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向东被带进保卫科时,还在喊冤。
我坐在长凳上。
右手疼得一跳一跳。
周组长问我事故经过。
我说得很慢。
“爆炸前二十分钟,压力表升得不对。”
“按我的方案,自动泄压应该启动。”
“可警铃只响了两声就断了。”
“我去阀门间,发现总阀卡死,只能硬拧。”
周组长看了一眼我的右手。
“你的伤,就是那时候留下的?”
我点头。
“里面温度太高。”
“手套烧穿了。”
“但后面还有人没出来。”
老赵坐在旁边,眼泪一下掉下来。
“建平救我的时候,我都闻见他手上的焦味了。”
“他还骂我别睡,说我闺女才六岁,不能没爹。”
我没有看他。
怕一看,眼睛也会红。
门外突然传来争吵声。
韩向东被推了进来。
他看见姜雪梅也在,立刻像抓住救命稻草。
“雪梅,你说句话啊。”
“我都是为了厂里赶产量。”
“你当初也说,建平那个方案太保守。”
姜雪梅猛地抬头。
“我什么时候让你拆保护装置了?”
韩向东冷笑。
“你没说?”
“你不是天天说,建平太死板,厂里要评先进,他偏偏拿安全制度卡人?”
姜雪梅脸白了。
她确实说过。
她总嫌我不通人情。
嫌我把规程看得比人情重。
可她没想到,韩向东会把这句话拿来当刀。
周组长把情况说明拍在桌上。
“这份材料,谁让你签的?”
姜雪梅看了韩向东一眼。
这一次,她没有再替他说话。
“他来找我。”
“他说陆建平醒后一直咬他。”
“他说只要先证明建平情绪异常,厂里就不会继续查他。”
韩向东暴怒。
“姜雪梅!”
“你别把自己说得那么干净。”
“你签字的时候,比谁都快。”
姜雪梅的手抖起来。
我站起身。
“周组长,我还有一件事申请核查。”
所有人看向我。
我把孕检单放到桌上。
“姜雪梅拿这个孩子逼我签责任书。”
“但孕周和我去年十一月省城培训时间对不上。”
屋里瞬间静了。
姜雪梅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韩向东先是一愣,随即笑了。
“陆建平,你终于知道了?”
姜雪梅猛地转身。
“你闭嘴!”
韩向东已经顾不上体面。
“我为什么闭嘴?”
“去年市厂招待所,你不是也愿意?”
“现在出事了,你就想把我一个人推出去?”
姜雪梅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啪的一声。
清脆得整个屋子都听见。
韩向东偏过脸,下一秒反手推开她。
“别装得多委屈。”
“你护我,不也是怕陆建平知道孩子不是他的?”
姜雪梅摔在椅子边。
她没有爬起来。
只是抬头看我。
“建平……”
我没有过去扶她。
上一世她摔倒,我总是第一个伸手。
她怀孕脚肿,我给她按腿。
她一句腰酸,我半夜起来烧热水。
可这只手废了。
不是为了再扶她起来的。
周组长沉声说:
“事故归事故。”
“伪造材料归伪造材料。”
“生活作风问题,厂纪另行处理。”
他看向韩向东。
“你先交代清楚,钥匙和铅封怎么回事。”
韩向东终于不说话了。
他的肩膀垮下去。
姜雪梅坐在地上,像第一次明白。
被推出去顶罪,是什么滋味。
我拿起离婚申请。
“姜雪梅,下午工会调解。”
“你来不来,都不影响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