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推开家门。
爸妈正围着哭泣的妹妹。
妈妈回过头,一巴掌落在我的脸上。
“你又作什么妖!”
“说好去看电影,你提前跑了,念念也不好意思单独跟周野去只能回来,你今天是非要让所有人都不好过,是不是?”
脸上火辣辣的。
水还顺着发梢往下滴。
没有一人递毛巾,没有一人关心我冷不冷。
他们的世界,只有妹妹看不成电影的委屈。
妹妹从沙发上站起身,眼睛红红的,走过来懂事地拉住妈:
“妈,别怪姐姐。她也没错。”
“我们都长大了,我确实不能一直依赖姐姐。”
妈妈转过脸看妹妹,眼眶立刻红了:
“念念,还是你最懂事。”
她再转向我时,从沙发上拿出全新苹果手机礼盒递到我手中。
“念念说你今天闹脾气是因为这个,现在补给你。”
“一模一样,满意了吧?”
妹妹在旁边笑,笑容乖巧:“姐姐,这下我们又是一样的了。”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盒子。
迟来的补偿,却像是在施舍。
我要的从来不是这个手机。
妹妹忽然哎呀一声,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天真:
“对了姐,这个手机可贵了,爸妈又多掏了八千呢。”
八千。
我抬起头,看向爸妈:“昨天你们不是说没钱吗。”
爸爸的脸色变了变:“大人的事你少管。”
可我却想到了什么,转身冲回房间。
我跪在床边,伸手摸到床板缝隙里那个铁盒的位置。
空的。
那里面是我高中给学弟学妹补习、熬夜做题挣来的。
给人补习,一节课五十,攒了三年。
是我能离开的底气。
我折返客厅,压抑不住怒火高声质问:
“你们怎么好意思拿我辛苦补习攒下的血汗钱,买手机哄我,还装作是你们大方赠予的人情?”
“你这是什么态度!”妈妈的声音盖过我。
“我们拿你钱还不是给你买东西?”
“再说了,平日里看不出你这么心机,还偷偷藏私房钱,同样的零花钱,怎么念念不用这样,偏偏就你不够花?你一个学生,偷偷攒这么多钱想干什么?”
爸爸也站起来搭腔:“你也是不懂事,家里养你们两个本来就不容易,你既然有本事挣这么多,怎么不想着帮衬帮衬家里?自己偷摸藏着,算什么回事?”
我站在那里,含着泪,看着他们理直气壮的脸。
他们问我为什么不够花?
那是因为开学采购书包,妹妹是上千块的品牌皮质书包,我只配几十块地摊帆布包,没用两月边角就开裂。
我想换新,他们却说只给我一人添置,妹妹心里会不平衡,我只能自己凑钱修补换新。
兴趣班交费,妹妹的他们直接转账。
轮到我,却说手头紧让我先垫着,垫完就再也没提过。
就连水果,我的永远都是烂的、酸的!
眼泪止不住地流。
从小到大,他们嘴里说着什么都一样。
可每一次,都不一样!
十几年的委屈化作愤懑,一朝倾泻。
“既然养不起,就不要养!”
客厅里安静了。
他们像是不认识我一样看着我。
妹妹惊呼:“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这不是在伤爸妈的心吗!”
妈妈捂着胸口,气得发抖:“好好好!我没想到,我养孩子,养出了一个仇人。”
“既然你处处不满,从今往后,我们只当生了念念一个女儿!”
爸爸一边扶着妈妈,一边回头瞪我:
“看看你干的好事!给我滚回屋子里反省去,不道歉认错,就别出来!”
我擦掉眼泪。
转身回屋,看着角落早已悄悄收拾妥当的行李箱。
那是提前收好的,收了很多天。
原来我一直在等这一天。
等我攒够委屈,等他们把刀子递到我手上,等自己死心。
我蹲下来,拉开拉链检查。
几件换洗衣服,身份证……
箱子的内袋里还有几百块钱,是我没放进铁盒的备用金。
足够买一张去京市的车票。
凌晨三点,我小心翼翼提着箱子,走出房间。
走到玄关,换好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转身,拉开门。
京大很远,雨也停了,我要去属于我的地方了。
……
第二天中午,爸爸敲了敲我的房门。
“思思,你妈做了你最爱吃的菜,知道错了就出来。”
没有人应。
他不耐,索性转动门把手。
门被推开。
可房间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