角含笑,轻快地翻过一页。
安德森像是现代赫拉克勒斯,总是能轻而易举地将她举起来,就好像她是一片轻飘飘的羽毛,很容易让她对自己的体重产生误解。
而事实上,在啦啦队里,她从来不算是瘦的类型。
在一些需要托举的表演动作中,陆长缨往往是充当底座的那个,只有最瘦的队员才能作为尖子。
即便如此,啦啦队的动作难度依旧有限,受限于基因和激素,尤其在青春期发育后,与大量分泌雄性激素和睾酮的男性相反,女性的身材变得更柔软更易于囤积脂肪,更不容易生长肌肉,因此普遍在力量上要逊于男性。
同样的托举动作,换成男性在完成时会更轻松,就像安德森做的那样,他抱起她时轻松极了,而队友们却要付出更多的力气,却还是无法完成。
陆长缨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忽然一丝灵感滑过脑海。
但这一丝灵感消失得实在太快,她没来得及抓住。
陆长缨皱眉回想,随手拿过另一本书翻开。
与其他全文都在传授啦啦操动作的书不同,这本书在开篇介绍啦啦队的起源,并配有图片。
【杰克·坎贝尔,来自明尼苏达大学,是美国历史上第一位啦啦队长,他在1989年组建了首支啦啦队——啦啦队兄弟会】
陆长缨翻书的动作一顿,不可思议地翻了回去。
整页的黑白照片,是一个年轻男人的肖像,以及他所带领的啦啦队合照,全体成员都是男性。
……等等,男啦啦队员?
陆长缨再一次来到了校长办公室。
这一次,她提交了一份全新的申请文件。
“金伯利女士,我有一个关于啦啦队的新创意,这会使新社团不会与现有啦啦队定位重叠。

金伯利女士低头翻看申请文件,惊讶地挑高眉毛,抬眼看向陆长缨。
“你是想……”
陆长缨接上话:“是的,我想要成立一支男女混合啦啦队。

这就是陆长缨的解决办法,既然卢克森不能同时有两支功能重叠的啦啦队,那就让新社团变得不一样。
谁说啦啦队只能有女队员,为什么就不能有男队员呢?
男生在力量方面更有优势,天生就是做底座的好料子。
而有男队员的加入,啦啦队的表演难度可以更上一个台阶,不需要用擦边表演来吸引观众注意,高难度动作可以达到更好的效果。
就让吉姆教练继续带队去做达拉斯牛仔啦啦队的拙劣模仿者吧,陆长缨会带着新社团会开辟全新的领域。
“我们的新社团将引入男队员,动作难度更大,风格更多样化,也更有感染力……”
陆长缨对着校长女士侃侃而谈,底稿全在心中。
“啦啦队将不再只是姑娘们穿着短裙在赛场边挥舞彩球,在我们的新社团,无论男女,都有资格上场为卢克森的球队加油。

金伯利女士显然有些吃惊,不过依旧维持优雅的仪态,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我不确定这是否具有可行性。

见校长女士不置可否,陆长缨加了一把劲。
“金伯利女士,如果我查的资料没错的话,在二战之前大多数啦啦队仅限男生,将女生拒之门外,那时的啦啦队被视为男性气质的体现,表演高难度特技动作,与如今截然相反。

金伯利女士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啦啦队员确实都是男性。

陆长缨接着说道:“但是二战改变了一切,青壮年男性被征召入伍,啦啦队人手紧缺,女性开始进入啦啦队,直至今日,啦啦队转而变成仅限女生。
然而,女生接管了啦啦队,却没有真正掌控它。

“越来越短的裙子,越来越不得体的动作,靠性暗示来带动气氛……”
陆长缨一针见血地说:“啦啦队到底是在为比赛加油打气,还是满足看客的性压抑?”
金伯利女士没说话,向后靠坐在椅子上,抬眼盯着陆长缨。
办公室内的气氛一时有些紧绷。
陆长缨不避不让地与金伯利女士对视,顶住了对方视线中隐含的压力。
这就是她想要说的,也是她将要做的。
一个与现有啦啦队完全不同的新社团,一个让啦啦队回归最初定位的新社团,一个鼓舞士气而非刺激欲望的新社团。
男女混合啦啦队将让队伍气质变得更中性,观众会将更多注意力放在他们的表演上,而不是只顾着点评裙子长度。
即使校长女士最后依旧不批准,但至少陆长缨为此努力过。
长久的沉默过后,金伯利女士终于开口。
“露小姐,你说服了我。

陆长缨才要笑,便又听到金伯利女士的话。
“但我不确定你能否说服其他人。

她抬手,将申请文件中的成员签名表抽了出来,在上面点了点。
“最关键的,你是否能招募愿意加入啦啦队的男生?目前的成员全部都是女生,显然与你成立社团的宗旨并不符合。

陆长缨反应极快,马上就说:“如果我们能找到愿意加入啦啦队的男生,您是否可以给新社团一次机会?”
“为什么不呢?”
金伯利女士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
“我也很好奇一支全新的男女混合啦啦队会给卢克森带来什么改变。

离开校长办公室,陆长缨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忽然拔腿就跑。
她要马上找到几个能在社团成立申请文件上签名的男生!
啦啦队需要什么样的男队员呢?
足够高,足够强壮,能够轻松把尖子抛起来,而且愿意每周在训练上花费超过十五个小时。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对啦啦队没有偏见。
如果说前三个条件可以刷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卢克森男生,那么最后一个条件,剩下的候选者不会超过百分之一。
学校餐厅,陆长缨抱着一本厚厚的学生联系簿,塞琳娜坐在她身旁,从上往下逐个点评。
“查理斯?no,他太瘦了,他甚至连一条胖狗都抱不起来。

陆长缨握笔划掉查理斯的名字。
“约翰?他会很乐意加入啦啦队,然后和每个姑娘调情。

陆长缨再次划掉约翰的名字。
“勒布朗?他很不错,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的目标是加入橄榄球队。

陆长缨放下笔,合上几乎被划满了的联系簿,绝望地看向塞琳娜。
“卢克森还有哪怕一个符合条件的男生吗?”
塞琳娜遗憾地说:“我认为这几率和在曼哈顿发现活着的恐龙差不多。

陆长缨一头磕在书上,哀
嚎起来。
“怎么办?如果找不到合适的男队员,金伯利女士就不会批准新社团成立!”
塞琳娜想了想,不确定地说:“或许我们可以花钱雇人签名?只要一美元,那帮男生乐意把名字签在任何地方。

陆长缨摇了摇头:“签名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我需要他真正加入啦啦队,和姑娘们一起训练,一起表演,用实际行动来证明我们的混合啦啦队比吉姆教练的更好。

塞琳娜皱着眉,作为即将毕业的十二年级学生,她确实想不出学校里还有哪个男生符合条件。
“你知道的,那帮男生都把啦啦队当成小女孩的玩意,他们更乐意坐在观众席上,而不是亲自加入表演。

