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婉晴闻言,唇角勾起一抹清冷冷笑。
果然,他永远是这副模样,遇事只会权衡利弊、拿捏软肋、用罪责牵连胁迫旁人妥协。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她抬眸对视,眼神坦荡:“萧先生深耕港岛律法,比谁都清楚。”
“我所有出入盛庭、对接账务、参与商圈应酬的记录,全部提前报备调查组。”
“我随身暗访记录仪、卧底工作台账、警方对接密档,完整记录两年所有行动。”
“我的每一次靠近、每一次付出、每一次参与,都是暗访记者的履职取证,合法合规,无罪可论。”
萧景堔脸色骤然一白,彻底失语。
他精心准备的胁迫筹码,在她早已铺好的万全后路面前,不堪一击。
他终于失控:“那你陪我睡觉,怀过我的孩子,这些,难道也是你分内的取证工作?”
难堪和羞愤瞬间席卷钟婉晴全身,指尖微微发凉。
“私人情感与公务取证,我分得清清楚楚。”
“要是没有其他正事,请你配合调查,早点认罪。”
她说完便要起身离去。
萧景堔却猛地起身,死死攥住她的手腕,眼底猩红一片。
“钟婉晴!”
“你敢说,这两年所有温柔体贴、迁就包容,全是为了搜证?”
“你敢说,你半分都不曾爱过我?”
钟婉晴轻轻挣开他的手,嗤笑一声:
“萧先生,那天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从未对你动过心。”
“而且,这两年你不过是给了几句随口的关心、几分廉价的小恩小惠,就笃定我会死心塌地、感恩戴德?”
“你太看得起自己,也太看轻我。”
萧景堔浑身僵住,脑海骤然闪过新婚当夜的画面。
彼时好友打趣,问他无爱无恋,为何执意迎娶钟家二女。
他彼时语气轻佻:“钟婉晴好摆平,性子温顺、懂得迁就。”
“几回宵夜、一把雨伞、一杯温水,些许小恩小惠,就能让她满心满眼都是我,一辈子安分守己。”
“男人最可笑的自负,就是以为几分廉价付出,就能困住一个女人的一生。”
钟婉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从前对你迁就、依赖、温顺,全是我演给你看的。”
“萧景堔,没有你,我照样能立足、能翻盘、能活成自己的靠山。”
所有执念轰然破碎,他的声音变得无力:
“离婚协议,我会让律师尽快拟好。”
“该补偿你的,我会一分不少地给你。”
离开警署时,警员征询钟婉晴的意愿:
“钟记者,钟佩怡目前羁押在候审室,你是否需要会面?”
钟婉晴本想断然拒绝。
可毕竟是亲姐妹,脚步还是不受控制,跟着警员迈步前往候审室。
不过短短半日,昔日风光体面、精致优雅的钟佩怡,早已变得狼狈不堪。
她一见钟婉晴,瞬间崩溃跪地:
“婉晴!看在过世的爸妈份上,撤控好不好!”
“我没有真心害你!我只是妒忌你,只是想留住萧景堔!”
“我想用孩子绑住一个男人,我有错吗?”
“你隐忍两年,不就是为了替我复仇吗?”
“如今大仇得报,我们姐妹该团聚了!你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我是你唯一的姐姐啊!你对得起爸妈吗!”
句句道德绑架,字字颠倒黑白。
过往压抑的悲痛瞬间翻涌,钟婉晴眼底泛红,无数回忆席卷而来。
两年前,钟佩怡一纸虚假绝笔,谎称受辱自尽,博取所有人同情。
母亲信以为真,日日活在自责和煎熬中,终日以泪洗面,最终不堪折磨,投海离世;
父亲痛失爱妻爱女,家破人亡,终日酗酒,深夜失足倒地,再也没能醒来。
好好一个家,就因为钟佩怡的一己私欲,落得天人永隔、家破人亡的结局。
钟婉晴压下翻涌的恨意,冷声道:“你也配提爸妈?”
“他们的死,都是因为你!”
她上前一步,眼神凌厉如刀:“从你伪造绝笔、葬送全家的那一刻起,你就再也不是我姐姐。”
“这两年我隐忍取证,从来不是为了替你复仇,是为了枉死的爸妈,为了被你毁掉的钟家,为了所有被资本、被私心伤害的人。”
“钟佩怡,往后余生,你最好日日忏悔、时时自省。不然我这辈子,绝不会放过你。”
钟佩怡彻底慌了,缩在警员身后,不敢再看钟婉晴一眼。
钟婉晴抬手扯下颈间佩戴多年的项链,狠狠扔在她脚边。
那是钟佩怡当年赚到第一桶金,专程去慈山寺为她求取的平安链。
那时她跪在佛前,虔诚许愿,愿小妹一世纯真无忧、岁岁平安。
可惜她亲手毁掉了自己许下的诺言,毁掉了所有的亲人。
“从此,你我再无姐妹情分,生死不复相见。”
说完,钟婉晴转身决绝离去。
身后,钟佩怡瘫坐在地面,颤抖着捡起那条项链,终于崩溃大哭。
告别同僚、处理完所有公务,钟婉晴没有即刻奔赴机场。
离别港岛之前,她要最后一次,和爸妈好好道别。
她从小远赴南城求学,于港岛而言,本就是半生不熟的异乡人。
要不是两年前那场惊天变故,她本该留在南城工作。
墓碑前,她静静伫立良久,轻声告别。
转身顺着南边小路缓缓下山,可暗处骤然窜出一道黑影,湿布猛地捂住她的口鼻。
眩晕感瞬间席卷全身,她来不及反应,彻底失去意识,软软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