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会调解室里,三个人都不说话。
工会主席、妇女主任、厂办副主任。
上一世,他们也坐在这里劝我。
说夫妻之间要体谅。
说姜雪梅怀着孕不容易。
说韩向东是培养对象,不能因为一场误会毁了前途。
我听了。
所以毁了自己。
这一世,我把离婚申请放到桌上。
“我只要离婚。”
工会主席叹气。
“建平,事情还在查。”
“你现在冲动,万一以后后悔……”
我打断他。
“我不后悔。”
姜雪梅站在门口,眼睛红肿。
她慢慢走进来。
“我签。”
所有人都愣住。
她看着我,声音哑得厉害。
“孩子的事,是我错。”
“事故材料,也是我错。”
“我不拖你。”
她拿起笔。
可笔尖落下前,她还是抬头看我。
“建平,我会去作证。”
“我会把韩向东找我改材料的事说清楚。”
“你能不能……”
她没说完。
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能不能别离。
能不能看在七年夫妻。
能不能等孩子处理完。
我说:
“你作证,是你该做的。”
“不是拿来换婚姻的。”
姜雪梅的眼泪砸在纸上。
她终于签下名字。
姜雪梅。
三个字歪得厉害。
我用左手签字。
陆建平。
写得也歪。
但每一笔都稳。
工会主席问财产。
我说:
“存折里我的工资,我拿走。”
“她名下的东西,我不要。”
“孩子出生后,不入我户口,不随我姓。”
姜雪梅捂住脸,哭得发不出声。
我没有安慰。
离开调解室时,周组长正从保卫科出来。
他手里拿着一张烧得发黑的纸。
“炉后垃圾桶里找到的。”
“二号炉检修日志被撕掉的一页。”
上面只有半行字还能看清。
【暂拆自动泄压保护,待表彰后恢复。】
落款处,是韩向东的字。
姜雪梅看见那行字,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终于明白。
韩向东不是一时糊涂。
他是算好了。
先拆保护装置赶产量。
出事后抢功。
再让我背锅。
如果不是我重来一次,他会像上一世那样,把所有人的命,都踩成他往上爬的台阶。
周组长说:
“陆建平同志,市里初步意见出来了。”
“撤销你的事故责任认定。”
“恢复岗位工资。”
“工伤重新申报。”
“技术革新方案署名恢复。”
每一句,都是一枚钉子。
把我上一世被夺走的东西,一样一样钉回原位。
姜雪梅站在旁边,哭得几乎站不稳。
我看着她。
“姜雪梅。”
“你现在知道了?”
“我失去的,从来不只是一个名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