陆长缨趴在桌上一动不动,就在塞琳娜以为她已经放弃的时候,陆长缨忽然站了起来。
“还有一个人。

塞琳娜好奇地问:“谁?”
陆长缨没回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塞琳娜看着她离目标越来越近,不可思议地揉了揉眼睛。
“他?!”
餐厅里的学生不少,每一张餐桌都坐满了人,但除了位于角落的这张桌子。
一个人独自坐在这里,周围一米形成无形屏障,附近的人都绕道而行,生怕惹上麻烦。
直到有人冒失地闯入了屏障内。
“你欠我一次。

陆长缨拉开椅子坐下,开门见山。
“布莱克,现在我需要你的帮忙。

布莱克面无表情地抬眼看过来,视线充满压力。
陆长缨无所畏惧,再次重复一遍。
“还记得吗?在日料馆,你欠我一次。

布莱克依旧没什么表情,沙哑开口:“你想要我做什么?”
陆长缨双手支在桌上,向前靠近了些,坦然地说:“加入啦啦队。

布莱克:?
他看上去有些疑惑,眉头皱起,还有几分被愚弄的不快。
陆长缨再次重复道:“这不是恶作剧,我现在需要一个男啦啦队员。

布莱克站起了身,居高临下地看向她。
“你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陆长缨也站了起来,说:“我是认真的。
如果你想回报我,那么就加入啦啦队,否则,就别再提‘你欠我一次’这种无聊的空话。

布莱克没说话,眉骨投下一片阴影,眼睛如同黑暗的深潭,紧紧盯着陆长缨。
塞琳娜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只看到两方剑拔弩张,似乎随时要爆发冲突。
布莱克那家伙像他的名字一样阴沉冷酷,光是站在那里,他带来的阴影就沉沉笼罩下来,几乎要将露淹没。
塞琳娜心中不安,想要上前拉走露。
尽管同为十二年级学生,但塞琳娜对布莱克几乎是一无所知,在过去的四年中,他们甚至从来没有交谈过哪怕一次。
当然,布莱克对于其他人也是如此,似乎他只会用拳头来表达。
如果布莱克不是那么暴躁那么独来独往的话,橄榄球队教练会很乐意将他吸纳进球队,但教练没有这么做,因为他不能往球队里安插一颗不定时炸弹。
虽然通常与布莱克爆发冲突的是男生,但谁能确定他不打女生?
塞琳娜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正当她要上前时,却见布莱克忽然笑了。
他垂眸看向陆长缨,眉眼沉沉,嘴角勾起。
“听起来如果我不这么做的话,就是一个背叛诺言的家伙。

陆长缨说:“抱歉,但我确实找不到更合适的人选了。
你即将毕业不是吗?只需要忍耐几个月的时间,或者更短,只要新社团通过校长审批,你可以随时离开。

布莱克问:“如果我拒绝呢?”
陆长缨无所谓地笑了起来。
“那就拒绝吧,我不会强迫你履行诺言,一切都取决于你。
当然,我也不会向日料馆老板说什么,你知道的,我是一个守信的好人。

布莱克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守信?好人?”
他抬眼看向陆长缨,语气平淡:“我不认识你说的这个人。

陆长缨:……
布莱克扯了扯嘴角,抬腿绕过她,从旁边走了过去。
陆长缨转身冲他的背影喊道:“你的回答是什么?”
她可还急着找男啦啦队员呢,成不成的先给句准话。
布莱克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陆长缨。
“为什么不呢,我可是个守信的好人。

布莱克离开了餐厅。
塞琳娜来到陆长缨身边,紧张地问道:“你还好吗?布莱克对你做什么了吗?”
陆长缨还没回过神,下意识地说:“我不认识你说的布莱克。

守信的好人,听起来和布莱克唯一的关系在于没有关系。
塞琳娜:……
又一个人来到餐桌前。
塞琳娜头也不抬,随手屈指敲了敲桌子,正如她一贯对付那些纠缠不休的搭讪者。
“走开,这里没空位。

然而,来人却含笑反问:“是吗?但似乎这里还有一张留给我的空椅子。

塞琳娜不耐烦起来,抬头道:“你看错了……”
话没说完,她先看清了来人。
“西蒙?”
西蒙露出标志性的翘嘴微笑,蓝色的眼睛活泼而狡黠。
“现在还有我的空位吗?”
塞琳娜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扭头去扯陆长缨。
“你没说过他也会加入啦啦队!”
陆长缨正低头对付便当,她得赶在下午上课铃响起之前解决掉午餐,没空去管哪个自大的小男生又来挑战性感拉丁学姐。
塞琳娜动作突然,她差点没拿稳筷子。
“等等,发生什么了?”
陆长缨一边稳住便当盒,一边去看来人,西蒙冲她弯弯翘起嘴角。
“ciao,bella~(你好,美人)”
塞琳娜在陆长缨耳边低喊道:“我绝对不会允许他加入啦啦队!”
让一个富家少爷+花花公子加入啦啦队,那和将饿狼送进羊圈有什么区别?
哦,还是有区别的,至少饿狼不会将羊圈里的每一头羊都吃掉。
看看西蒙那张狡猾的精致脸蛋,他会彻底从内部瓦解社团的!
陆长缨反应过来,先向塞琳娜解释:“我没打算招募他。

接着,她去问西蒙:“少爷,您又有什么事?”
西蒙的视线在陆长缨和塞琳娜之间转来转去,脸上的笑容加深,愉快地说:“emmmmm,加入啦啦队?”
陆长缨直白地说:“想都不要想。

西蒙露出夸张的委屈表情:“这听起来真让人伤心,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陆长缨皮笑肉不笑地说:“付费友情吗?”
西蒙兴致勃勃地说:“刷卡还是支票?我可以一次性支付十年的费用。

陆长缨翻了个白眼:“留着你的钱去找应召女郎吧。

塞琳娜此时也反应过来,西蒙并不是来加入啦啦队的,放松下来。
她端起餐盘起身离开,留出交谈的空间,临走前嘱咐道:“别信他的话,一句都不要。

西蒙叫屈道:“塞琳娜,我们曾约会过。

塞琳娜不客气地说:“而我从中学到的唯一教训是绝对不能相信你。

西蒙:……
难得见西蒙吃瘪,陆长缨愉快地笑了起来,问道:“好吧,有钱人,说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她抬手看了看手表,催促道:“长话短说,我还要去上课。

西蒙坐了下来,挑眉道:“全卢克森的女孩都会想要多和我待一会儿。

陆长缨反问:“是吗?不过看起来你得先排除掉我和塞琳娜。

西蒙笑着摇了摇头,看起来毫不挫败,反而更来了兴致。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你还欠我一次。

陆长缨:……
今天的黄历上难道写的是报应不爽吗?
她才用这句话去找过布莱克,转头自己就被人用同一句话找上门。
陆长缨叹一口气:“cash吗?我很乐意。

西蒙嘴角翘得更高了,就像得意的小猫尾巴。
“提醒一句,这是无偿的。

陆长缨拎起便当盒,站了起来,不耐烦地说:“我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点,你还有别的事吗?”
西蒙也笑眯眯地站了起来,将一张信封递给了她,里面是一枚钥匙。
“你知道地点,明早六点见。

