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像是被人打了一记闷棍,我脑袋嗡鸣,心像是被撕裂了一样,疼得喘不上气。
原来我用心呵护的妹妹,是仇人的孩子!
原来我母亲拿命生下来的孩子,早在刚出生的时候,就被人换走丢弃!
说什么先天不足!我妹妹出生的时候,分明身体无恙!
她根本就是遭了谢闻景母子的毒手啊!
可我不仅无知无觉,还将仇人的孩子护了这么久!
还有苏清柔,她明知我和谢闻景母子之间的仇,却拿为我好当借口,帮着他们骗了我十世!
十世啊!
我泪如雨下,胸腔里犹如烈火烹油,疼痛顺着经脉传遍四肢百骸。
我愤怒地最后看了眼苏清柔,咬牙想要离开苏府。
苏清柔看我这副样子,心中骤然一紧,下意识想要伸手拉我。
我本来就脚下虚浮,被她这么一拉,直接没站稳,径直摔进了荷花池中。
「快来人!」
「谢闻辞,你坚持住」
冰冷的池水将我包裹,我渐渐听不清苏清柔的声音,意识也逐渐消散。
昏沉中,我仿佛看到了母亲。
她曾是名满天下的绣娘,为了给父亲凑进京赶考的盘缠,昼夜不停地绣东西,不过二十出头,便熬坏了眼睛。
可她并不在意,他拉着我的手说:
「只要你父亲能考上功名,我这双眼,便是瞎了也值了。」
之后父亲确实不负她所望,考中功名,成了京官。
他派人来接我和母亲上京的时候,母亲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可到了京城,她便笑不出来了。
因为父亲的宅邸中,早就住进了另一个刚生产完的女人,还有孩子。
大一点的那个男孩便是谢闻景,他只比我小三个月。
那时母亲才知道,原来父亲早在娶她之前,便已经有了放在心尖上的外室。
当时母亲肚子里还怀着第二个孩子,原本还差月余才会生产,却在当天就被气得动了胎气,难产生下孩子后,她便撒手西去了。
自那以后,我恨透了父亲,也恨透了谢闻景母子。
我将母亲留下来的妹妹当做最后的依赖,衣食住行全都不假手于人。
苏清柔可怜我年幼失恃,便明里暗里帮我挡下姨娘毒手。
最严重一次,我为了给妹妹求药,被姨娘故意骗进山中,连父亲都以为我已经被豺狼吃掉了,只找了半天便叫回了人手。
可苏清柔却不肯放弃,她带着侍从在山中找了整整七天,才终于在山洞中找到早已饿昏过去的我。
那一次,她将我送回谢府后,和我父亲发生了极大的争执。
争到最后,她痛哭流涕。
却不是为她争不赢我父亲而哭,而是因为心疼我。
那天后,苏清柔便来与我定了亲,光明正大将我护进了她苏家的羽翼之下。
少女太过赤忱,若不是她举着火把,将我从黑黝黝的山洞拉出,给予柔情和温暖,我根本不会动心。
也就不会将所有轮回,全都押在和她再续十次前缘上。
可等我的人生已经进入倒数,我才知道,原来我护了十世的妹妹,是仇人的孩子。
原来苏清柔一开始对我好,只是因为帮谢闻景瞒下了换孩子的事,对我愧疚而已。
十世光阴,我在谎言中,大梦一场。
现在梦醒了,我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浑身都是虚汗。
谢知微坐在我的床前,见我醒了,连忙上前问我:「长兄,你怎么样了?」
在对上我钝涩的目光后,她有些心虚地帮我掖了掖被角。
「长兄,那件婚服,我已经拿去给哥了。」
「你别怪哥,是我趁你昏迷的时候,偷了钥匙开的库房门。要怪,你就怪我吧。」
我没说话,良久后,才终于哑着嗓子问她:「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不是我亲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