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承修在烧伤科躺了半个月才转出重症。
警察局传来消息,苏晴因故意伤人被判无期徒刑。
沈问夏也照顾了他许久。
他偷偷出院那天,纱布拆了大半。
左脸从颧骨到下颌覆着一片粉色新疤,凹凸不平地烙在皮肤上。
他对着镜子看了两秒,把纱布重新贴回去,遮住了大半张脸。
走之前打车去了林墨转到国内实习的医院。
林墨胳膊上的绷带刚拆,值班室里对着病历本出神。
陆承修推门进来,在对面坐下,把一张纸条推了过去。
“厨房窗户锁是坏的,暖气片有一组不热,找师傅修。”
他的嗓子还哑着,“冰箱里别放冰的,她喝了胃疼。”
林墨低头扫了一眼纸条,没碰:
“她自己会跟我说。”
“她不会。”陆承修垂着眼,“你说了她会听。”
值班室安静了几秒。
墨靠在椅背上,看着对面这张缠着纱布的脸,忽然开口:“你要走?”
“回国。检察院那边催了,沈家的案子证据都齐了。该退赃退赃,该判判。”
陆承修顿了顿,“几年,也许更久。”
他把纸条又往前推了推,站起来。
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回头。
“她笑起来好看。多让她笑。
门关上,脚步声远了。
林墨盯着那张纸条看了很久,伸手折起来塞进口袋。
晚上,沈问夏的公寓。
林墨拎着菜进门,看见她坐在地板上翻旧箱子,母亲的照片压在箱子最上面。
他从厨房倒了杯温水搁在她手边,然后靠着沙发腿坐下来。
“你前夫来了。”
他说,“脸上缠得跟木乃伊似的,往我办公室一坐,说厨房窗户锁是坏的,暖气片有一组不热,还让我别给你喝冰的。”
沈问夏捧着水杯,手指微微收紧。
“他说他要回国,该判判该罚罚。”
林墨偏过头看她,“意思大概是把你这儿,交给我了。”
沈问夏没说话。
杯子里的热气扑在脸上,把睫毛氤得有点湿。
林墨忽然坐直了身子转过来正对着她。
灯光从侧面照过来,他一双眼睛亮得发烫。
“沈问夏,我比你小,嘴又欠,好多事做得不够周到。但我照顾你这么久,你也该看出来我不是闲得慌。”
他舔了舔嘴唇,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你要是嫌我年纪小靠不住就算了,你要是不嫌弃——”
他深吸一口气。
“我喜欢你。从巴黎那会儿就开始了。行不行的你给句话,别吊着我。”
沈问夏看着他发红的耳尖,看着他因为紧张微微蜷起来的指节,看着他那双亮堂堂的眼睛。
窗外的夜风凉丝丝吹进来,掀动窗帘一角。
她低下头,弯了一下嘴角:“知道了。”
林墨愣住:“就‘知道了’?”
“那你想要什么答复?”
“你随便给一个。”他别过脸,耳朵红透了。
落地灯光落在他眉骨上,睫毛的影子细细一小片。
“行。”沈问夏说。
林墨猛地转过来,盯着她看了好几秒,忽然弯下腰把脸埋进掌心里闷笑。
笑声从指缝漏出来。
沈问夏伸手把他手指掰开,看见他弯成月牙的眼睛。
她也忍不住笑了:“傻不傻。”
他抬起头,伸手揉了揉沈问夏后脑勺的头发,力气跟揉小孩似的,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你也是傻的。”
窗外夜色温柔,鸽群落在窗台上咕咕地叫。
沈问夏低头看了一眼掌心,还留着杯壁传来的温度。
温的,不烫手,刚刚好。
就像此刻坐在她身边的人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