陆长缨接过信封,心中忽然涌起一点狐疑。
“只是遛狗?”
西蒙冲她眨了眨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如果你想要搬空公寓的话,我建议你最好带上一支搬家小队和五辆卡车。

陆长缨一把夺走信封,转身就走,扔下一句:
“不花钱还想请人偷家,你没睡醒吧?”
西蒙反而愣在原地。
等等,花钱和请人偷家是怎么联系到一起的?
第二天一大早,陆长缨从唐人街跑步来到中央公园旁的豪华公寓。
门卫看到她后,什么都没问,就这么让她进了电梯。
陆长缨心里有些嘀咕,但不影响她掏钥匙开门——真奇怪,以前都是管家开门,而这一次西蒙却将钥匙交到她手中,就好像他真的很期待一次入室抢劫。
还没进门,cash嘹亮的werwer声已经传了出来,急切得像是被关了五百年还没桃吃的饿猴。
陆长缨开门进去,先和久违的cash搂着亲热一会儿,艰难地躲避着它的大舌头和口水洗礼。
正当陆长缨找出牵引绳给cash套
上时,房间深处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陆长缨以为是西蒙,头也不抬地说:“如你所愿,我会带cash去koreatown,祝它好运,也祝你好运。

“koreatown?”
有人重复了一遍陆长缨的话,声音陌生,而且带有德国人特有的腔调。
她手上动作一顿,不确定地抬头看去。
……是那位海因里希。
他披着睡袍,衣襟散开,露出苍白的肌肉,同样苍白的金发垂在脸侧,看人时面无表情。
“我不记得我希望你带cash去koreatown。

他抬眼,那双瞳色极浅的冰蓝色眼睛看向陆长缨。
“还有,你是谁?”
陆长缨嘴角一抽。
……好吧,她不应该对西蒙的道德水准抱有太多期待。
陆长缨松开cash,它一路小跑,训练有素地坐到那位海因里希的脚边,就好像它不是一条善于发疯的比格,而是血液里流淌着纪律的德国牧羊犬。
而那位海因里希只是平静地看着陆长缨。
但他们都知道,他随时都会摁下警铃按钮,召唤公寓安保人员,并让距离最近的纽约警局倾巢而出。
陆长缨轻轻吸了一口气。
“西蒙。

她露出职业化的微笑,若无其事地说:“是西蒙先生雇佣我上门遛狗。

“是吗?”
那位海因里希忽然说:“我似乎见过你。

陆长缨的笑容加深了些,热情说道:“当然,这不奇怪,我之前也曾为西蒙先生遛过狗。

她冲比格招呼道:“cash,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不是吗?”
cash雄赳赳气昂昂地坐在男人脚边,就好像之前非要拽着牵引绳去草地上滚屎的不是它。
那还是一坨纽约骑警在巡逻时掉落在地的马屎!
陆长缨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小狗总是这样的,它们心里只放得下主人。

那位海因里希依旧面无表情,安静地盯着陆长缨。
诡异的沉默中,陆长缨笑得脸都僵了。
“你,不必再来。

那位吝啬言语的海因里希终于开口。
“我不希望再见到你。

陆长缨马上就说:“没问题,我现在就走。

只要能顺利离开,她回去就要将西蒙那家伙做成手工捶打牛肉丸!
那位海因里希看着陆长缨,不紧不慢地说:“远离cash。

陆长缨笑容可掬,态度极好地说:“当然,我很乐意,别说cash了,我还会一并远离西蒙。

那位海因里希盯着陆长缨看了一会儿,轻轻点了点头。
他拢了拢睡袍,转身朝原路返回。
cash殷勤地跟在他腿边,亦步亦趋,而它之前在随行训练上从没表现得这么好!
陆长缨松了一口气,正要离开时,那位海因里希忽然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她。
“你——”
他顿了顿,才说:“去找管家,拿上你的小费。

陆长缨正要拒绝,那位神出鬼没的管家不知从什么地方钻出来,西装笔挺地站到陆长缨身旁,安静地冲主人欠了欠身。
那位海因里希又看了看陆长缨,他垂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陆长缨莫名松了一口气。
过浅的瞳色总会有种奇异的非人感,诡谲却幽艳,盯着人看时,有种强烈的压迫感。
没人说话,连比格都不wer,一时只能听到落地钟的秒针声。
陆长缨悄悄换了个站姿,那位海因里希忽然抬眼看向她。
“你可以走了。

陆长缨不记得是怎么从这座豪华公寓落荒而逃,直到放学后的啦啦队训练,她还有些惊魂未定。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当陆长缨离开时,从管家那里拿到的小费金额足够可观。
而西蒙这个狡猾的家伙像一滴水融入湖泊般融入了卢克森的学生中,陆长缨甚至连他一闪而过的身影都没能见到!
要是被她抓到,西蒙就等着完蛋吧。
在得知啦啦队即将迎来一名男队员后,翠茜、萨拉、佩姬和丽兹等人没说什么,但凯蒂提出了质疑。
“男啦啦队员?!”
凯蒂尖声喊道:“我不觉得啦啦队应该有异性成员!”
陆长缨解释道:“如果不这么做的话,校长不会批准成立一个新啦啦队,我们必须要与吉姆教练的啦啦队存在区别。

凯蒂质疑道:“你的区别就是加入男生?天呐,我简直没办法想象要怎么和男队员相处,他们不会在更衣室偷看我换衣服吧!”
乔治娜附和道:“为什么区别一定是男女混合呢?我们可以成立一个芭蕾啦啦队,草坪上的芭蕾,相当高雅,相当有品位。

翠茜不客气地说:“难道你要我们穿着足尖鞋去挥舞彩球?”
萨拉冷笑道:“还穿着tutu裙?那帮看台流氓甚至不需要望远镜就能看清每个队员的内裤颜色。

乔治娜连忙解释道:“我没有说一定要是芭蕾……也可以是舞蹈彩绘,一边跳舞一边作画……总之,这都会让新社团与众不同!”
佩姬忍不住了,叹了口气:“乔治娜,我们是啦啦队,c-h-e-e-r-l-e-a-d-i-n-g。
你所说的创意中cheer在哪里?”
乔治娜恼羞成怒,反驳道:“但无论如何,总会比让随便什么男生对着我搂搂抱抱要强!”
丽兹有些不确定地说:“我的男朋友会介意吧……”
凯蒂毫不留情地戳穿她:“你还没有男朋友!”
说罢,她转而对陆长缨说:“我可受不了和不认识的男生贴在一起!他会摸遍我的全身,甚至比我男朋友摸的更多!”
乔治娜附和道:“凯蒂还戴着守贞戒指呢!”
翠茜大吃一惊:“你竟然还是处女!”
萨拉摇了摇头:“这一定是我今年听过最不可思议的消息。

