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事故处理正式贴在公告栏上。
韩向东被移交公安。
姜雪梅撤销厂办宣传职务,记大过,调去后勤仓库。
厂长和技术科主任被通报。
保卫科长调离。
最下面一行,写着我的名字。
【陆建平同志事故责任不成立。】
【认定其在二号炉事故中有重大救险行为。】
【工伤待遇恢复,岗位工资补发,技术革新方案署名恢复。】
我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
上一世,这里贴的是我的处分。
所有人从我身边经过,都躲着走。
他们说我是害死人的罪人。
说姜雪梅嫁给我倒了八辈子霉。
这一世,终于换成了清白。
当天上午,厂里又补贴了一张更正通告。
【原韩向东救险先进申报撤销。】
【陆建平同志二号炉自动泄压保护方案,恢复原始署名。】
【此前扣发岗位工资,三日内补齐。】
【工伤医药费、后续治疗费,由厂里按规定承担。】
每一行字,都不是厂里赏我的。
是我从责任书、情况说明、假先进和废掉的右手里,一样一样抢回来的。
围在公告栏前的人越来越多。
有人低声说:
“以前还真以为他是闹事。”
有人回头骂:
“右手烧成那样,还能是假的吗?”
我没有应声。
清白回来,不代表伤口没疼过。
只是这一世,我终于没让他们把黑字白纸钉死在我身上。
刘师傅把一个旧帆布包递给我。
“建平,这是你桌上的东西。”
里面有几张图纸,一本笔记,还有半截烧黑的铅笔。
那是我画二号炉保护方案时用的。
刘师傅看着我的右手,眼圈发红。
“以后还能画吗?”
我用左手拿起铅笔。
线条歪了一下。
我说:
“能。”
“慢一点而已。”
当天晚上,我坐在技术组画到很晚。
左手不听使唤。
一条线要重画七八遍。
水泡磨破了,我贴块胶布继续画。
唐秋兰把尺子放到我手边。
她是市里派来协助整改的工程师。
第一次见面,她没有问我的婚事,也没有问我右手怎么废的。
她只说:
“图纸不怕慢。”
“怕错。”
我笑了一下。
“这话对。”
市安全整改会上,周组长让我上台说几句。
我用左手扶着讲台。
台下坐着各厂代表。
我没有讲自己有多委屈。
只说了三句话。
“安全装置,不能为了产量拆。”
“事故责任,不能为了面子改。”
“人的命,不能为了先进让路。”
台下安静了很久,才响起掌声。
那一刻,我才真正觉得,上一世压在我背上的脏水,被冲干净了。
三个月后,二号炉整改完成。
重新点火那天,所有人都站在控制室外。
压力表指针缓缓上升。
到了设定值,自动泄压保护灯亮起。
绿色。
很稳。
泄压声响起时,刘师傅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成了!”
周围人都在笑。
有人喊:
“陆工!”
我愣了一下。
以前他们叫我建平,叫我陆师傅。
这是第一次,有人叫我陆工。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它再也握不紧扳手。
但我还能画图。
还能把制度重新钉回墙上。
还能让后来进锅炉房的人,活着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