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笛人大概率不是敌人。
陆鲸手摩挲着下巴。
真要下杀手,何必吹笛让那山魈回去?直接扑过来就好了。
但要说是朋友,也不可能。
真的想结交,何必吹个笛子故弄玄虚,直接出来见面就是了。
思绪归拢,总结:对方可能在等。
等我们用行动表明心意,再决定大家当朋友,还是当敌人。
无论对方是敌人还是朋友,都说明了一个事实:
我们在明处,对方在暗处监视。
一举一动,都要小心。
咕咕咕——
有‘五脏庙’发出的抗议声,打断陆轩思路,抬头。
就看到叶倾倾满面歉意,挠着后脑勺:“不好意思,陆大人,肚子饿了。”
刚刚从山魈口下死里逃生,惊恐褪去的众女也都摸摸肚子,干咽口水。
“走吧。”
陆鲸整队,再次带领众女上路。
不管什么吹笛人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填饱肚子。
众人顺着山路,继续攀登向上,于密林中搜索一切能用来饱肚的东西。
几十个人一起行动,发出不小声音。
野物听到响动都惊走逃散,想要狩猎野兔、狍子什么烤来吃,难度很大。
无奈,陆鲸只能凭经验,去摘些能食用的野果,来给大家吃。
“给,吃吧。”
鲜红艳绿的山苹果,放在摊开的槲叶上,早就饿惊了的众女一拥而上,拿起来就吃。
“好吃好吃。”
“真甜啊。”
一个山苹果不到半分钟就进肚了,众女都不怎么咀嚼,在嘴里过几个滚儿就咽下去了。
“好家伙,你们都不疼吗?”
陆鲸忍不住咽了下唾沫。
“陆大人。”
手里捧着几个滴水的山苹果,温兰香特意去溪水洗净,递到陆鲸面前:
“您也吃些吧,从牢里出来到现在,您出力最多,水米没打牙。”
“吃些吧,陆大人,”妹妹温荷香模仿着阿姊,“您出力最多。”
“荷香,休得无礼。”
“我没无礼啊。”
陆鲸笑着朝斗嘴的姐们俩摆摆手:“好了,我不吃,你们吃吧。”
“大人是嫌我洗得不干净吗?”
“不,是这山苹果卡路里低,吃下肚还要额外热量消耗它,只能顶一时,越吃越饿。”
“卡路里,热量,”温兰香挠挠脖颈,“大人博闻强识,懂得真多,妾身管窥蠡测,才疏学浅,都听不明白。”
“无妨,”陆鲸说,“到时候带你们训练,这些词是什么意思,都会讲予你们知道。”
“嗯……”温兰香没好意思问‘训练’是要做什么,先答应着,然后又关切道,“可是大人,你总要吃点什么。”
“大人!”
距离两人三大步处,有个三十多岁的女子‘嚯’一下站起来,紧绷的囚服鼓鼓囊囊的。
陆鲸认出来,她叫兰山茶,之前在当地富户家里做奶妈。
噔噔噔——
母牛一样走过来,兰山茶直愣愣站到陆鲸面前,说:
“陆大人,刚刚你们的话,我都听到了,来——请。”
“请?”陆鲸此刻的表情跟名字一样,‘鲸’了:“请什么?”
“请喝奶,”兰山茶指了指胸口,“我是做奶妈的,有的是奶,喝不完的,大人你敞开了喝。”
“……”
“大人莫要推辞,只管喝便是,你是奴家们的主心骨,可不能饿肚子,来。”
“……”陆鲸无语。
“陆大人,直接上嘴就行,没关系的。”兰山茶说着,就要去掀囚服。
陆鲸嘴角抽几下,姐妹,你真他妈生性啊。
旁边,温兰香红着脸冲过来。
“你不要脸,不要掀衣服。”
惊叫的同时,伸手去把兰山茶衣服往下扯。
周围女囚惊再原地,目瞪口呆的。
“莫要扯我,”兰山茶向温兰香抗议,“我这是为了大人好,不能让他饿肚子啊。”
“那也不能这,这么,”温兰香急得语无伦次,“这么不知廉耻。”
“什么廉耻不廉耻,”兰山茶满不在乎,“让陆大人吃饱要紧。”
这时陆鲸站出来,阻止兰山茶:“行了,收起你这宴请八方的姿势,我不吃,快点。”
陆鲸发话是管用的,兰山茶只好悻悻地整理好衣服,一旁温兰香长出口气,时不时偷看陆鲸,脸上闪过意一丝笑。
又过了十几分钟。
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陆鲸招呼众人重新上路。
暂时用山苹果顶了饿,大家能恢复点体力了。
接下来,要赶紧找个落脚的地方。
眼看着日头西斜,天色一点点暗淡。
时候不早了,马上入夜了。
横不能到了晚上,全员睡在这深山密林里吧?
不说蛇虫猛兽,半夜的山间毒瘴气,就能够把所有人撂倒。
“大家仔细找,有没有山洞。”
陆鲸嘱咐众人:“没有山洞就找土坡,背阴,上面没有石头的那种。”
“是!”
众女领命,立刻四散开来,分头找。
“不要相距太远,两个人一组,有什么问题马上喊人来,听到了吗?”
“听到了,陆大人!”
“继续。”
犯妇们对陆鲸唯命是从,不敢有一点违拗,毕竟他是大家的救命恩人,也是能继续活下去的希望。
大家一寸一寸地找,任何交流都不放过。
但是。
日光从原来的暖黄,变成红橘色,众人的身影被拉得老长。
已经找了半个小时了。
还是,一无所获。
陆鲸不动声色,心里叹气:看来,今晚要睡树林了,如此一来,就只能尽可能找高……
“大人,陆大人,快来啊!”
“有发现吗?”
三点钟方向传来喊声,让陆鲸顿生希望,领着其他人‘刷啦刷啦’跑过去。
叫喊声,来自尼露梅朵。
“陆大人,你快看啊。”
她指着不远处山坳,跳着脚地喊,
陆鲸和众人顺势看去。
他视力超群,即使相距甚远,也能看清。
那里。
是一座庙。
但。
又不像庙。
也不像道观。
陆鲸看到:
大殿坐北朝南,这是常理。但庙门却开在侧面,朝东。
殿门开着,能看见正中的供台上立着一尊像,一人多高。
不是佛,不是道。
衣着介于僧袍与儒衫之间,双手交叠垂于腹前。面容倒还算平和,唯独一双眼睛是向下看的。
这还不是最诡异的。
只见门梁上,悬着一根红绳。
绳尾系着一条干鱼,鱼眼挖空,两个黑洞正对着来路。