凯蒂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尖叫道:“这有什么问题?我可是一个虔诚的教徒,我每周都去教堂!”
吵吵闹闹,陆长缨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混乱中,有人敲了敲敞开的活动室门,语气冷淡。
“我走错地方了吗?”
室内顿时一静,所有人看过去,布莱克站在门口,宽肩长腿,一头半长的黑发如狮鬃般披散在肩上,面无表情,甚至隐隐有几分烦躁。
但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这家伙简直性张力爆棚。
丽兹悄悄倒吸一口冷气,语气梦幻:“他看上去简直像个摇滚歌手……”
凯蒂挑剔地说:“如果他洗干净自己,再换上一身ysl,我不介意去和他约会。

翠茜不确定地问道:“他有女朋友吗?”
萨拉语出惊人:“所有女生都会想和他来一发。

乔治娜难得附和萨拉,补充道:“不止是女生。

陆长缨假装没听到姑娘们的虎狼之言,镇定地迎了上去。
“谢谢,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布莱克垂眸看她,没什么表情,语气冷淡,却莫名让人听出一股嘲弄之意。
“我们之间不止有一个守信的好人。

陆长缨若无其
事地说:“听起来还不错,现在这里有两个好人了。

她转身面向众人,拍了拍手,介绍道:“社团的新成员,布莱克,也是卢克森校史上第一位男啦啦队员。

姑娘们压抑地小声尖叫起来,虽然此前已有预感,但在揭秘时刻还是令人兴奋。
布莱克看向这群姑娘,皱起了眉,看上去他宁愿面对一群敌人,至少他还能使用他的拳头,而不是——
“你想要我做什么?”
布莱克转头看向陆长缨,眉头紧皱:“我不会跳舞,也不会yelling,你选了一个错误的对象。

他盯着陆长缨,“以及,浪费了一次机会。

陆长缨却笑了起来。
“但至少你还会做一件事。

布莱克不解地看向她,陆长缨却示意他伸出一条胳膊,上手拍了拍,结实有力,在她触碰的瞬间肌肉绷紧。
“一个完美的底座。

作者有话说:

第114章
一个合格的男啦啦队员应该是什么样?
陆长缨不知道,但至少不该是布莱克现在这样。
新社团活动室设在一间空置的旧训练场,面积不大,曾经用作舞蹈室,有着整面墙的镜子和把杆,木地板边缘翘起,缓冲垫落满灰尘。
不过队员们并不介意,相反她们在极短的时间里就爱上了新场地。
整面镜子,独立空间,最重要的是,没有吉姆教练。
即使是凯蒂也只是短暂地嫌弃了一下旧垫子,并宣称要赞助一块新垫子。
当姑娘们挤在镜子前摆出各种姿势时,布莱克双臂环胸,站在门边,看上去烦躁而无聊。
陆长缨走到他身边,问:“你看过啦啦队表演吗?”
布莱克皱眉看她,不发一言。
陆长缨说:“好吧,看来是没有,不过现在你可以亲自参与其中了。

布莱克还是不说话。
陆长缨也不生气,又说:“你知道我想让你做什么吗?”
布莱克终于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沙哑低沉。
“whatever.(随便)”
陆长缨挑起一侧眉毛:“即使让你跳大腿舞也没关系?”
布莱克扯起嘴角:“tryit.(试试看)”
他嘴上这么说,表情却写着“敢这么做你就死定了”。
陆长缨反而笑了起来,轻松地说:“别担心,我不会让你跳艳舞的。
不过,这会比艳舞更累,如果你撑不住的话,让我知道,随时都可以。

布莱克垂眸看她,嗤笑一声。
“撑不住?我这么不觉得。

陆长缨笑容加深,笃定地说:“你会后悔现在所说的话。

布莱克对此不屑一顾,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陆长缨没有开玩笑。
“你能把我举起来吗?”
陆长缨笑容可掬地对布莱克说:“单手。

布莱克:???
陆长缨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转头看到布莱克僵立原地,她不解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布莱克没说话,陆长缨却恍然大悟,体贴地安慰道:“别紧张,做不到很正常。
即使不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底座,但你还可以和姑娘们一起挥舞pom-pom呢。

布莱克:……
陆长缨还说:“我现在就给你找一副加大号pom-pom。

……这是挑衅,这一定是挑衅。
当陆长缨转身去杂物堆找大号彩球时,腰间一紧,下一秒她整个人腾空起来。
乔治娜一直悄悄关注着这边,见状吃惊地喊出了声。
凯蒂不耐烦地说:“嘿,别像个一惊一乍的吉娃娃,你应该——”
话没说完,她也从镜中看到了,倒吸一口冷气。
“whatthehell!!!”
这下全部人都看到了。
布莱克单手抱住陆长缨的小腿,将她高高举起,几乎要触碰到天花板。
塞琳娜轻轻感叹:“哇哦。

萨拉双眼放光:“他确实是个uy.(大家伙)”
翠茜暗示性地说:“或许他应该换上运动服,紧身的那种。

陆长缨镇定自若地冲下方众人打招呼,并拍了拍布莱克的脑袋,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好了,我们的男啦啦队员已经证明了他的实力。

布莱克却不为所动,抬头看她:“现在到底是谁要去玩pom-pom?”
陆长缨:……
她索性不再绷直身体,而是坐到布莱克的一侧肩膀上,单手揽着他的脖子坐稳。
“我不介意多一个坐骑,听说古埃及女法老就是这么干的?”
布莱克身体一僵,手上发力,硬生生将陆长缨扯了下来,扔到地上。
她轻巧地站稳,看也不看布莱克,对众人说:“还有谁想试试?”
丽兹抢先举手,喊道:“让我来!”
乔治娜一把捂住丽兹的嘴,她呜呜呜地喊起来,乔治娜低声喊道:“你疯了吗?!”
布莱克看起来像是要sharen了!
“他不错。

塞琳娜走到陆长缨身边,说:“但只有他不够。

两个女生同时看向布莱克,他皱着眉,疑惑而警惕。
陆长缨忽然露出和善的笑容:“想要看看我们的托举动作吗?”
布莱克没说话,看起来不怎么相信。
显然,在亲自将一个女生举过头顶后,他有理由怀疑这些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女生能做到同样的事。
她们看上去连重一些的手提包都拎不起来。
塞琳娜骄傲地仰起脸,对队员们说:“姑娘们,让新人看一看你们的本事!”
啦啦操的托举动作,一直在进化。
最开始只是底座趴在地上,尖子踩在底座背上;之后难度升级,底座站起来,双腿岔开支撑,尖子踩在她们的大腿上,再之后是肩上,保持静止的姿势。
而到了现在,托举动作演化为金字塔,下方由两个以上的底座队员负责支撑,尖子踩在底座肩上,完成转体跳跃等炫技动作。
但由于金字塔动作危险度过高,在正式比赛的表演中啦啦队通常不会选择这个动作,以免受伤。
只有在竞技啦啦队比赛以及和其他啦啦队battle时才会拿出杀手锏。
卢克森啦啦队此前经常演练金字塔动作,不过吉姆教练对此并不赞成,他认为这毫无美感,完全不能展示女性的柔美。
“像个男人”,他总是这么说。
不过教练的反对没能打消队员们的热情,她们绝不能在和布鲁克林高中啦啦队的比拼中落下风。
而如今脱离了吉姆教练的管控,姑娘们更是要尽情练习托举动作。
布莱克原本是不以为然的,但他的不以为然只维持到第一个金字塔成型。
这是一个双层金字塔,三个老队员组成最下面一层的底座,乔治娜和丽兹踩在她们肩上组成第二层底座,而凯蒂又踩在她们的大腿上,被两人抱住支撑腿后,她单腿站得笔直,另一只腿举过头顶,极佳的平衡与柔韧性。
她高高昂起头,是一只骄傲的小孔雀。
布莱克站得稍微直了些。
陆长缨说:“怎么样,我们的姑娘们很不错吧。

