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笑自己这五年来,像一条狗一样伺候他们母子。
笑自己把所有的委屈当成是相濡以沫的考验。
孕妇见我反应不对,以为我是在为自己的遭遇难过。
她义愤填膺地摇晃我的肩膀。
“姐姐,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那种吃人的家庭,你给他们当免费保姆有什么好下场?”
“赶紧离婚保命吧,你值得更好的生活啊。”
我看着她替我打抱不平的模样。
觉得荒谬,又觉得可悲。
我挥开她的手,缓缓将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语气前所未有的轻柔,且笃定。
“你说得对。”
走出菜市场时,正午的阳光有些刺眼。
孕妇抬起手,下意识地遮挡了一下阳光。
就在她抬腕的瞬间,一条极其罕见的古法红金双鱼手链从她的袖口滑落。
在阳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我心头一震,猛地停下了脚步。
那条手链的鱼尾处,有一处极小的磕碰凹陷。
那是我过世的奶奶留给我唯一的嫁妆。
上个月,邵宗平突然格外体贴地说,这手链戴久了没有光泽。
他谎称要拿去相熟的金店,帮我做个深度的清洗和保养。
我当时还感动于他的细心。
可现在,它却堂而皇之地戴在了另一个女人的手上。
注意到我的目光停留在她的手腕上。
孕妇抚摸着那条手链,大方地向我炫耀起来。
“姐姐,这手链好看吧?”
“这是我婆婆专门传给我的,说是他们家长孙媳妇的传家宝。”
她满脸都是被认可的骄傲。
“上个星期,我老公还特意在酒店摆了两桌认亲宴。”
“全族的长辈都来了,亲眼见证婆婆把这手链戴在我手上呢。”
我只觉得浑身发冷。
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半个月前,那天我正跪在地下室的水泥地上,用力擦拭着婆婆故意打翻的一锅热粥。
老太婆突然“发病”,死死揪住我的头发,扯掉了大把的头发。
我疼得满地打滚,哭着给邵宗平打电话。
他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疲惫和安抚。
“南星,我在陪客户应酬,实在走不开。”
“妈脑子不清醒,你多担待点,别跟一个病人计较。”
“等我忙完这阵子,一定好好补偿你。”
原来,他所谓的应酬都是骗人的。
而上个星期,老太婆借口去亲戚家住几天,结果却是瞒着我去了高档饭店里,其乐融融地摆桌办席,亲手把我的嫁妆送给新媳妇!
原来,老太婆根本没病,她只是单纯地在折磨我。
“嗡嗡——”
我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还是邵宗平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心中泛起一阵恶心,直接按了挂断。
紧接着,几条微信消息像连珠炮一样弹了出来,在屏幕上显得极其刺眼。
【居然敢挂我电话?!沈南星,你到底死哪去了?买条鱼要买一上午吗?】
【妈饿得都在砸东西了,你是不是想饿死她?】
【我告诉你,你今天要是再不回来做饭,我就把你送精神病院去!】
我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看着这个我爱了五年的男人,用最理直气壮的文字咒骂我这个“下不出蛋的疯婆娘”。
旁边的孕妇不小心瞥见了我屏幕上的字,吓得捂住嘴巴,连连后退了两步。
她用极度同情又骇然的神态看着我。
“姐姐这、这是你老公发来的?”
“他怎么能这么跟你说话?这简直是个魔鬼啊!”
她连声催促我。
“你别回去了,赶紧逃命吧!”
我看着她惊恐的眼睛,果断当着她的面,将邵宗平的微信和号码永久拉入了黑名单。
我转过头,走向对街川流不息的十字路口。
步伐从一开始的沉重,渐渐变得轻盈。
阳光打在我的背上,我连头都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