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什么?"
裴昭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满园的女眷像是被施了定身术,连呼吸都轻了。
三婶手里的茶碗搁在唇边没放下来,四婶拽着帕子的手指攥得发白。
方若蕊白了脸,嘴唇哆嗦了两下,眼圈迅速红了。
"弟妹,你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她的声音带着颤,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没理她,只看着裴昭。
"我说得很清楚。和离。"
裴昭大步走到我面前,压低声音:"鸢时,你疯了?这里这么多人。"
"人多才好。"
我后退一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
"省得你再说改日再议。"
三婶终于放下茶碗,打圆场:"鸢时啊,小两口拌嘴是常有的事,何至于说到和离——"
"三婶。"我看着她,"成婚三月,二爷在我院中歇了不足十夜。其余时日,都在大房。三婶觉得这是拌嘴的事吗?"
三婶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四婶小声嘟囔:"早就看出来了"
方若蕊身子晃了晃,翠屏赶紧扶住她。
"弟妹,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她抬起泪眼看着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总麻烦昭哥儿。可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大爷走了以后,我除了昭哥儿,没有人可以依靠了"
她说着说着,泪珠便滚了下来。
哭得无声无息,楚楚可怜。
在场几个年长的婶子面露不忍。
"若蕊也不容易。"
"毕竟是守寡带孩子的人。"
裴昭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鸢时,你有什么不满,回去关起门来说。嫂嫂不是你要针对的人。"
我笑了。
"我针对她了吗?我是在成全她。"
目光扫过方若蕊挂泪的脸。
"嫂嫂说除了二爷没有人可以依靠,那我把二爷让给嫂嫂,嫂嫂就有人依靠了。这不是好事吗?"
方若蕊身子一僵,眼里的泪停住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可事实就是那个意思。"我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嫂嫂需要二爷量尺寸,修屋顶,选先生,看孩子,陪守夜。这些事,是妻子的活儿。嫂嫂既然做了妻子的活儿,不如把名分也领了去。"
方若蕊的脸彻底白了。
不是装的那种白,是真的白。
翠屏慌了神,扶着她往后退了一步。
裴昭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够了!"
他的力道很大,我手腕上的骨头被捏得生疼。
可他的眼睛看的不是我的手。
是方若蕊。
他在看方若蕊有没有被我的话吓到。
我低头看着他攥住我的那只手。
"二爷,你捏疼我了。"
他没松手。
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你现在更担心谁?"
裴昭的手指一顿,终于松开了。
手腕上留了一圈红痕。
春荞冲上来,挡在我身前,眼睛瞪得通红:"二爷!夫人的手——"
"我没事。"我拦住她。
抬手理了理被他扯歪的袖口,转身朝园子外走。
"鸢时!"裴昭在身后喊我。
我没停步。
"你站住!和离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我停下了。
回头看他。
风把海棠花瓣吹落一地,落在他靴子边。
"那你说了算?"我问他。
"你、我、还有裴家祖母,三方都同意才行。你别拿和离要挟我——"
"我没有要挟你。"
我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和最近的方若蕊听得到。
"裴昭,我只是不想再等了。"
他愣在那里。
我转身走了。
回到院子,把门关上。
春荞在身后哭得稀里哗啦:"夫人,二爷他怎么能——"
我坐到桌前,提笔写了一封信。
写给父亲。
"父亲,女儿不孝。这桩婚事,女儿不想要了。"
笔墨未干,外头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
是裴家的老嬷嬷,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外。
"二奶奶,老太太请您过去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