布莱克还没开口,不远处凯蒂在跳下来后冲乔治娜喊道:“你的腿一直在抖,我差点就摔下去了!”
乔治娜委屈道:“但你比假期前足足重了五磅!”
凯蒂气急败坏地喊道:“闭嘴!我只是喝了太多水!”
一旁的萨拉凉凉地说:“如果你再胖下去,下次应该换上丽兹,她要比你轻得多。

丽兹惊喜道:“真的吗?但我也胖了两磅呢,呃,也可能是我的胸部变大了。

凯蒂:……
陆长缨若无其事地对布莱克说:“团队协作总是这样的。

布莱克垂眸看着陆长缨,忽然笑了。
“看起来你的姑娘们需要减肥了。

陆长缨反驳道:“不,这与体重无关,我们只是需要更有力气的大家伙。

“是吗?”
布莱克反问道:“但看起来梯子也能做到这一点。

陆长缨盯着布莱克,笑了起来:“好吧,看来得给你展示一些真东西了。

布莱克扯了扯嘴角:“我很期待。

这一次陆长缨亲自上场,她和塞琳娜组成底座,翠茜是尖子,而萨拉张开双手在一旁做保护。
陆长缨和塞琳娜的手臂交叉,半蹲下去,翠茜单脚虚踩在手臂上,而在陆长缨“一,二,三!”的口号声中,翠茜用力踩下去,两名底座同时发力,将人高高抛起。
就在发力瞬间,翠茜飞上半空,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了一次漂亮的转体跳跃,越过小半个训练室,重重坠落在另一边早已准备好的队友们伸出的手臂中。
简直像是杂技团的表演。
陆长缨走到布莱克身旁,问道:“你觉得我们需要的依旧只是梯子吗?”
布莱克看着她,忽然笑了。
“移动梯子。

这一次,布莱克终于愿意配合,而他一个人就能抓着尖子的脚将人举过头顶。
不可思议的力量。
不过,只有布莱克是不够的,如果想要完成全套的啦啦操,那么至少需要三名以上的男队员。
但幸好目前陆长缨只需要说服金伯利女士。
一段简单的男女混合啦啦操,虽然布莱克不跳不笑不挥舞pom-pom,主要起到一个造型上的作用,但他的存在就已经足够。
更何
况他还完成了一次完美的托举。
布莱克抓着凯蒂的一只脚,轻而易举地将她高高举起,然后一个漂亮的金鸡独立。
凯蒂在被布莱克放到地上时,她的脸泛着粉色,很难说是因为运动还是羞涩。
“他的手臂完全没有发抖!”
凯蒂满脸红晕,娇羞地说:“他甚至从来没有抱怨一句我的体重!”
乔治娜怀疑道:“你减肥了?”
凯蒂瞪了她一眼,转身看向布莱克,双手捧心。
“soman~(太有男子气概了)”
乔治娜转头低声对丽兹抱怨:“她已经彻底忘记安德森了。

丽兹突发奇思妙想:“说不定安德森也会加入我们的社团呢。

乔治娜受不了地转开视线。
jesus!就算外星人攻打拉斯维加斯赌场抢劫老虎|机,安德森也不可能放弃橄榄球。
在看完表演后,金伯利女士没什么反应,只是礼貌性地鼓了鼓掌。
不过在陆长缨再次将申请文件提交到校长办公室时,这一次,新社团设立申请通过。
男女混合啦啦队社团正式成立!
作为首任社长,陆长缨紧锣密鼓地开始准备招新。
她不能将全部希望都寄托在布莱克身上,他只是来临时帮忙,平时要去日料馆打工,不会在这上面花太多时间。
社团需要流着更多y染色体的新鲜血液,为了成套的啦啦操,至少应该有两个以上的男啦啦队员,面向全校招募男啦啦队员很有必要。
但要怎么吸引卢克森的男生报名参加啦啦队呢?
陆长缨望着车窗外街景苦思冥想,左手忽然被拉过去咬了一口。
思绪被这一咬惊回,她下意识要抽手,结果又是一口。
“安迪,你的狂犬疫苗过期了吗?”
陆长缨转头看去,安德森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正蠢蠢欲动要咬第三次。
“我不确定,你要给我打一针吗?”
陆长缨笑了起来,伸出另一只手去捏他的嘴。
“我要把你送进动物防疫所!”
安德森作势要咬下去,最后却只是亲吻她的手指,含糊不清地说:
“真高兴你终于回到地球。

他终于肯松开她的手,懒洋洋靠在座椅上。
“好吧,让我们来谈谈你最近在忙什么,如果不是我们还会在车上见面,我几乎要忘记自己还有一个女朋友。

陆长缨耸耸肩:“没什么,就是新社团,金伯利女士真是一位要求严格的校长,我花了很大力气才终于让她在申请文件上签名同意。

安德森饶有兴致地说:“听起来很不可思议,你竟然真的做到了,卢克森将出现两支啦啦队。

陆长缨难掩骄傲:“我想要做到的就一定会做到。

安德森看着她,眼中含笑,专注极了。
“当然,你一向是最优秀的那个。

陆长缨被看得不好意思,伸手将他的脑袋转开,撒娇道:“别总是这么盯着我!”
这家伙简直像第一次谈恋爱,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和她粘在一起。
每一次,他看向她时就好像在看全世界,过分专注,过分执着,完全看不出之前那个四分卫混蛋的模样。
认识安德森的人都觉得不可思议,按照惯例,这对小情侣本应该在去年十二月前分手,但直到春季学期,他们依旧在一起,而且感情肉眼可见的越来越好。
那个亚裔女生竟然打破了三个月分手的魔咒!
学校里私下流传陆长缨给安德森下了东方巫术,类似于爱情魔法,一旦诅咒成功就让他无法离开她,眼里只能看到她,要是背叛就会阳痿到死之类的。
一些女生信以为真,还真的去找陆长缨,发誓她们只会将巫术用在暗恋对象和变心的前男友身上,绝对不会对安德森下咒。
当然,如果她希望的话,也可以包括布兰登。
陆长缨:……
她当场就拒绝了。
开玩笑,作为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社会主义接班人,陆长缨才不搞封建迷信好吧。
再者,她和安德森的真实交往时间还不足三个月,能否打破分手魔咒还是未知,就算真有爱情巫术,也还没到验证真伪的时候。
想到这里,陆长缨抬手掐住安德森的脖子,逼问道:“你想分手吗?”
安德森不顾她掐在脖子上的手,腾地一下坐直身体,喊道:“你想分手?!”
陆长缨端详着他的表情,点点头,松开了手。
“看来你不想。

