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大排畸诊断报告上【胎儿单心室，存活无望】几个字，钟婉晴还没缓过神来，手机推送就弹个不停。
她下意识点开最顶上那条短视频。
星荟广场的巨型LED屏上，消失两年、早已对外宣告身故的亲姐钟佩怡，正挽着萧景堔的手臂站在镜头前。
两人眼底的情意更是藏都藏不住。
弹幕更是扎眼：
“萧太太靠着身孕抢来的位置，怕是要坐不稳咯。”
钟婉晴看着屏幕，牵了牵嘴角，过往的旧事忍不住翻涌上来。
两年前钟佩怡和萧景堔相恋，萧家嫌她出身普通，日日刁难施压，逼萧景堔联姻商业世家。
走投无路、受尽委屈的钟佩怡，最后留下一封绝笔信，托付她这个妹妹替自己讨回公道，转身便跳海消失。
阿姐
“离世”
第一年，钟婉晴主动接近萧景堔。
一来要替姐姐讨公道，二来借着萧家人的关系做暗访记者，暗中搜集盛利得拍卖行洗黑钱的证据。
相处下来，偏偏意外怀上了肚子里这个孩子。
半年前，她顺水推舟，借着身孕逼萧景堔成婚，硬生生扛下
“鸠占鹊巢、抢姐夫”
的骂名，坐稳了萧太太的位置。
人前她永远温顺得体，背地里一刻没停地搜集萧家的罪证。
但现在看来，她却成了个笑话。
诊室里，一道压低的男声，骤然将她纷乱的思绪拽回现实。
“钟记，五年了，盛利得拍卖行，我们始终查不到半点突破口。”
说话的张医生，是暗访小组安插在私立医院的内线，专为她输送豪门灰色交易、私人产检的隐秘线索。
钟婉晴压下眼底翻涌的酸涩，将连日整理好的线索资料轻放在桌上：
“从前没有，但现在，有了。”
她入局两年，步步为营，就是为了撕开盛庭集团这堵固若金汤的铜墙铁壁，扳倒当年逼死姐姐的始作俑者。
而萧家嫡系把控的盛利得拍卖行，便是整座盛庭最阴暗的死角。
这里是全港岛隐秘的黑金暗道，洗白无数灰色交易，藏着萧家所有见不得光的把柄。
萧景堔对此地讳莫如深，严防死守，从不许她沾染半分。
越是禁止，就越是破绽。
而现在阿姐的出现，或许是她隐忍两年，等来的唯一突破口。
钟婉晴起身准备离开诊室，身后又传来张医生的叮嘱：
“钟小姐，胎儿先天重度畸形，心脏发育严重不全，就算撑到足月产下，也根本无法存活。”
“听我一句劝，尽早安排引产，对你的身体、往后的路，都好。”
钟婉晴的身体猛地一僵，定在原地。
心底那点为人母的柔软和不舍，才刚冒出头，就被她两年积攒的恨意、委屈和隐忍，彻底碾碎、淹没。
也罢。
她本就是带着一身恨意入局博弈，从来没敢奢求过安稳和温情。
孩子是无辜的，可从确诊畸形的那一刻起，结局就已经注定。
他平安来世无望，那便更不能成为困住她、拖累她复仇取证的累赘。
她微微仰头，硬生生将胸腔里翻涌的所有情绪全部咽回，眼底只剩一片平静。
回到家，她将预约好的引产手术单，随手放在主卧床头。
随后点开澄月湾别墅全屋的隐蔽监控。
监控画面里，钟佩怡半褪着婚纱，软软缠在萧景堔身上，裙摆随着动作正轻晃着。
钟婉晴直接拨通萧景堔的电话，不等对方出声，她率先开口：
“第一，撤掉星荟广场所有绯闻偷拍图，一千万封口费。”
“第二，瞒着萧家长辈钟佩怡假死归来的事，再加两千万。”
“第三，把盛利得拍卖行完整经营权交到我手上，你们现在正在做的事，监控录像我永久销毁。”
电话那头方才暧昧的喘息声瞬间消失，萧景堔压抑着怒火的声音砸了过来：
“你居然敢在我的别墅装监控？”
钟婉晴微微一怔。
相处两年，萧景堔向来温润克制，极少动怒。
从前外面的女人上门挑衅，哪怕是她气到砸了萧家祠堂，惹来全族追责，他也只是默默陪着她跪在祠堂，替她受罚整整一个月，从来没对她发过这么大的火。
看来，只要事情沾到钟佩怡，他就会彻底失控。
“拿视频胁迫我，钟婉晴，对你没好处。”
萧景堔语气急躁，发现钟婉晴始终沉默后，他最终还是松了口：
“行，经营权给你。”
“但钟婉晴，这种事，别妄想有第二次。”
挂断电话，钟婉晴松了口气。
她赌对了。
钟佩怡，永远是萧景堔这辈子最碰不得的软肋。
第二天一早，全港财经头条重磅更新，盛利得拍卖行股权正式变更、易主的公告铺天盖地。
她不清楚萧景堔是如何说服长辈、压服一众股东。
但她看明白了，如今的萧景堔羽翼已丰。
不再是当年那个连心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的软骨头了。
她刚关掉新闻页面，主卧房门被推开，萧景堔走了进来。
他将一叠股权文件和一张不限额黑卡“啪”
地甩在床头柜上，不偏不倚，正好盖住那张引产手术单。
他俯身将钟婉晴圈入怀中，语气慵懒：
“萧太太，我再加一套澄月湾的独栋别墅，当作额外补偿，怎么样？”
“做人呢，最重要就是开心。”
指尖轻轻蹭过她隆起的小腹，句句都在替钟佩怡开脱：
“佩怡在外面躲了两年，也不容易。”
“当年她假死脱身瞒住所有人，让你一个人扛下所有流言非议，受了太多委屈，这事谁都不想的。”
“她天天盼着孩子出生，一心想做个合格的Auntie，更盼着能和你好好团聚。”
团聚？
钟婉晴忍不住笑出了声，那笑声里全是自嘲。
两年前，要不是钟佩怡那封绝笔信，她大可以以暗访记者身份，按部就班搜集证据。
不必葬送两年光阴，困在萧家这个牢笼里，受尽屈辱。
如今两个始作俑者，一个潇洒躲藏两年，一个全程知情纵容，轻飘飘一句过往翻篇，仿佛她所有的隐忍和牺牲全都不值一提。
心底堵得慌，她抬手缓缓挣开他揽着自己的手臂：
“宝宝先天单心室，撑不到足月。”
“我已经预约好了引产手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