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向东判下来,是半年后的事。
八年。
听到这个数字时,我沉默了很久。
上一世,被判八年的人是我。
这一世,终于轮到该进去的人进去。
姜雪梅是在冬天来找我的。
那天我刚从市里开完安全整改会回来。
她站在厂门外,穿着旧棉袄,手里提着两个苹果。
看见我,她下意识往前走了一步。
又停住。
“建平。”
她声音很轻。
“我听说你今天领了市里的安全先进。”
“我就想来看看。”
我没有接话。
她把苹果递过来。
“以前你每次得奖,我都说要给你买苹果。”
“可后来,我把你的奖送给了别人。”
我看着那两个苹果。
没有接。
她的手僵在半空。
风很冷。
她手指冻得发红。
她苦笑了一下,把苹果收回去。
她说完,从旧棉袄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
那是我刚进厂时买的。
后来她写宣传稿顺手,我就给了她。
她用了七年。
“这个也该还你。”
我接过钢笔。
她眼里刚有一点亮。
我却说:
“这是我的东西。”
“不是你的念想。”
那点亮,彻底灭了。
“我知道。”
“你不会要了。”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
“民政那边通知,下周领离婚证。”
我点头。
“我会去。”
她眼泪一下掉下来。
“建平,我现在才知道。”
“我以前总觉得你是我丈夫,所以你能撑住。”
“韩向东没人管,所以我要帮他。”
“我没想过,你也会疼。”
我看着她。
“不是没想过。”
“是想过,也觉得我该忍。”
她脸色一白。
这句话,比骂她更重。
她低下头。
“孩子没保住。”
我沉默了一下。
“去医院看过吗?”
她怔怔看我。
像没想到我还会问这一句。
我说:
“这是人命。”
“不是我们之间的账。”
她眼泪掉得更凶。
“看过了。”
“医生说以后要好好养。”
我点头。
“那就好好养。”
她哽咽着问:
“你还恨我吗?”
我想了很久。
上一世我恨过。
恨她骗我,恨她让我坐牢,恨她让我顶着罪名死去。
也恨自己蠢。
这一世,我不想再把后半生浪费在恨她身上。
我说:
“不恨。”
她眼里刚亮一点。
我继续说:
“我会忘了你。”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恨至少还记得。
忘了,才是真的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