安德森却不甘罢休,脸色很难看,皱眉追问道:“你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你遇到谁?还是……”
陆长缨止住他的话,慢吞吞地说:“我只是听说某人每次约会都不会超过三个月。
我们在一起的时间,似乎要满三个月了吧。

安德森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
“这一定是挑拨!”
他急促地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从没想过和你分开!”
哪怕只是想到分手,他的心都会下意识缩紧,就像将一把刀插进胸口,浑身都失去力气。
陆长缨没想到安德森的反应会这么大,他的脸色都变了,从没见过的糟糕。
“冷静,我只是提到一种可能。

她伸手安抚地拍一拍安德森的手臂,被他反手用力抓住,一把拉进怀中。
“永远,永远,永远不要再提。

安德森将下巴抵在陆长缨的头顶,眉头皱得紧紧的。
“我绝对不会分手。

陆长缨埋在他的怀里,闷声笑了起来。
安德森皱眉问她:“你在笑什么?”
陆长缨埋头,声音听起来闷声闷气。
“安迪,你简直像一只要被抛弃的小狗。

安德森却并不觉得好笑,捧着她的脸说:“那就永远别抛弃我。

陆长缨直起身,咬了咬他的下巴。
“难道不是我应该担心吗?”
她煞有介事地说:“听说每一个nfl球员平均会每年更换超过五个女朋友。
安迪,如果你进入nfl的话,恐怕我要变成下一个被抛弃的学生时代女友,出现在每一个八卦小报的点评中。

安德森好气又好笑,低头咬住她的嘴唇,含糊不清地说:“永远没有这种可能。

他会在参加选秀前就将订婚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并在超级碗夺冠后,在全美观众面前单膝下跪,向她求婚。
他们会成为nfl模范情侣,然后是模范夫妻,最后是模范家庭。
陆长缨抬手揽住他的脖子,温柔地威胁道:“记住你的话,否则我不介意使用真正的东方秘法。

安德森配合地问道:“什么巫术?”
陆长缨笑眯眯地说:“大概只是阉割吧,你知道的,我们东方女性一向从一而终,用过的情人绝对不能再去和其他人上床。

安德森挑眉道:“那听起来很恐怖了。
不过我有一个问题。

陆长缨问:“什么问题?”
安德森一本正经地说:“你打算什么时候使用我?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陆长缨:……
她一把推开安德森,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
“三个月期满再说吧!”
目送她离开,安德森终于笑了起来,心头重石为之一轻。
这段时间除了上课,陆长缨一直在忙社团招新的事。
她制作了手绘海报,申请了摊位,将横幅挂在走廊最显眼的位置,还让所有社团成员都去散发招新的传单。
效果不能说不好,但来报名的都是女生。
一个男生都没有。
陆长缨守在摊位,期盼地看着路过的男生,恨不能将对方强行拉进来,哪怕只是一个也好。
然而最后挤在摊位前的依旧都是女生,她被环肥燕瘦淹没了。
陆长缨艰难地从人群中伸出一只手:“男生!有没有男生想要成为啦啦队员?!”
走廊上陷入三秒钟的死寂。
“你在开什么玩笑?”
“男啦啦队员?你一定是疯了吧!”
“娘娘腔才会想要加入啦啦队,这不是男人应该干的事。

七嘴八舌的议论,还有人嘲笑道:“为什么不让你的那位四分卫男朋友加入啦啦队?他一定很乐意涂上口红,在场边挥舞彩球!”
“就算是给我一万美元我也不会加入啦啦队!”
不远处,吉姆教练在看到这一幕后,原本不快的脸上浮现起了笑容。
他就知道,这完全是露的妄想,她想要用新社团取代他的啦啦队,那完全是不可能!
虽然她打着男女混合啦啦队的旗号,无论吉姆教练怎么劝说金伯利女士,她依旧一意孤行批准了新社团的成立申请,但现实会教会这帮不切实际的女人。
啦啦队就该由漂亮女孩组成,穿着漂亮的裙子,在场上完成漂亮的表演,只需要足够养眼,无须做其他的事,自然就会激起观众的兴奋。
所谓的混合啦啦队完全是噱头,看吧,新社团甚至连男队员都招不到!
首次招新失利。
新社团收到数不胜数的女生申请,却没有哪怕一个男生来询问如何加入社团。
看热闹的倒是不少,即便有一些男生好奇,也会被其他人的目光吓退。
娘娘腔,不够男人,像个gay……突破性别刻板印象的难度堪比登月,而人类登陆月球,但刻板印象依旧顽固存在。
塞琳娜忧心忡忡地安慰道:“幸好我们还有布莱克。

陆长缨却说:“不,布莱克还不够。

陆长缨没有放弃,第二天,她卷土重来,并带来了能压制一切异议的重量级嘉宾。
“富兰克林·罗斯福!德怀特·艾森豪威尔!罗纳德·里根!”
陆长缨双手撑在桌子上,背后是三幅总统的大幅打印肖像。
她看向面前的卢克森学生,扬声说道:
“三位美国总统,三位啦啦队长,现在谁还要说男生不属于啦啦队?”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还有一位美国总统参加过啦啦队,小布什,不过在目前这个时间节点他爹老布什都还没上台
第115章
三位担任过啦啦队长的美国总统!
陆长缨的话就像往走廊投下了不限量的震爆弹。
“她说的是真的吗?”
“总统先生是啦啦队长?”
“不可思议……”
走廊上的每个人都在议论这件事,在此之前,他们从没想到只在电视和报纸上出现的总统先生竟然也曾是啦啦队员,而且还是最不可思议的三位。
“你是说小罗斯福和艾森豪威尔也玩pom-pom?”
“还有里根!他不止是演员,还是啦啦队员!”
一个戴眼镜的栗发女生怀疑地对陆长缨说:“你怎么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谁知道这是不是你为了招募男啦啦队员而编造的谎言。

闻言,其他人都也忍不住怀疑起来,毕竟这听起来实在太超乎常理。
谁能想象白宫那些西装革履的大先生们竟然也曾在赛场边挥舞着彩球蹦蹦跳跳。
这听上去就像是那些追求惊爆眼球的八卦小报会写的谣言。
陆长缨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维罗妮卡,你是美国人,你竟然还没有一个外国人了解你的国家的历任总统。

眼镜女生维罗妮卡脸上一红,但还是坚持道:“你必须拿出证据!”
啪,一本书被拍在桌上。
陆长缨早有准备,带来了那本关于啦啦队发展史的书,说:“喏,你要的证据,第115页。

