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换谢知微不说话了,她侧脸避开我的目光,不敢和我对视。
我扯唇,苦涩地笑了下。
看来是知道。
要不然,也不会叫我长兄,而叫谢闻景哥。
「你出去吧,我不想看见你。」我闭了闭眼。
「长兄,你听我说——」
「出去!」我打断她,撑着所有力气拔高声音。
她不甘地看了看我,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我躺在床上,怔怔地盯着帷幔上方,心痛到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很快,我便大病了一场。
这期间,谢知微每天都会来看我。
有时候她会给我带城南我爱吃的那家桂花酥,有时候又会觅来精巧的机关让我解闷。
知道我学了医后,她还特意为我找来了孤本医书。
对此,我始终视而不见,将谢知微当成空气。
谢知微从小算是被我宠着长大的,哪里受过我这样的冷待。
在看到桂花酥被放到坏了我都没吃一口后,她终于有些受不住了:
「就算我和你不是一母同胞,可说到底我们也还是一个父亲,你至于如此吗?一母同胞有那么重要吗?!」
闻言我终于将目光投向她,「如果一母同胞不重要的话,那你为何更偏向谢闻景?」
我声音不大,甚至算得上虚弱,却像是将她击中了一般,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之后,谢知微终于不再来烦我。
本以为我应该很久都不会见到她了,没想到苏清柔和谢闻景成婚那日,她还是来了。
「父亲说哥成婚,一家人应该整整齐齐迎亲,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所以命我来叫你。」
「你若是实在不想去,我可以找父亲说明」
「不用了,」我打断她,「我去。」
去或者不去,又有什么所谓。
我换了衣服,避开谢知微递过来的手,在小厮的搀扶下,去了前厅。
谢府今日张灯结彩,回廊挂满六角喜灯,红毯更是从大门外直铺到喜堂。
谢闻景这个庶子成婚的规格,远比前十世我成婚时要高得多。
可我却不在意,只是站在人群末尾,看着苏清柔意气风发地下轿子,看着谢闻景穿着我母亲绣的婚服,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我看的眼睛生疼,刚要挪开视线,却忽然听到谢闻景的惊呼:「啊!」
他身上泛起密密麻麻的红疹,面色潮红,像是被扼住脖子一般呼吸不上来。
我一眼便看出谢闻景是装的,但苏清柔却惊慌不已,「阿景!」
她一边扶着谢闻景往他的房间回,一边厉声吩咐道:「快找大夫!」
那神色,远比第三世她得知我被山匪所伤性命垂危时,还要急切。
大夫匆匆而来,诊断之后得出结论:「这婚服上被人撒了毒粉。」
苏清柔闻言,骤然回头,目光精准地刺向人群中的我。
谢知微更是一瞬间恼了,「长兄,你怎么能如此歹毒,居然在婚服上动手脚!你明知道成婚对哥而言究竟有多重要!」
周围宾客鄙弃的目光一簇簇落在我身上:
「太恶毒了,这尚书家嫡子,居然毁弟弟的昏礼」
「毕竟母亲死的早,有娘生没娘养,心胸狭隘也正常」
我听着他们的窃窃私语,心中恍然,原来谢闻景这次,是想毁了我的名声啊。
心中本应该气愤的,可我却提不起一丝力气,只是疲惫地看着怒火中烧的苏清柔和谢知微,缓缓道:「不是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苏清柔一步步逼近,声音冷得像冰,「这婚服之前一直是你在保管,你又通识医术,且不满我要嫁阿景,所以便下此毒手,你敢说不是?」
她走到我面前,咬牙低声道:
「谢闻辞,我一次次告诉你,我只许给阿景这一世,之后的生生世世,你还是可以做我的夫君,可你为什么就非要揪着这一世不放,还如此伤害阿景?!」
我看着苏清柔盛满怒火的眸子,只觉得很累很累。
她们既然已经认定是我,再多说也是无益。
于是我闭上了嘴。
「嫂子,别和他废话了,我这就去找父亲请家法!」谢知微愤愤地瞪了我一眼,很快离开找父亲去了。
不出片刻,父亲便带着布满倒刺的长鞭而来:「逆子,还不跪下!」
我没动,几名粗使婆子见状,立马将我按在地上。
鞭子凌空而来,狠狠地抽在我的背上,只一鞭,便打得我皮开肉绽。
我痛呼出声,还没忍下席卷全身的痛楚,下一鞭便已经打下来。
三鞭结束,我背上早已经是血肉模糊。
眼前一阵阵发黑,恍惚中,我看到苏清柔居高临下地警告我:「若还有下次,下一世,你便也别想当我的夫君了!」
我闻言,虚弱地扯出一抹笑来,「没有下一世了。」
苏清柔只觉心头一颤,「你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