维罗妮卡快速翻到115页,看着看着,眼镜后的眼睛越瞪越大,几乎要超出镜框。
“总统先生们竟然真的当过啦啦队长?!”
她一把合上书,看了封面又看封底,还将扉页的出版社、作者等信息仔仔细细读了一遍。
最后她不得不承认,这是一本正规出版社出版的书,与八卦小报毫无关系。
“好吧,也许你说的是正确的……”
维罗妮卡将书放在桌上,不情愿地说:“我们对总统先生们的了解确实还不够。

毕竟三位总统担任啦啦队长的时间实在太过久远,即使是现任的里根总统,那也是四十年前的事了,当时在场的所有学生甚至都不是受精卵,其中一些人的父母可能都没出生。
陆长缨笑了起来,将书高高举起,高声对众人说:
“现在,谁想要和总统先生们拥有同款爱好?”
这一次,终于开始有男生走上前。
渐渐的,上前的男生越来越多,他们未必对啦啦队感兴趣,但能和三位总统有同款爱好——一位最英俊的现任总统,一位五星上将的冷战总统,以及一位美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总统——这听起来就很酷诶。
这帮男生虽然终于愿意来报名,但他们的问题简直是五花八门。
“我不能用pom-pom,那太娘炮了!”
“事先说明,我绝对不会穿紧身短裤!”
“我是猫王的粉丝,所以你们能用猫王的歌作为配乐吗?”
乱七八糟的问题,负责招新的队员们几乎不知道要怎么说,最后只好勉为其难地回答一句:“呃,我们会考虑的……”
佩姬补道:“不过别担心,男队员不会被要求穿紧身短裤,事实上,女队员也不再需要穿短裙了。

报名的男生立刻就说:“那我宁愿穿紧身短裤。

好脾气的佩姬转过头,默默翻了个白眼。
一个又高又壮的男生挤到人群最前方,开口就是:“如果你想要我加入的话,我可没空每天来训练,但你必须保证我是比赛首发!”
塞琳娜终于忍无可忍,双手大力拍在桌上,吼道:
“joder!(【哔——】)”
男生被震住了,塞琳娜抬手指着他,不客气地说:“啦啦队不需要懒蛋!你要么老老实实地训练,要么就滚出这里!否则我会踢爆你的屁股!”
男生缩了下脖子,却没走,老老实实地在报名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后面几个男生心有余悸,互相对视一眼。
“她简直像一头母豹……”
“兄弟,我可不想被女人管理,我要走了,你呢?”
“当然!我宁愿把时间花在游戏厅。

“就是这样,走了!”
过了一会儿,几个原本声称绝不参加啦啦队的男生再次相遇,站在招新摊位前面面相觑。
“你不是走了吗?”
“呃……我只是路过……”
“嘿,你说你不想被女人管!”
“你还说你要把时间都花在游戏厅呢!”
塞琳娜叉着腰,不耐烦地低声骂了一句“mierda”,然后提高音量对几个男生吼道:“签名,或者走开!啦啦队不需要太多傻蛋!”
她光是站在那里就将热辣的拉美风情劈头盖脸砸过来,即使发怒也动人。
几个男生静了一瞬,下一秒他们飞扑上来,抢着要签名。
“让开!我先来的!”
“你才该让开!啦啦队需要的是我!”
塞琳娜受不了地转过身,简直无法想象接下来怎么在啦啦队训练这帮傻蛋。
她绝对不会手软的!
另一边,凯蒂双臂环胸,对来咨询的男生爱搭不理。
“你想加入啦啦队?”
她用眼尾余光挑剔地上下打量,男生下意识挺起胸膛,站姿如接受女王检阅的熊皮帽仪仗兵。
凯蒂却移开视线,扔出一句
“不行。

男生愣了一下,追问道:“为什么?你甚至都没正眼看我!”
凯蒂抱着胸,嫌弃地说:“你难道还要我去数你脸上有多少青春痘吗?”
男生委屈道:“但你们那个亚裔社长没有说长青春痘的人不能加入啦啦队!”
凯蒂不耐烦地跺着脚,一旁的乔治娜则说:“如果你训练太用力的话,青春痘会像地雷一样baozha,那就太恶心了。

男生目瞪口呆。
丽兹好心劝道:“你应该先洗干净脸,为什么不试一试强力洗洁精呢?”
她很热心地推荐道:“以及用稀释一万倍的硫酸洗脸,虽然有点痛,但只要让硫酸腐蚀掉一层长着青春痘的表皮,重新再长一层,你的脸就会变得像婴儿一样又白又嫩了。
”【作者注:别信!】
男生:……
男生惊恐地捂着脸逃走了。
围观的佩姬艰难地开口:“呃……虽然他的脸看上去不怎么样,但身材还不错……”
凯蒂尖叫道:“绝对不行!”
乔治娜附和道:“绝对不行,佩姬,你也不想在训练的时候摸到一手痘脓吧?别忘了,我们要配合搭金字塔的!”
丽兹再次提出建议:“也许我们可以戴手套?或者让他带上面具?”
凯蒂受不了地说:“你在想什么?这是啦啦队,不是歌剧魅影!”
佩姬:……
她默默离这三个姑娘远了点。
数不胜数的报名表,陆长缨眉开眼笑,面对再奇葩的问题也能耐着性子回答。
这都是啦啦队的火种啊!
哪怕暂时不符合社团加入条件,但之后也不是没有可能,谁说九年级的萝卜丁不会在十年级时爆改施瓦辛格?
“是的,如果你从今天开始每天运动,按时休息,并吃掉足够多的蛋白质,或许你就会有四分卫同款身材。

当陆长缨在回答一个九年级男生的问题时,有人敲了敲桌子。
她头也不回地说:“稍等!”
但对方却锲而不舍,再次敲了敲桌子,声音比之前还要大。
陆长缨不得不转过头,“我说了,稍——”
她没说完。
四分卫本人正冲她露出灿烂笑容,高大的身材将旁边的九年级男生衬托成小矮人,仰头惊叹。
“哇哦!安德森,你是怎么长得这么高的?”
安德森低下头,笑容可掬地说:“按照她说的做,以及,和她约会。

小男生:???
他迟疑道:“……我也要?”
陆长缨用力地拍了拍安德森的手臂,这头皮糙肉厚的北美野牛根本感觉不到什么是痛。
“你再乱说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安德森假意吃痛,冲小男生眨了眨眼睛。
“你看到了,我必须要听她的话。

陆长缨要生气,却忍不住先笑了起来。
“四分卫,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她随手拿起一张申请表拍在安德森的胸前,“如果你是来加入啦啦队的话,那你得先退出橄榄球队,我们的训练时间冲突。

安德森遗憾道:“听起来我只能二选一了。

他作势要拿笔签名,在落笔之前又停下来,恍然大悟道:“差点忘了,我的女朋友已经在啦啦队了,我不需要再申请加入。

安德森俯下身,灰蓝色的眼睛含笑看向陆长缨。
“不过,至少我还可以申请一个吻。

陆长缨笑着将安德森推开:“你得走了!别影响我们招新!”
一头巨人杵在摊位旁,只会让其他男生望而却步,毕竟还有谁比安德森更符合啦啦队的条件呢?
他看上去一个人就能举起两个女队员!
安德森遗憾地直起身,依依不舍地回头道:“那我们晚一点再见?”
泰伦斯一把拽住安德森的胳膊拖走,受不了地说:“你每天都在和她见面!”
如果不是因为课程安排和橄榄球训练,这家伙恨不能时时刻刻都和女朋友粘在一起!
damn!谁会相信这和之前那个约会时心不在焉的混蛋是同一个人!
送走粘人的男朋友,陆长缨继续忙于招新。
午休时间有限,随着离上课时间越来越近,摊位前围着的人也在渐渐减少。
趁着没人报名的空档,陆长缨赶紧整理报名表,而就在此时,一张表被递了过来。
“谢谢!很高兴你选择了我们的社团……”
陆长缨习惯性地开口感谢,然而,当她抬头看清人时,没说完的话就卡在嘴边。
“……布兰登?”
陆长缨吃惊极了:“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布兰登比之前瘦了些,一如既往的金发绿眸,神情温和。
“我来报名。

陆长缨迟疑道:“你想要参加啦啦队?”
布兰登笑了笑:“是的,我想要加入啦啦队。

陆长缨直白道:“我不知道你还会对啦啦队感兴趣,你甚至都很少去看现场比赛。

布兰登垂眸,平静地说:“人是会改变的。

陆长缨咬了咬嘴唇,低声道:“布兰登,你没必要……”
布兰登抬眸,难得失礼地打断了她的话。
“别说这些”,他说,“你唯一需要考虑的是我是否符合啦啦队的筛选标准。

陆长缨皱眉,强硬地说:“好吧,答案是不行,你太瘦了,我们需要更加强壮的男队员。

布兰登注视了她,忽然笑了。
“你的答案是作为社长,还是作为前女友?”
陆长缨叹了口气,努力心平气和地说:“布兰登,你没必要这样。

布兰登没说话,将那张报名表放在桌上。
“这是我的决定。

布兰登离开了。
陆长缨盯着那张报名表,只觉头疼。
“出现什么问题了吗?”
塞琳娜走了过来,顺手拿起报名表,在看到上面的名字后,她了然地说:“你不想要他?”
塞琳娜一目十行,视线停留在在身材数据一栏。
“但他很不错,你不能要求每个人都有四分卫的身材。
留下他吧,啦啦队需要这样的队员。

陆长缨试图解释:“这会让事情变得复杂……”
塞琳娜却说:“只是一个前男友!姑娘,如果你要避开每一个前男友,那你几乎什么都干不了。

她用肩膀撞了撞陆长缨,劝道:“别让前男友的身份影响你的决定,我们需要他。

陆长缨一头磕在桌上,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再让我想一想……”
塞琳娜拍板道:“别想了,布兰登就是我们需要的男队员!”
陆长缨挣扎着抬起头:“但他很虔诚!你不能要求一个虔诚的教徒和姑娘们搭金字塔!”
塞琳娜满不在乎地从胸前深沟里扯出十字架项链,在她面前晃了晃。
“我还每天做餐前祈祷,每周去教堂做礼拜呢,但我照样会和喜欢的男生上床。

陆长缨:……
你们教徒的底线真是灵活多变啊。
社团招新后第一次集体训练,布兰登还是出现在了训练室。
布莱克原本懒散地靠在墙上,在看到布兰登出现后,他站直了身体,皱着眉,疑惑而不快。
布兰登直接走上前,伸出一只手。
“你好,接下来我们是队友了。

布莱克没有伸出手,上下打量着布兰登,匪夷所思道:“你来玩pom-pom?”
布兰登平静地说:“不,按照啦啦队术语,我应该属于底座。

布莱克扯了扯嘴角:“偷工减料的底座,你会像垃圾建筑一样倒塌。

布兰登盯着布莱克,眼神冷了下来,然而脸上依旧带着笑。
“你可以试试。

丽兹激动地用胳膊肘戳旁边的人,小声地说:“他们要打起来了!”
乔治娜吃痛地拍开她的手,抱怨道:“你是拳击裁判吗?!”
凯蒂的视线左右打转,从金发碧眼的布兰登到黑发黑眼的布莱克,不情愿地说:“露那家伙确实很会挑男人。

塞琳娜饶有兴致地围观,低声和佩姬说:“你猜谁会赢?”
佩姬同样低声地说:“虽然我很喜欢布兰登,不过看上去布莱克更擅长打架。

翠茜幸灾乐祸地说:“安德森一定会气疯的!”
萨拉赞同道:“他会气到从橄榄球队跳到啦啦队,哈哈,四分卫啦啦队员。

姑娘们都在看好戏,陆长缨头疼极了,而另外几个新加入的男队员还在问:“我们也要打架吗?”
“这里到底是啦啦队社团还是自由搏击俱乐部?”
陆长缨:……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挡在布兰登和布莱克之间,镇定地说:“还是先训练吧。

这一天的训练室充满了火药味。
无论是体能训练还是啦啦操练习,每分每秒都剑拔弩张。
假如某人做了一百个俯卧撑,那么另一个人就一定要完成一百零一个;
假如某人一次性就举起了尖子,那么另一个人一定要将尖子举得更高。
凯蒂捧着脸,两颊通红,用梦幻的语气对乔治娜说:“我感觉自己只有八十磅……”
乔治娜的眼睛落在两位英俊底座结实有力的臂膀上,希冀地说:“其实我也不是不能做尖子的吧?”
区区一百一十磅,举起来岂不是轻而易举。
一旁的丽兹举着杠铃做弯举动作,乔治娜不解道:“你在干什么?”
丽兹憋红了脸,从牙缝中挤出话:“或许某天我也能做底座……”
乔治娜受不了地转开头。
这一定是她今年听过最不可思议的话,金鱼居然还想练成鲸鱼!
中途休息的时候,陆长缨将布莱克拉到一边,殷勤地说:“你不是要退队吗?现在正是时候!”
布莱克冷淡地看了她一眼,忽然扯了扯嘴角。
“不,我现在觉得啦啦队很有趣。

陆长缨:……
她更努力地劝道:“你不是要去日料馆送外卖吗?训练只会影响你赚钱!”
布莱克却说:“我快要毕业了。

陆长缨:?
布莱克说:“除了打工,我总要给高中留下一点值得回忆的事吧。

他盯着陆长缨,黑眸如狼,慢条斯理地问:“还是说,你只想利用我?”
陆长缨咬牙切齿地说:“……当然不!你可以一直留在社团,直到毕业为止。

布莱克笑了起来,难得露出愉快表情。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陆长缨:“如你所愿,我会留在这里的。

布莱克转过头,与不远处的布兰登对上视线。
他忽然向正要起身的陆长缨伸出手,友好地说:“我来帮你。

陆长缨警铃大作,敏捷地从地上跳起来,转头也看到了布兰登,面无表情。
从他的角度看过来,就好像她和布莱克聊得有多愉快似的!
陆长缨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后,她用力拍了拍手。
“好了,休息时间结束,都起来训练!”
既然不想休息,那就通通给她加练!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